第一千五百三十二章 神醫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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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蘇凌猛地一咬牙,不顧自身消耗,強行催動丹田內所剩不多的精純內息,化作一股更加溫和卻沛然莫御的暖流,緩緩注入周麼心脈,同時分出一縷更加精微的氣機,小心翼翼地嘗試疏通周麼幾處閉塞的關鍵竅穴。

  這近乎是搏命的打法,對施救者的損耗和風險極大。

  周麼還欲再說什麼,但意識已被更深的黑暗與痛苦吞噬,眼皮沉重地合上,淚水卻依舊不斷地從眼角湧出。

  他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但胸膛的起伏,似乎比之前稍稍明顯了一絲,那灰敗的臉色,也隱約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生氣。

  蘇凌不敢有絲毫鬆懈,繼續維持著內息的輸送,直到自己丹田近乎空虛,經脈隱隱作痛,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幾乎要虛脫過去,才緩緩收回手掌。

  他踉蹌了一下,勉強穩住身形,伸手探了探周麼的鼻息,又摸了摸脈門,雖然依舊微弱,但那股遊絲般的氣息總算是穩住了,脈象也不似之前那般散亂欲絕,只是依舊沉滯虛弱,那股陰寒之毒只是被暫時壓制,並未根除。

  「呼......」

  蘇凌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只覺得渾身酸軟,眼前陣陣發黑。

  他強撐著站起身,走到桌邊,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倒了一卮茶水,一飲而盡,茶香滑入喉中,才稍稍壓下了喉頭的腥甜和翻騰的氣血。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林不浪刻意壓低卻清晰的聲音。

  「公子,小寧已將藥煎好。」

  蘇凌精神一振,深吸一口氣,強打精神,沉聲道:「進來。」

  房門被輕輕推開,林不浪按劍側身讓開,小寧總管雙手捧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粗陶藥碗,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他眼圈通紅,顯然方才在外面也沒少掉眼淚,此刻看到蘇凌臉色蒼白、氣息虛弱的樣子,更是心疼,但捧著藥碗的手卻穩得出奇。

  「公子,藥好了,按您吩咐,一刻沒敢耽誤。」小寧的聲音帶著哽咽後的沙啞。

  蘇凌點點頭,示意他將藥碗放在桌上,自己則重新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用枕頭和被褥,將昏迷中的周麼上半身稍稍墊高,然後自己坐到床邊,將周麼沉重的身軀攬靠在自己肩頭,讓他半靠著自己。

  「藥給我。」蘇凌伸出手。

  小寧連忙將溫熱的藥碗遞上。

  蘇凌接過,先自己試了試溫度,覺得剛好,便用瓷勺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藥汁,湊到周麼唇邊。

  然而周麼牙關緊咬,昏迷不醒,藥汁根本無法餵入,沿著嘴角流了下來。

  蘇凌眉頭緊鎖,毫不猶豫,放下藥勺,用手指輕輕捏開周麼的下頜,然後端起藥碗,拿起藥勺,小心翼翼地將藥汁緩緩餵入周麼口中,同時以內息輕輕刺激其咽喉,助他吞咽。

  一勺,兩勺,三勺......

  餵完藥,蘇凌的額頭上又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緩緩將周麼重新平放在榻上,仔細為他掖好被角,手指輕輕拂去他嘴角殘留的藥漬。

  做完這一切,蘇凌才示意林不浪和小寧,隨他來到外間。

  「公子,周麼他......怎麼樣了?」

  林不浪一直緊繃著臉,此刻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急切問道,虎目之中滿是憂色。

  蘇凌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長長地、沉重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疲憊、無力,以及深沉的悲痛。

  他緩緩轉過身,眼中竟有隱隱水光閃動,聲音低沉沙啞。

  「我已盡力以內息護住他心脈,藥也餵下去了,暫時吊住了他一口元氣......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艱澀。

  「他受傷實在太重,李青冥的陰毒內息已侵入肺腑深處,我只來得及將其暫時壓制,無法根除。如今,他生機微弱,五臟皆損,能不能熬過這一關......真的只能看天意,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此言一出,小寧總管再也忍不住,捂著嘴,低低地啜泣起來,瘦弱的肩膀一聳一聳。

  林不浪緊握著劍柄,指節捏得發白,虎目之中,熱淚滾滾而下,這個素來堅毅的少年,此刻也難掩心中悲慟。

  蘇凌仰起頭,眨了眨眼,將眼中的濕意逼回,但眼角依舊有晶瑩閃過。房中一時被沉重的悲傷與無奈籠罩。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悲慟的沉寂。

  陳揚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臉上帶著一絲急色,抱拳低聲道:「公子,行轅門外來了個老叫花子,吵著要見您,怎麼趕都不走,非要見您不可。」

  蘇凌此刻心緒煩亂,悲傷與疲憊交織,又牽掛周麼生死,哪裡還有心思見什麼不相干的叫花子?

