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年輕時候的岳爺爺
翌日，崇禎與李綱、許景衡、汪伯彥等大臣在南京（商丘）城外依依惜別。
「官家，保重。」李綱眼中淚光閃爍。
一個月前，他還努力勸說這個年輕人不要南遷，更不能與金人議和。
可一轉眼，自己這些人反而要先去江南，而這個年輕人選擇留下來，以身為餌，準備與金人血戰一場。
「官家，千萬要保重啊。」許景衡緊握崇禎雙手，老淚縱橫。
因為他很清楚，若官家真有個三長兩短，自己這些人哪怕擁立那個才幾個月大的娃娃為帝，也是無濟於事，大宋就真的要完了。
車廂內，潘氏撥開側簾往這邊遠眺著，淚眼婆娑，心裡還在回味著昨夜的溫存，因為此去一別，不知要獨守多少個日夜了。
想著的同時，就更加的不舍了。
崇禎目送著隊伍漸漸遠去，然後才轉身回城。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兩河（河北、河東。河北為今河北中南部，河東為今山西中南部）地區，雖然大部分已淪落於金人之手，但廣大大宋軍民並未放棄抵抗。
河北西路，衛州，新鄉，石門山，一支宋軍便駐紮在這裡。
簡陋的營帳中，卻爆發出了一場激烈的爭吵。
「二帝蒙塵，賊據河朔，臣子應當開道以迎乘輿。王都統制如今不求速戰，而坐等觀望，難道是準備附從金賊不成？」
說這話的是一個身材魁梧，身穿破舊鐵甲的二十幾歲年輕人，他方臉寬額、面白無須，一雙丹鳳眼目光如炬，再加上此時義憤填膺之色，更顯殺伐之態。
而這年輕人不是別人，正是年輕時候的岳爺爺：岳飛岳鵬舉。
他口中的王都統制，便是這支軍隊的統帥：王彥。
幾個月前，岳飛因上書觸怒主和派，被朝廷革除軍職，逐出軍營後，他並沒有氣餒。
反而主動渡河北上，直接深入抗金前線，來到北京大名府。
然後，他經河北西路招撫使幹辦公事趙九齡推薦，見到了當時聲滿河朔，正多方收攬英才抗金的河北西路招撫使張所。
張所得知岳飛的遭遇，很是同情，又看他見識非凡，武藝超群，便決定破格提拔。
隨即，讓岳飛以白身借補修武郎，很快又升為統領，沒多久又將他升為統制，讓岳飛在短短個把月時間就從一介白身到了很多武將奮鬥一生都難以觸及的官位。
要知道，都比岳飛大十幾歲的「中興四將」中的韓世忠和張俊，他們出身和岳飛差不多，但皆是從軍二十年，立下無數戰功，也才爬到統制官的位置。
可見，遇到一個慧眼識珠的好領導有多重要。
不過，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能對自己胃口的領導，此時的岳飛顯然就對直屬上司王彥很是不滿。
王彥比岳飛大十三歲，也是從軍多年，在與西夏交戰中，屢立戰功。
他比岳飛先一步投奔張所，又因為是宿將，所以直接被破格提拔為都統制，負責統領調撥他麾下的統制官。
從這裡可以看出，張所的眼光是很不錯的，他破格提拔的這兩人，都沒有辜負他的信任，日後都成為大宋忠勇之將。
此時，兩人被寄予厚望的張所派來收復衛州，岳飛自然歸王彥統轄，卻在這石門山與王彥爆發了很大的分歧。
「岳飛，你好生放肆，有你這般與主帥說話的？」跟隨王彥多年的禆將白安民立即出聲怒斥。
「我家主帥為國效死時，你還不知道在哪裡呢，也敢在這裡大放厥詞。」王彥另一心腹張翼也指責道。
一個姓劉的幕僚更是在掌中連畫「斬」字向王彥示意，王彥視而未見。
因為他知道，自己這支兵馬在衛州本就勢單力薄，更要團結一心，而且岳飛是出於公心。
於是先制止幾人對岳飛的聲討，然後耐心解釋道：「岳統制，我深受國恩，又受張相公恩澤，唯有以死相報，豈敢背信棄義？」
「如今金人勢大，我部僅七千人，而且良莠不齊，只有依託山地，方能徐徐圖之。一旦魯莽出戰，反而容易為金人所趁，葬送抗金事業。」
岳飛冷笑一聲：「好一個徐徐圖之，我們能等，二聖能等嗎？」
此時的岳飛，就和當初的宗澤一樣，急於求戰，想儘快一雪前恥。
當他直接將二聖搬出來，王彥也無法反駁，因為這是大義，反駁就是不忠。
可他深知，憑藉一腔血勇救不出二聖。
真將抗金的這點家底都拼光了，不但二聖回不來，大宋也要完了。
最終，兩人都無法說服對方。
「既如此，王都統制就在此地徐徐圖之吧，岳某就不奉陪了。」岳飛說罷，直接起身走出營帳。
