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伐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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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降雪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進入十月不久,燕京就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初雪。

  呼嘯的寒風颳過燕京元帥府的宮殿,發出嗚咽的嘶鳴,仿佛無數亡魂在哭泣、哀嚎,讓這座金國南下攻宋的軍事大本營顯得更加的肅殺。

  可此時正殿上方的虎皮大椅上,卻端坐著一個面容方中帶圓,線條柔和流暢的雄傑身影。

  他兩道眉毛濃淡適宜,如墨畫般整齊舒展,令其透著幾分文人般的清俊。

  這份毫無半分塞外民族粗獷稜角、高突顴骨的面相,在一眾女真權貴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莫非,是哪位漢人已經在金國取得了十分顯赫的地位不成?

  其實不然,因為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在金國戰功赫赫、位高權重的西路軍統帥,金軍的左副元帥:完顏宗翰。

  因其天生長得像漢人,所以取名為粘罕,而粘罕在女真語中就是漢人的意思。

  此人雖面相不露鋒芒,但其兇悍和威名卻在眾多女真權貴之上。

  十七歲時就以勇猛著稱,隨後跟從完顏阿骨打反遼,三十年來,為金國立下無數戰功,是滅遼滅宋的的兩大統帥之一。

  而另一個能和他比肩的東路軍統帥完顏宗望,在滅北宋北還後不久,就於今年六月病逝了。

  因此,如今的粘罕,完全可以說是金國軍中第一人。

  雖然完顏宗望的東路軍統帥之位很快由其同父異母的兄弟宗顏宗輔接任,但完顏宗輔的威望和資歷遠不及粘罕。

  正因如此,雖同為一路大軍統帥,但此時的完顏宗輔卻只能老老實實的坐在粘罕的下手位。

  「我說趙構小兒為何突然不再派人來求和了,原來這其中還有這等奇事。」粘罕銳利的目光掃了一眼下方一眾東、西兩軍驍將,沉聲問道:「你們怎麼看?」

  完顏宗輔冷哼一聲:「太祖託夢,簡直可笑,此等可笑之言,竟然能在南朝大行其道,看來宋人真是無藥可救了。」

  「既如此,咱們更應該大舉伐宋,給他們再來一場建炎之亂,擄了趙構,再問問他,他那祖宗,能救他否?」

  「哈哈哈……三太子說得對。」完顏宗輔的話,頓時引起了一陣鬨笑。

  粘罕未置可否,而是將目光投向完顏宗輔旁邊的完顏昌道:「左監軍,你覺得呢?」

  他專門有此一問,除了完顏昌是東路軍元帥左監軍,地位僅次於完顏宗輔外,還因為完顏昌是金太祖完顏打骨打的堂弟,比他和完顏宗輔的輩分都高一輩。

  尤其在完顏宗望病逝後,其在東路軍的地位更加顯赫,完顏宗輔如果不是太祖之子,東路軍統帥的位置也根本輪不到他來坐。

  完顏昌神色微凝,沉吟了一下道:「二位元帥,我以為,趙構此舉或許並非真心想戰,很可能是迫於朝野壓力的妥協之策。」

  「畢竟,此事也在重昏侯(宋欽宗)身上發生過。因此,我認為不宜大動兵戈,而更應該利用宋國上下離心,從內對他們進行分化瓦解,然後再逐步蠶食。」

  「否則,一味興兵,只會將宋人逼入絕境,讓他們不得不同仇敵愾,奮力抵抗。」

  「再者,南朝疆域遼闊,南方更是水網密布,氣候炎熱,不適合大金鐵騎縱橫。武力征伐,代價太大。」

  「左監軍此言差矣。」說這話的是一個魁梧得如狗熊般的青年,一張深褐色的臉坑坑窪窪,撒把芝麻下去都填不滿。

  一雙深陷的鷹眸,仿佛隨時做好了捕食獵物的準備。他眉骨高凸,滿面如鋼針般的絡腮鬍子更添了一分凶獸之氣,令人不敢直視。

  而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在後世最為人所熟知金國名將:金兀朮。

  他的話音一落,所有目光一起向他看來。

  於是,他又繼續道:「我大金以武立國,從不靠漢人那套分化瓦解的策略。」

  「當年,太祖僅以兩千五百人起兵反遼,都不曾用過此策。」如今,我大金滅遼,又剛剛覆滅南朝半壁江山,正是如日中天,豈會懼怕南朝奮力抵抗?」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的抵抗,不過是螳臂當車。」

  「我們更應該讓他們清楚知道,膽敢與我大金為敵,就是死路一條。」

  「因此,我覺得更應該以雷霆萬鈞之勢,徹底碾碎宋人的一切幻想,將所有的主戰派,全部屠戮乾淨。」


  「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深刻的認識到,大金的鐵騎,是他們永遠都無法戰勝的對手,從此再生不起絲毫反抗之念,臣服才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對,四太子說得對,就應該狠狠的教訓宋人。」金兀朮的話,瞬間引起了不少將領的共鳴。

  因為,只有戰爭才能積累軍功,只有戰爭才能掠奪財富。

  至於什麼利用南朝上下離心,分化瓦解的策略,先不管有沒有用,就算有用,和他們這些武將有什麼關係?到時候功勞和財富都是別人的。

  「看來,我大金將士,大多還是贊同繼續伐宋。」粘罕目光掃視著道。

  「對,伐宋,伐宋……」下方響起陣陣呼喊。

  粘罕抬了抬手,然後又看向完顏昌道:「不過,左監軍之言,也不無道理。千百年來,我等北地外族從未踏入過江南,多一分小心,總歸是沒有錯的。」

  「可無論如何,既然趙構小兒以他祖宗之名要對我大金主戰,咱們不妨先試試他的決心。」

  「若是一戳就破,事情就簡單多了。如果真遇到了麻煩,咱們再用左監軍之法,也來得及。」

  聽了這話,完顏昌不由微微一怔,因為他深知粘罕的好戰心性,反而是已經去世的二太子(完顏宗望)對宋較為溫和。

  當初也不贊同將宋改朝換代,甚至主張留下徽欽二帝繼續在東京當皇帝,只需受大金國節制,這樣就可以大幅減小宋人的反抗。

  可粘罕的態度卻非常強硬,甚至聯絡國主之子完顏宗馨,都元帥完顏斜也一起向二太子施壓,最終迫使二太子不得不退讓,才造就了宋人的靖康之恥。

  所以,粘罕說出這樣的話,才頗讓他有些意外。

  其實他不知,隨著完顏宗望的去世,情勢已有所不同。

  粘罕可不希望東路軍再誕生一個能媲美完顏宗望的人物出來,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穩穩的成為金國軍中第一人。

  所以,東路軍將帥不睦,才對他最為有利。

  正因如此,他才會為完顏昌說一句話,其實心裡很是不屑。

  對待弱者,就要用雷霆手段,而議和,卻是弱者的行為。

  隨即,在粘罕的主導下,金軍迅速擬定了伐宋的路線,準備三路並進。

  東路軍:由完顏宗輔和完顏昌率領,從滄州渡河,向東進攻京東(山東)。

  西路軍:由完顏婁室、完顏撒離喝率領,從同州(今陝西大荔)渡河,向西進攻陝西。

  中路軍:則由粘罕親自率領,從太原出發,一路南下,目標直指河洛,繼而直達中原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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