  他眉頭一皺,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不耐與疲憊。

  「不見。給他些銀錢,打發走便是。」

  「喏。」

  陳揚應了一聲,轉身欲走。

  「等等。」

  蘇凌忽然心念一動,叫住了他。一種莫名的直覺,或者說是一絲渺茫的希望,讓他下意識地多問了一句,「什麼樣的叫花子?」

  陳揚停下腳步,回想了一下,道:「回公子,是個邋裡邋遢的老頭,骨瘦如柴,破衣爛衫,渾身髒兮兮的,看不出年紀,但......哦,對了,他腰間掛了個破葫蘆,顏色挺怪,好像是......紫色的?」

  「紫色葫蘆?」

  蘇凌先是一怔,隨即,仿佛一道閃電划過腦海,驅散了所有的陰霾與疲憊!他猛地轉過身,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充滿驚喜的光芒,連聲音都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帶著顫音。

  「你......你說他眼角別著個紫葫蘆?骨瘦如柴的老叫花子?」

  陳揚被蘇凌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弄得一愣,下意識點頭確認。「是,屬下看得清楚,確實是個紫葫蘆,掛在他腰帶上。」

  「太好了!天無絕人之路!」

  蘇凌猛地一擊掌,臉上悲戚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處逢生的狂喜與激動,他幾乎是喊了出來。

  「是我師尊!是我師尊到了!周麼有救了!快!快請他進來!不!我親自去迎!

  蘇凌顧不得內息損耗後的虛弱,也忘了疲勞,猛地轉身,幾乎是衝出了房門,朝著行轅大門疾奔而去,衣袂帶起一陣風。林不浪與陳揚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驚異與一絲希望,不敢怠慢,連忙快步跟上。

  行轅大門外,兩盞氣死風燈在夜風中搖曳,灑下昏黃不定的一片光暈。燈光邊緣的黑暗裡,果然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真正的老乞丐。瘦,瘦得驚人,仿佛一身骨頭只勉強包著一層皺巴巴、黝黑髮亮的皮,寬鬆破爛、滿是油污垢漬、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百衲衣——或者說破布條更合適,套在他身上,空空蕩蕩,夜風一吹,便緊緊貼在嶙峋的骨架上。

  他赤著雙腳,穿著草鞋,腳上滿是泥垢和老繭,頭髮亂如蓬草,灰白相間,糾結成一綹一綹,隨意披散著,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在亂發縫隙中,卻異常明亮、清澈,甚至帶著幾分孩童般狡黠與洞明世事的眼睛。

  他腰間松松垮垮繫著一根草繩,草繩上,醒目地掛著一個約莫巴掌大小的葫蘆。

  那葫蘆通體呈現一種深邃溫潤的紫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流轉著玉石般的光澤,與主人渾身的邋遢落魄形成鮮明到詭異的對比。

  他正微微佝僂著背,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摳著大門上某個不起眼的漆皮裂縫,嘴裡似乎還哼著不成調的俚曲小調。

  蘇凌一眼就認出了那獨特的紫葫蘆,更認出了那亂發下熟悉的、玩世不恭卻又深邃無比的眼神。

  他心頭的巨石在這一刻轟然落地,巨大的喜悅衝擊得他眼眶發熱,幾乎是踉蹌著緊走幾步,衝到那老丐身前,一把握住了那雙枯瘦、指甲縫裡還嵌著泥垢的手。

  那手觸感粗糙,帶著涼意,但蘇凌握住時,卻感到一股奇異的溫熱與穩定。

  「師尊!真的是您!」蘇凌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緊緊握著老丐的手,上下打量著,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您……您怎麼突然到京都了?天門關一別,已是數月,徒兒……徒兒一直惦念著您!您老一向可好?」

  那老丐,正是蘇凌的醫道上的恩師之一,遊戲風塵、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元化。

  他被蘇凌握住手,也不掙脫,只是抬起頭,亂發下那雙明亮的眼睛在蘇凌臉上轉了轉,又掃了一眼他身後匆匆趕來的林不浪、陳揚,以及行轅內隱約可見的肅殺氣氛,眼中掠過一絲瞭然,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與他邋遢外表不太相稱的、頗為整齊的白牙,哈哈笑了起來。

  笑聲爽朗,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豁達和發自內心的愉悅,瞬間沖淡了行轅門前的肅穆與蘇凌心頭的陰霾。