沒有多久，王彥部下便來匯報，岳飛率領其部六百餘人下山去了。
「衝撞上司，私自調兵，他眼裡可有軍法？」張翼很是憤怒。
王彥感嘆道：「雖如此，但如今像岳鵬舉這樣的忠義之士，已經不多了。若多一些像這樣的，何愁大宋不興？」
而岳飛率部下山後，沒有絲毫遲疑，便直奔新鄉城而來。
他沒有刻意隱藏行跡，所以很快就被新鄉的守軍發現。
由於新鄉處在黃河北岸，是宋金雙方爭奪的前線要地，因此，除了一個金軍猛安外，還有一個漢人萬戶。
而所謂猛安，是女真人猛安謀克制度下的組織單位，大明時期後金的八旗制度便是以其為參考建立的。
金人規定，三百戶為一謀克（百戶），十謀克為一猛安（千戶），十猛安為一萬戶。
若按一戶抽一丁計算，一謀克便有三百兵，一猛安為三千兵，一萬戶就能統三萬兵。
不過，這是理想狀態，實際上會有較大的出入，因為猛安和謀克往往無法有充足的戶數編入。
新鄉城中金人猛安阿里孛麾下就沒有三千人，而且還要分守整個衛州，所以留在新鄉城中的兵力也只有千人左右。
不過，漢人萬戶王索麾下也有七八千人，可由於大多是簽軍（強行徵調的平民），戰鬥力不強，主要還是要靠金人。
有一支宋軍突然在西門挑釁，並擊敗了王索派出的兩千漢兒軍的消息很快匯報到了阿里孛這裡，正在痛快吃喝的阿里孛不由一愣：「宋軍主動來攻打我們？他們有多少人？」
「六百左右。」
「六百？當真？」
「千真萬確。」
「哈哈哈……」
在座的女真人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六百人就敢過來找自己這些人的晦氣？簡直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突然，阿里孛笑聲一止，放下酒盅，獰笑道：「正好少了些酒興，就拿這些宋人來當下酒菜吧。」
「走，隨我去屠了他們。」
「走……」一群殺氣騰騰的女真人迅速離席。
沒有多久，阿里孛就抽出城中五百女真兵從西城門奔涌而出。
兩千隻馬蹄奔跑發出的震動，連整個地面都微微震顫，傳導到城外的宋軍陣營中，心臟都抑制不住的怦怦直跳，既而呼吸也跟著粗重起來。
「官家，保重。」李綱眼中淚光閃爍。
一個月前，他還努力勸說這個年輕人不要南遷，更不能與金人議和。
可一轉眼，自己這些人反而要先去江南，而這個年輕人選擇留下來，以身為餌，準備與金人血戰一場。
「官家，千萬要保重啊。」許景衡緊握崇禎雙手，老淚縱橫。
因為他很清楚，若官家真有個三長兩短，自己這些人哪怕擁立那個才幾個月大的娃娃為帝，也是無濟於事，大宋就真的要完了。
車廂內，潘氏撥開側簾往這邊遠眺著，淚眼婆娑，心裡還在回味著昨夜的溫存，因為此去一別，不知要獨守多少個日夜了。
想著的同時，就更加的不舍了。
崇禎目送著隊伍漸漸遠去，然後才轉身回城。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兩河（河北、河東。河北為今河北中南部，河東為今山西中南部）地區，雖然大部分已淪落於金人之手，但廣大大宋軍民並未放棄抵抗。
河北西路，衛州，新鄉，石門山，一支宋軍便駐紮在這裡。
簡陋的營帳中，卻爆發出了一場激烈的爭吵。
「二帝蒙塵，賊據河朔，臣子應當開道以迎乘輿。王都統制如今不求速戰，而坐等觀望，難道是準備附從金賊不成？」
說這話的是一個身材魁梧，身穿破舊鐵甲的二十幾歲年輕人，他方臉寬額、面白無須，一雙丹鳳眼目光如炬，再加上此時義憤填膺之色，更顯殺伐之態。
而這年輕人不是別人，正是年輕時候的岳爺爺：岳飛岳鵬舉。
他口中的王都統制，便是這支軍隊的統帥：王彥。
幾個月前，岳飛因上書觸怒主和派，被朝廷革除軍職，逐出軍營後，他並沒有氣餒。
反而主動渡河北上，直接深入抗金前線，來到北京大名府。
然後，他經河北西路招撫使幹辦公事趙九齡推薦，見到了當時聲滿河朔，正多方收攬英才抗金的河北西路招撫使張所。
張所得知岳飛的遭遇，很是同情，又看他見識非凡，武藝超群，便決定破格提拔。
隨即，讓岳飛以白身借補修武郎，很快又升為統領，沒多久又將他升為統制，讓岳飛在短短個把月時間就從一介白身到了很多武將奮鬥一生都難以觸及的官位。
