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要去哪裡呀？（上）
在崇禎下令設宴為宗澤接風洗塵時，這邊，剛走到徐州的李綱也收到了自己復職，黃潛善被罷免的消息，同樣不敢置信。
再三確認後，便立即折返，速度也加快了不少，並於九月初一，回到了渴別不到半個月的南京。
崇禎為其設宴的同時，第一時間讓他重新述職。
宴席結束不久，戶部尚書張愨便迫不及待的來到李綱住所拜訪。
「誠伯（張愨的字），你來得正好，我正有諸多疑問要向你請教呢。」直到此刻，李綱還為黃潛善的去職和自己的回歸感到不可思議。
因為他一回來就去見了官家，然後在行宮中呆了大半天，根本沒時間去細查這其中原由。
當然，他也有所猜測，畢竟去年便有類似的事情，也是陳東等太學生帶頭伏闕請願讓自己復職，最終演變成數萬軍民衝擊皇宮，甚至打死內侍，逼得欽宗不得不妥協。
而這次雖然還是陳東帶頭伏闕，但並未鬧出多大動靜，何況官家既然敢免自己的職，就不怕會出現去年那樣的場景，必然有所防範。
所以，自己能復職，應該與陳東那些太學生沒有太大的關係。
可如果不是陳東他們，那又有誰有這麼大的能耐讓自己回來，甚至還讓黃潛善滾蛋呢？
「我此來，就是為李相公解惑的。」張愨捋須笑道。
「快請快請。」
李綱親自將張愨領入正廳，並讓人斟上好茶。
張愨品了口茶後，也不遲疑，立即將李綱離開後這陣子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
「太祖託夢？」李綱想了各種原因，可怎麼也不會想到是這個，所以一臉的難以置信。
張愨感慨道：「此事雖然聽起來離奇，但卻無人能反駁，就連黃潛善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如今已經塵埃落定，就無須再去糾結了。」
李綱點點頭，畢竟自己這方得到了最大的好處，再去探究其中細情，純粹是自找麻煩。
「只不過，官家的性情都好像跟著變了不少。」張愨又神色微凝的道。
「此話怎講？」李綱更加不解。
張愨便又將他自己的發現，以及得出的一些結論講了出來。
李綱似有所悟：「難怪，今天的宴席上，我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太對。現在想起來，確實是官家好像有些不同了。」
隨即又震驚的道：「可一個人的稟性是最難改的，僅是一個太祖託夢，就讓官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也跟著變了？」
「誰說不是呢？」張愨無奈的搖搖頭，然後低聲道：「如今連最了解官家的康履幾人都被殺了，恐怕再難去探詢了。」
李綱只是稍一沉吟，便大手一揮的道：「變了也好，若是不變，又豈能改和為戰？黃潛善那等誤國奸臣，又豈會被清除朝堂？」
張愨點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可隨即又道：「雖然驅逐了黃潛善，但官家卻將汪伯彥和當初大肆抨擊你的殿中侍御史張浚給留了下來，其意不言而喻啊。」
李綱自然明白，制衡嘛，當初扶植黃潛善起來也是如此。
不過，這種帝王權術，不好過多議論，兩人迅速轉移話題。
「接下來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商議建立行都，我是贊同李相公的南陽之選，可許右轄卻極力贊同宗相公還都東京。」
「如今，宗相公也到了南京，到時候，咱們這些主戰的大臣之間，恐怕也少不了一番紛爭啊。」
聽了這話，李綱的神色也凝重了不少，因為他很清楚那老頭的脾氣。
當初自己被罷免，那老頭極力上書求情，但如今政見不同，那老頭也肯定不會對自己手下留情。
想到此，李綱也有些頭痛。
翌日早朝，所議之事再不是戰與和了，因為隨著李綱的回歸，黃潛善的離去，朝堂上再無人敢言「和」字。
