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易安(李清照)不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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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帥,已經成功將他們引到另一個方向去了。」

  一片小樹林中,一賊兵氣喘吁吁的向大汗淋漓,面色蒼白的丁進匯報導。

  丁進只是有氣無力的微一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因為為了擺脫那姓岳的瘋狂追擊,他絲毫不敢停歇,但偏偏屁股中了一箭,這一路來,簡直就是在受刑。

  如果不是實在受不了,他肯定會繼續奔逃,將距離拉得更遠,這樣才能有安全感。

  所以,他不敢在此地過多停留,而且屁股上的傷勢,也要儘快找大夫醫治。

  於是,他命人在馬鞍上墊了幾層衣服,然後趴在上面,這樣就不容易碰到屁股上的傷勢了,再命人牽著馬行進。

  只是這樣一來,速度就快不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太痛苦了。

  傍晚時分,韓世忠終於率部追上了岳飛。

  岳飛顧不得身上的疲憊,連忙上前見禮,並惋惜的道:「末將不才,還是讓丁賊逃脫了。」

  韓世忠擺手道:「此戰你是頭功,待回去後,我就向官家為你請功。」

  「謝統制。」岳飛抱拳行禮,接著又道:「那丁賊雖然逃了,但他被我射中了一箭,必然會想辦法找大夫醫治。」

  「因此,只要往最近的幾處城鎮打探,說不定就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韓世忠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微一沉吟後,便道:「這一仗是你打的,我沒理由在最後來摘桃子。你來安排,我這些部下也由你來調用,不管誰抓到丁進,首功還是算你的。」

  岳飛一驚,連忙道:「統制哪裡話?咱們都是為朝廷效命,大可不必如此。」

  韓世忠一擺手道:「我韓世忠有今天,可不是搶別人功勞得來的。」

  雖然他自己在二十年的征戰中,多次被上司抹殺、甚至搶奪戰功,但他自己卻不屑於將這種噁心的事強加在他人身上。

  比如當初在西北攻打西夏銀州時,他率部首先登城,斬殺敵將,助宋軍一舉拿下銀州。

  隨後,西夏大軍壓境,他又躍馬沖陣,一舉斬殺其監軍駙馬,致西夏軍大亂潰敗。

  戰後,經略司將韓世忠的功勞上報朝廷,請求破格提拔,但當時主持邊事的童貫卻懷疑是謊報,僅給韓世忠升了一級,全軍上下都為之不平。

  宣和三年征方臘時,韓世忠設伏兵大破敵軍,最終生擒賊首方臘,結果功勞卻被出身西軍將門的辛興宗搶去。

  這種不公的事情還有很多,不然也不至於這麼多年,這麼多戰功還只是一個中層將領。

  可即便如此,他對朝廷的忠義絲毫未變,更沒有將這一切轉嫁到他人頭上。

  可見,他被稱著潑韓五,但在大義上,卻從不發潑。

  看到岳飛還在遲疑,韓世忠有些不耐煩的道:「你不必多說,快做安排。」

  聽了這話,岳飛除了讚嘆韓統制的高風亮節之外,也不好再多說什麼,沉吟了一下道:「那末將率部往東南方向的銅城鎮,至於其他幾鎮,末將和部眾甚是疲憊,也分身乏術,還請統制親自來安排吧。」

  韓世忠拿地形圖看了一下,發現銅城鎮是處在相對較遠的位置,隨即抬手點了點道:「你小子。行吧,若是我抓到丁進,頭功依然算你的。」

  說罷,立即分派部下往盱眙鎮、龜山鎮、平原鎮等方向而去。

  岳飛也不耽擱,拱手向韓世忠告別,然後準備連夜趕路。

  深夜丑時,隨著一陣粗暴的呼喝聲,又引起陣陣犬吠,銅城鎮的寧靜瞬間被打破,被驚醒的人們頓時惶恐不安起來。

  畢竟,如今的世道不太平,一朝逢難,便是家破人亡。

  沒有多久,鎮廨方向便傳來陣陣喊殺聲,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但人們卻不敢輕舉妄動,只得連忙熄滅燈盞,將門關得死死的。

  距離鎮廨僅幾牆之隔的一稍大院落中,一年過四旬的中年婦人雖然也充滿擔憂,但還是命人打著幾盞燈籠,並帶著一眾家丁匆匆來到院落的一角。

  這裡,竟停放著整整十五輛滿載的車。

  不過,車上並不是金銀珠寶,而是各種書籍和書畫金石,因為這些對她來說,可比財物要珍貴得多。

  正因如此,即便不遠千里從京東的淄州一路逃難而來,都一直小心護持著。


  可一女子,竟將書籍、書畫金石這些不能吃、不能喝之物視若生命,豈不讓人費解?

  蓋因她不是別人,正是名傳兩宋以及後世的易安居士:李清照。

  說她是千古第一才女都不為過,這一切也得益於她出身書香門第。

  其父李格非是進士出身,官至提點刑獄,禮部員外郎,甚至還是大文學家蘇軾的學生。

  其母是狀元王拱辰的孫女,也有較高的文學素養。

  在這等家庭的薰陶下,又加之她自小聰慧,年少便有才名。

  十六歲芳齡時,便寫出後世廣為傳誦的《如夢令·昨夜雨疏風驟》: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捲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此詞一出,頓時轟動整個東京。

  兩年後的十八歲,她與時年二十一歲的太學生趙明誠在東京結為夫婦。

  而這趙明誠,出身更加不凡,其父是當時的吏部尚書,四年後更是成為宰相的趙挺之。

  兩人可謂是門當戶對,婚後也是琴瑟和鳴。

  雖然因為元祐黨爭一事,兩家都受到涉及,父輩也先後落職,甚至不得不搬離東京,回到京東青州,但這一切並沒有影響夫妻二人的感情。

  在趙明誠的影響下,李清照也喜歡上了金石學,兩人即便省吃儉用,甚至典當衣物,也要收買各種金石書畫。

  眼前的十五車,除了李父留給李清照的豐厚藏書,就是他們夫婦二人二十年來積攢下的金石書畫,為此還合力作出《金石錄》。

  而得益於宰輔之子的身份,趙明誠出仕後官運亨通,在李清照三十八歲時,便做到了萊州知州。四年後,又任淄州知州。

  原本按照這樣的軌跡發展下去,夫妻二人必然演繹一段傳唱千古的佳話,可這一切隨著靖康之變的發生,他們夫妻的命運也隨著大宋朝一樣,變得風雨飄搖起來。

  緊接著在靖康之變兩月後,趙明誠的母親突然在江寧去世,趙明誠只得匆匆南下奔喪,獨留李清照在京東。

  可隨著北方局勢的崩壞,金人對京東虎視眈眈,於是李清照不得不整理收藏南下,以避兵禍,同時也為了與夫相會。

  因為趙明誠奔完喪後,剛登基三月的趙構就任命他為江寧知府,於是趙明誠就留在了南方。

  正因如此,李清照才會出現在揚州北面這小小的銅城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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