  「是啊,天門關那會兒,大雪都能埋了小腿肚子,凍得老朽直縮脖子,現在嘛,」他吸了吸鼻子,仿佛在嗅空氣中隱約的草木氣息,「京都這地界,夜裡風倒是還有點涼,不過到底是仲春時節嘍,不一樣嘍!怎麼著?」

  元化故意把臉一板,做出不滿的樣子,眼中卻滿是笑意,「就許你這當了大官的寶貝徒弟在京都威風,就不許我這糟老頭子專程跑來,看看我那越來越出息、官越做越大的好徒兒?」

  蘇凌被他說得心頭一暖,連日來的疲憊、焦慮、悲傷仿佛都在師父這詼諧隨和的話語中消解了不少,他也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如釋重負的暢快與發自內心的孺慕之情。「能!當然能!師尊您能來,徒兒歡喜還來不及!您就是跑到皇宮大門口說要見我,我也得趕緊出來迎您啊!」

  「這還差不多!」

  元化笑眯眯地點頭,隨即又捋了捋又油又髒的白鬍鬚慢悠悠道:「不過呢,老朽這次來京都,一是真想看看我這好徒兒,二來嘛......」

  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也是要在這京都要地,等一個人。」

  蘇凌此刻心思大半都在重傷垂危的周麼身上,聽聞師尊是專程來看自己,已是喜出望外,又聽他說要等人,下意識便以為是師尊在京都的故交舊友。

  元化師交友廣闊,三教九流皆有往來,在這京都有些需要等待的友人,實屬正常。

  蘇凌此刻憂心周麼,也無暇細問,只是連連點頭。「原來如此。師尊可需徒兒安排住處,或代為傳訊?」

  元化擺擺手,渾不在意地道:「不急,不急,該來的時候,他自會來。老朽遊蕩慣了,有個牆角窩著就成,不勞你費心。」他說著,又眯起眼,上下打量了蘇凌一番,又看了看行轅門前「黜置使行轅」的牌匾,嘖嘖兩聲,眼中帶著戲謔,卻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慈祥與驕傲。

  「倒是你小子,出息大嘍!老朽剛才可聽路過的人嘀咕了,如今該稱呼你一聲『蘇督領』?還是『蘇黜置使』?嘖嘖,又是天子欽封,又是那蕭元徹親自舉薦的雙料京畿道黜置使,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提到「蕭元徹」時,語氣隨意,直呼其名,毫無常人提起當朝權相時的敬畏或忌諱,仿佛在說一個尋常的街坊名姓。

  蘇凌對師尊的脾性再了解不過,聞言也不以為意,只是收斂笑容,正色拱手,語氣誠摯無比。

  「師尊說笑了。無論徒兒身居何位,是白衣還是官身,在徒兒心中,永遠都是您的徒弟。這一點,永不會變。」

  元化看著他認真的眼神,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微微收斂,眼中慈祥之意更濃,伸手拍了拍蘇凌的肩膀——那手上似乎還帶著點不明污漬,哈哈一笑。

  「好,好!沒白教你這小子!還算有良心!走吧走吧,別在這大門口杵著了,你這行轅看著怪氣派的,也讓為師進去沾沾光,討杯熱茶喝喝,這京都的夜風,吹久了,我這把老骨頭還真有點受不住嘍!」

  蘇凌這才想起自己竟讓師尊在門外站了這許久,連忙告罪,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攙扶住元化那枯瘦的手臂,動作熟稔而恭敬,仿佛攙扶的不是一個渾身髒污的老丐,而是世間最尊貴的長者。

  「師尊,您慢點,小心門檻。徒兒扶您進去。」

  蘇凌的聲音輕柔,帶著全然的信賴與喜悅。

  元化也不推辭,任由蘇凌攙扶著,嘴裡還嘟囔著「這門檻是有點高」,腳步卻異常輕快穩當,那雙赤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悄無聲息。

  一老一少,一襤褸一白衣,就這樣在昏黃的燈光下,緩緩走進了戒備森嚴的黜置使行轅大門。

  身後,林不浪與陳揚默默跟隨,心中都因這神秘老丐的出現,而重新燃起了希望。

  蘇凌攙扶著元化,穿過行轅前院。

  夜正濃,庭院中燈火稀疏,只有廊下幾盞燈籠在夜風中明明滅滅,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元化看似隨意地打量著行轅內的景致布置,那雙藏在亂發下的明亮眼睛,卻在經過陳揚、路信遠布置的暗哨,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殘留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血腥氣時,微微眯了眯。

  他敏銳地察覺到,跟在自己徒弟身邊的那個佩劍年輕人(林不浪),眉頭始終微蹙,眼神沉凝,時不時掃向四方,手一直按在劍柄附近,那是隨時準備出劍的姿態。

  而另一個更沉穩些的護衛(陳揚),雖盡力保持著平靜,但眉宇間也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憂色,偶爾望向內院方向的餘光,充滿了焦慮。