而是要問，要去哪裡呀？
因為不管是之前的主和派還是主戰派，都沒有將南京（商丘）作為長期行都的打算，只不過是用來過渡罷了。
畢竟，這裡不管是地理位置，還是其他條件，都不滿足行都的要求。
如今戰、和之爭已經塵埃落定，自然要儘快決定行都的所在。
而對於這個問題，即便是同為主戰派，也是各有看法，互不統一。
李綱還是以前的觀點，力薦秋末幸南陽，以示不放棄中原之志。
認為南陽位於漢水流域，北接伏牛山，南連江漢平原，是連接關中、中原、荊襄、江淮的樞紐。
建都南陽後，宋軍也可快速北上經方城隘口進入許昌、開封，或西進武關進入關中，可謂是居天下之中。
而相比於李綱，宗澤則更加直接，他希望官家能夠還都開封，整頓軍備，並聯結河朔義軍，以圖儘快北伐，收復中原，迎回二聖。
這個觀點，還得到了尚書右丞許翰的鼎力支持。
因為要收復中原，沒有比還都開封更能明志的。
也正如所料，朝堂上迅速分成南陽派和東京派，並互相闡述自己的觀點，抨擊對方的不合時宜。
宗澤絲毫沒有給李綱面子，李綱也沒有念及舊情。
崇禎聽了一陣，並沒有太過新穎的說辭。
於是，迅速出聲打斷雙方的爭執，然後目光掃視了一眼下方眾臣道：「事關國之存亡，若有不同意見，還請諸卿暢所欲言。」
聽了這話，原本作為西府樞相的汪伯彥應該立即站出來發言，以示對官家的支持。
可他之前和黃潛善是力薦去巡幸東南，而這被認為是放棄中原，偏安一隅的思想。
如果是主和派統治著朝堂，這種想法還能得到不少人擁護，可現在再提，那無疑是引火燒身。
所以，他只能默然，準備等形勢稍顯明朗些後再出聲。
張浚也是同樣的想法，先靜觀其變。
御史中丞許景衡還在遲疑，卻似乎感覺到一道目光定格在了自己身上，他不由抬眼看去，發現正是官家。
崇禎目光直直的看著他，沒有要挪開的意思。
許景衡不由一驚，莫非官家知道自己有不同看法？
看到官家還死死的盯著自己，許景衡無奈，只得站出來道：「稟官家，臣以為，南陽看似幾面環山，但東北方的方城隘口，卻是無險可守，極易為金軍所破。而金軍一旦從此處進入，便是一馬平川，南陽則危矣。」
「除此之外，此地漕運不繼，盜匪眾多，也難以堅守。」
「而東京，更是死地，一旦金賊東西兩路大軍再度大舉圍城，恐又是一次靖康之恥，萬不可冒此風險。」
他的話音一落，好幾道目光瞬間向他射來。
特別是許翰和張愨，暗罵老奸巨猾。
難怪那天晚上問你，就迅速跑了，原來和我們二人的觀點都不一樣。
再三確認後，便立即折返，速度也加快了不少，並於九月初一，回到了渴別不到半個月的南京。
崇禎為其設宴的同時，第一時間讓他重新述職。
宴席結束不久，戶部尚書張愨便迫不及待的來到李綱住所拜訪。
「誠伯（張愨的字），你來得正好，我正有諸多疑問要向你請教呢。」直到此刻，李綱還為黃潛善的去職和自己的回歸感到不可思議。
因為他一回來就去見了官家，然後在行宮中呆了大半天，根本沒時間去細查這其中原由。
當然，他也有所猜測，畢竟去年便有類似的事情，也是陳東等太學生帶頭伏闕請願讓自己復職，最終演變成數萬軍民衝擊皇宮，甚至打死內侍，逼得欽宗不得不妥協。
而這次雖然還是陳東帶頭伏闕，但並未鬧出多大動靜，何況官家既然敢免自己的職，就不怕會出現去年那樣的場景，必然有所防範。
所以，自己能復職，應該與陳東那些太學生沒有太大的關係。
可如果不是陳東他們，那又有誰有這麼大的能耐讓自己回來，甚至還讓黃潛善滾蛋呢？
「我此來，就是為李相公解惑的。」張愨捋須笑道。
「快請快請。」
李綱親自將張愨領入正廳，並讓人斟上好茶。
張愨品了口茶後，也不遲疑，立即將李綱離開後這陣子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
「太祖託夢？」李綱想了各種原因，可怎麼也不會想到是這個，所以一臉的難以置信。