要知道，都比岳飛大十幾歲的「中興四將」中的韓世忠和張俊，他們出身和岳飛差不多，但皆是從軍二十年，立下無數戰功，也才爬到統制官的位置。
可見，遇到一個慧眼識珠的好領導有多重要。
不過，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能對自己胃口的領導，此時的岳飛顯然就對直屬上司王彥很是不滿。
王彥比岳飛大十三歲，也是從軍多年，在與西夏交戰中，屢立戰功。
他比岳飛先一步投奔張所，又因為是宿將，所以直接被破格提拔為都統制，負責統領調撥他麾下的統制官。
從這裡可以看出，張所的眼光是很不錯的，他破格提拔的這兩人，都沒有辜負他的信任，日後都成為大宋忠勇之將。
此時，兩人被寄予厚望的張所派來收復衛州，岳飛自然歸王彥統轄，卻在這石門山與王彥爆發了很大的分歧。
「岳飛，你好生放肆，有你這般與主帥說話的？」跟隨王彥多年的禆將白安民立即出聲怒斥。
「我家主帥為國效死時，你還不知道在哪裡呢，也敢在這裡大放厥詞。」王彥另一心腹張翼也指責道。
一個姓劉的幕僚更是在掌中連畫「斬」字向王彥示意，王彥視而未見。
因為他知道，自己這支兵馬在衛州本就勢單力薄，更要團結一心，而且岳飛是出於公心。
於是先制止幾人對岳飛的聲討，然後耐心解釋道：「岳統制，我深受國恩，又受張相公恩澤，唯有以死相報，豈敢背信棄義？」
「如今金人勢大，我部僅七千人，而且良莠不齊，只有依託山地，方能徐徐圖之。一旦魯莽出戰，反而容易為金人所趁，葬送抗金事業。」
岳飛冷笑一聲：「好一個徐徐圖之，我們能等，二聖能等嗎？」
此時的岳飛，就和當初的宗澤一樣，急於求戰，想儘快一雪前恥。
當他直接將二聖搬出來，王彥也無法反駁，因為這是大義，反駁就是不忠。
可他深知，憑藉一腔血勇救不出二聖。
真將抗金的這點家底都拼光了，不但二聖回不來，大宋也要完了。
最終，兩人都無法說服對方。
「既如此，王都統制就在此地徐徐圖之吧，岳某就不奉陪了。」岳飛說罷，直接起身走出營帳。
沒有多久，王彥部下便來匯報，岳飛率領其部六百餘人下山去了。
「衝撞上司，私自調兵，他眼裡可有軍法？」張翼很是憤怒。
王彥感嘆道：「雖如此，但如今像岳鵬舉這樣的忠義之士，已經不多了。若多一些像這樣的，何愁大宋不興？」
而岳飛率部下山後，沒有絲毫遲疑，便直奔新鄉城而來。
他沒有刻意隱藏行跡，所以很快就被新鄉的守軍發現。
由於新鄉處在黃河北岸，是宋金雙方爭奪的前線要地，因此，除了一個金軍猛安外，還有一個漢人萬戶。
而所謂猛安，是女真人猛安謀克制度下的組織單位，大明時期後金的八旗制度便是以其為參考建立的。
金人規定，三百戶為一謀克（百戶），十謀克為一猛安（千戶），十猛安為一萬戶。
若按一戶抽一丁計算，一謀克便有三百兵，一猛安為三千兵，一萬戶就能統三萬兵。
不過，這是理想狀態，實際上會有較大的出入，因為猛安和謀克往往無法有充足的戶數編入。
新鄉城中金人猛安阿里孛麾下就沒有三千人，而且還要分守整個衛州，所以留在新鄉城中的兵力也只有千人左右。
不過，漢人萬戶王索麾下也有七八千人，可由於大多是簽軍（強行徵調的平民），戰鬥力不強，主要還是要靠金人。
有一支宋軍突然在西門挑釁，並擊敗了王索派出的兩千漢兒軍的消息很快匯報到了阿里孛這裡，正在痛快吃喝的阿里孛不由一愣：「宋軍主動來攻打我們？他們有多少人？」
「六百左右。」
「六百？當真？」
「千真萬確。」
「哈哈哈……」
在座的女真人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六百人就敢過來找自己這些人的晦氣？簡直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突然，阿里孛笑聲一止，放下酒盅，獰笑道：「正好少了些酒興，就拿這些宋人來當下酒菜吧。」
「走，隨我去屠了他們。」
「走……」一群殺氣騰騰的女真人迅速離席。
沒有多久，阿里孛就抽出城中五百女真兵從西城門奔涌而出。
兩千隻馬蹄奔跑發出的震動，連整個地面都微微震顫，傳導到城外的宋軍陣營中，心臟都抑制不住的怦怦直跳，既而呼吸也跟著粗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