  就連攙扶著自己的這個寶貝徒弟,雖然臉上帶著笑,與自己說著話,但那笑意並未真正到達眼底,反而帶著一種強打精神的疲憊,以及一絲被他極力掩飾、卻依舊能被元化一眼看穿的沉重心事。

  甫一踏入內院,四周更加安靜,只有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壓抑的啜泣——似乎是小寧在煎藥的地方低聲哭泣。

  元化驀地停下了腳步,那隻被蘇凌攙扶著的、枯瘦的手臂輕輕一頓。

  蘇凌一怔,也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師尊道:「師尊,怎麼了?」

  元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抬眼看了看落後幾步、如臨大敵般的林不浪,又看了看不遠處廊下按劍肅立、同樣面帶憂色的陳揚,最後,將目光轉回到蘇凌臉上,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與玩世不恭的眸子裡,此刻卻清澈銳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伸出另一隻髒兮兮的手,用指甲縫裡滿是泥垢的手指,虛空點了點林不浪和陳揚,又點了點蘇凌,撇了撇嘴,聲音不高,卻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猴崽子,不對勁啊。你這行轅裡頭,怎麼一股子……嗯,藥味兒混著血腥氣,還有股子散不掉的殺氣?」

  他頓了頓,盯著蘇凌的眼睛。

  「我看你這幾個朋友,一個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鬱鬱寡歡,心事重重。你呢,跟我這老頭子說話也心不在焉,強顏歡笑。」

  「怎麼?是真不歡迎我這老叫花子登門,嫌我髒了你這官家地?還是……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連你這位雙封的黜置使大人,都愁成了這副模樣?」

  蘇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在師尊這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任何掩飾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鬆開了攙扶元化的手,後退半步,對著元化深深一揖,再抬頭時,眼中已是一片焦灼與悲痛,聲音也低沉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

  「師尊慧眼如炬,徒兒不敢隱瞞。確是出了大事……徒兒的弟子,名叫周麼,被賊人以陰毒掌力所傷,傷勢極重。徒兒雖盡力以內息護其心脈,又以湯藥吊命,奈何……奈何賊人掌力太過陰毒,已然侵入肺腑,周麼他……他如今命懸一線,生死難料。」

  「徒兒……徒兒實在心中焦灼,方才失態,還請師尊見諒。」

  「什麼?你的弟子?重傷垂危?」

  元化聞言,臉上那慣常的詼諧與隨和瞬間消失不見,眉頭猛地蹙起,眼神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急切。

  「人在何處?快帶老朽去看看!」

  蘇凌心中一動,師尊醫術通神,若有他出手,周麼或許真有生機!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點頭。

  「就在內院房中,師尊請隨我來!」

  說罷,蘇凌轉頭對陳揚道:「陳揚,你依舊守在此處,不得讓任何人靠近內院!」

  「喏!」

  陳揚肅然抱拳。

  「不浪,隨我來。」

  蘇凌又對林不浪吩咐一聲,便當先引路,帶著元化快步朝周麼養傷的房間走去。林不浪緊隨其後,手一直未曾離開劍柄。

  來到周麼房外,那股混雜著血腥、草藥與腐敗氣息的味道更加濃重。

  元化鼻翼微微翕動,眉頭皺得更緊,也不等蘇凌開門,自己便上前一步,推門而入。

  房中燭火通明,將周麼那魁梧卻此刻了無生氣的身體照得清清楚楚。

  元化幾步走到床前,先是站定,並未立刻觸碰周麼,而是微微俯身,那雙明亮的眼睛如同最精準的尺子,細細地、由上至下地打量著周麼的面色、唇色、眼皮,甚至露在繃帶外的皮膚顏色。

  這便是醫家「望」字訣的精髓,觀其色,察其神。

  他看得極其仔細,神情也越來越凝重,嘴角那慣常的、玩世不恭的弧度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

  望診片刻,他伸出那雙枯瘦、指甲縫滿是污垢、此刻卻異常穩定的手,輕輕掀開周麼身上的薄被,查看了幾處傷口包紮的情況,尤其是那腫脹發黑、滲出黃水的創口邊緣,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甚至湊近嗅了嗅,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然後,他才重新為周麼蓋好被子,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了周麼那粗壯卻冰涼的手腕脈門上。

  這一次,他閉上了眼睛,仿佛全身的感官都凝聚在了這三根手指之上。

  房中一片死寂,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以及周麼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蘇凌和林不浪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打擾了元化的診脈,兩雙眼睛緊緊盯著元化那平靜無波、卻仿佛蘊含著無窮智慧與力量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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