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魯班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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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先開之事,不過是一小插曲,他也沒有被調離工坊。

  而這陣子,在這邊工坊製作鈉鈣玻璃時,其他工坊也沒有停歇。

  另一側的一間木屋內,一塊塊成色頗佳的錫塊被投進鐵鍋內,用蜂窩煤加熱的爐火很快就將熔點才二百三十二度的錫熔化。

  接著,加入精練的草木灰撇去雜質,反覆兩次後,將錫液倒在光滑如鏡的花崗岩板上。

  待冷卻成為錫板後,錫匠便手握青銅錘,不停的捶打起來,重複上萬次,甚至更久。

  力道要均勻,直到錫板成為薄如蟬翼,幾乎透明的錫箔,對著光,甚至能夠看到後面的人影。

  另一邊,在一處通風較好的獨立院落中,幾位手上戴著鹿皮手套,面上戴著內襯木炭粉的多層棉布口罩的煉丹師,小心翼翼的將煉製出來的粗水銀倒入陶瓷罐中,並加入少量硝石。

  罐口僅留一孔,上方罩著內壁塗水的陶碗,置於炭火上低溫加熱。

  升華的水銀蒸氣遇冷迅速凝結成珠,滴入碗中,清澈無雜,銀亮如活物一般,再用玉瓶收集起來。

  此時,製作好的鈉鈣玻璃被交到一名經驗豐富的漆器匠手中,他在崇禎的指導下,用香皂水對玻璃表面反覆擦拭,以作脫脂處理。

  然後,再用檀香灰細細打磨,直到玻璃板上沒有一絲磨痕,變得清澈透明,光潔如玉,才用真絲布擦乾。

  做完這些準備工作,崇禎戴上口罩和手套,迅速帶著這塊重重保護起來的玻璃來到不處於幾位煉丹師所在的院子。

  幾位煉丹師起身行了一禮,崇禎示意他們不必多禮,然後繼續投入自己的工作。

  同樣戴著口罩和手套的工匠小心翼翼的將玻璃放在通風最好的操作台上,又用特製的鹼水和蒸餾水反覆清洗,直至水膜均勻覆蓋,不凝成珠,表達已經達到了分子級的潔淨。

  這時,一老者在崇禎的示意下,用象牙戥秤分別稱量錫箔六兩、水銀二兩,以三比一的比例倒入陶瓷碗中,並攪拌起來。

  錫箔在水銀中迅速溶解,形成銀白色的粘稠溶液,稱之為錫汞齊液。

  接下來是非常重要的附著環節,兩名漆器匠在崇禎的示意下,小心翼翼的將一塊薄如蟬翼的錫箔鋪在玻璃上,再用真絲滾輪從中間向四周碾壓,以排出下方所有空氣,使錫箔與玻璃貼合得嚴絲合縫。

  隨即,一漆器匠手持一支小陶勺,將錫汞齊液均勻的澆在錫箔上,另一名漆器匠則用玉石刮板輕輕塗抹起來,厚度要控制在零點二毫米,而且無堆積、無遺漏、無氣泡。

  小心細緻的做完這些,玻璃像是披上了一件銀色外衣。

  崇禎檢查無誤後,玻璃被斜放在銅製的導汞槽上,這樣,多餘的水銀就會排出並被收集起來。

  這個過程要持續兩個時辰,錫汞齊液與玻璃、錫箔才能完全粘合。

  崇禎沒有一直呆在這個有毒的環境中,只中途回來檢查了幾次。

  兩個小時後,確認粘合得不錯,然後便進入驅汞環節。

  玻璃迅速被送入隔壁的低溫烘房中,胡先開和另一名工匠被召來,他們要保證將溫度穩定在八十度左右,並持續三個時辰。

  胡先開知道官家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抗金,幹勁十足,如果不是官家強調必須要戴口罩和手套,並要保持房間內通風,他才不怕這些毒呢。

  全神貫注的盯了三個時辰後,他以為趙官家不會來了,因為已經是深夜了。

  可隨著一陣腳步聲,那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了烘房。

  「官家……」胡先開一愣,連忙起身行禮。

  「你們辛苦了,朕讓人給你們準備了宵夜,待會兒去隔壁吃吧。」

  胡先開感動不已:「官家如此辛勞,竟還想著小人。可夜已深了,官家何不明早再來?小人一直守著便是,絕不敢讓此物有失的。」

  「你啊,你以為官家休息了?有幾處工坊呢,官家一天到晚忙到現在也沒合個眼,連正經的膳食都沒好好吃。」

  「皇帝做到這份上,幾千年來都難找啊。」

  邵成章說著的同時,心痛得都抹起了淚。

  楊沂中雖然像座鐵塔一樣默默的守護著,但官家這些時日的辛勞,他都是看在眼裡的。

  胡先開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更為之前覺得官家是無道昏君懊悔不已,真想狠狠的抽自己兩巴掌。


  「說這些作甚?如今稍辛苦一日,就早一日北伐抗金,百姓也就少受一天的苦。」

  隨口說了一句,崇禎便迫不及待的道:「好了,快把東西拿出來朕看看。」

  胡先開不敢耽擱,連忙和另一名工匠小心翼翼的將精心保護好的玻璃抬出來。

  邵成章揮手讓幾個小太監端著燭台走近些,崇禎看到附著面已經由亮銀色變成了略帶青灰,而且緻密光滑,牢牢的附著在玻璃上。

  他用手觸摸了一下的同時,也讓深度探索也探測了一下,沒什麼明顯瑕疵,很是滿意的點點頭,然後連忙吩咐道:「快,翻過來。」

  胡先開和另一工匠連忙一起翻轉過來,隨著一道亮光閃過,兩人差點兒嚇得直接將手中東西給丟了。

  原來,他們都看到了另一個近在咫尺的自己,即便是在夜晚,也是鬚髮畢現,清晰無比,比常見的銅鏡不知道明亮多少倍。

  「這是鏡子?」胡先開終於知道自己這些天如此忙活的東西了。

  「哈哈哈……成功了。」崇禎看著鏡中那張依然陌生的面龐,大喜過望。

  胡先開立即恭維道:「陛下真是魯班在世,竟然造出此等奇物異寶。」

  邵成章立即呵斥道:「胡說八道,官家是聖君在世,什麼魯班?」

  胡先開頓時有些尷尬,魯班是匠人的祖師爺,可不是皇帝的祖師爺,也沒哪個皇帝願意去當個工匠。

  崇禎卻不以為意,自己的親哥哥還整天親手做木工活呢,人稱木匠皇帝,這有什麼?

  不過,事情還沒有就此完結。

  崇禎讓一行人先離開有毒的烘房,來到另一間工坊中。

  此時,已經有一位老先生在等著,他在崇禎的指令下,用象牙戥秤稱了三兩摻入了細密金粉的大漆、二兩蜂蠟、一兩松節油,並交到一名漆器匠手中。

  漆器匠將它們混合在一起,加熱融化後,攪拌至無顆粒,然後用狼毫筆蘸取,均勻的塗抹在鏡背的錫汞齊層,待冷卻後,就會形成一層溫潤的保護層,既防氧化,也增華貴。

  最後,拿來一個準備好的紫檀木框裝上,便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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