張愨感慨道：「此事雖然聽起來離奇，但卻無人能反駁，就連黃潛善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如今已經塵埃落定，就無須再去糾結了。」
李綱點點頭，畢竟自己這方得到了最大的好處，再去探究其中細情，純粹是自找麻煩。
「只不過，官家的性情都好像跟著變了不少。」張愨又神色微凝的道。
「此話怎講？」李綱更加不解。
張愨便又將他自己的發現，以及得出的一些結論講了出來。
李綱似有所悟：「難怪，今天的宴席上，我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太對。現在想起來，確實是官家好像有些不同了。」
隨即又震驚的道：「可一個人的稟性是最難改的，僅是一個太祖託夢，就讓官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也跟著變了？」
「誰說不是呢？」張愨無奈的搖搖頭，然後低聲道：「如今連最了解官家的康履幾人都被殺了，恐怕再難去探詢了。」
李綱只是稍一沉吟，便大手一揮的道：「變了也好，若是不變，又豈能改和為戰？黃潛善那等誤國奸臣，又豈會被清除朝堂？」
張愨點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可隨即又道：「雖然驅逐了黃潛善，但官家卻將汪伯彥和當初大肆抨擊你的殿中侍御史張浚給留了下來，其意不言而喻啊。」
李綱自然明白，制衡嘛，當初扶植黃潛善起來也是如此。
不過，這種帝王權術，不好過多議論，兩人迅速轉移話題。
「接下來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商議建立行都，我是贊同李相公的南陽之選，可許右轄卻極力贊同宗相公還都東京。」
「如今，宗相公也到了南京，到時候，咱們這些主戰的大臣之間，恐怕也少不了一番紛爭啊。」
聽了這話，李綱的神色也凝重了不少，因為他很清楚那老頭的脾氣。
當初自己被罷免，那老頭極力上書求情，但如今政見不同，那老頭也肯定不會對自己手下留情。
想到此，李綱也有些頭痛。
翌日早朝，所議之事再不是戰與和了，因為隨著李綱的回歸，黃潛善的離去，朝堂上再無人敢言「和」字。
而是要問，要去哪裡呀？
因為不管是之前的主和派還是主戰派，都沒有將南京（商丘）作為長期行都的打算，只不過是用來過渡罷了。
畢竟，這裡不管是地理位置，還是其他條件，都不滿足行都的要求。
如今戰、和之爭已經塵埃落定，自然要儘快決定行都的所在。
而對於這個問題，即便是同為主戰派，也是各有看法，互不統一。
李綱還是以前的觀點，力薦秋末幸南陽，以示不放棄中原之志。
認為南陽位於漢水流域，北接伏牛山，南連江漢平原，是連接關中、中原、荊襄、江淮的樞紐。
建都南陽後，宋軍也可快速北上經方城隘口進入許昌、開封，或西進武關進入關中，可謂是居天下之中。
而相比於李綱，宗澤則更加直接，他希望官家能夠還都開封，整頓軍備，並聯結河朔義軍，以圖儘快北伐，收復中原，迎回二聖。
這個觀點，還得到了尚書右丞許翰的鼎力支持。
因為要收復中原，沒有比還都開封更能明志的。
也正如所料，朝堂上迅速分成南陽派和東京派，並互相闡述自己的觀點，抨擊對方的不合時宜。
宗澤絲毫沒有給李綱面子，李綱也沒有念及舊情。
崇禎聽了一陣，並沒有太過新穎的說辭。
於是，迅速出聲打斷雙方的爭執，然後目光掃視了一眼下方眾臣道：「事關國之存亡，若有不同意見，還請諸卿暢所欲言。」
聽了這話，原本作為西府樞相的汪伯彥應該立即站出來發言，以示對官家的支持。
可他之前和黃潛善是力薦去巡幸東南，而這被認為是放棄中原，偏安一隅的思想。
如果是主和派統治著朝堂，這種想法還能得到不少人擁護，可現在再提，那無疑是引火燒身。
所以，他只能默然，準備等形勢稍顯明朗些後再出聲。
張浚也是同樣的想法，先靜觀其變。
御史中丞許景衡還在遲疑，卻似乎感覺到一道目光定格在了自己身上，他不由抬眼看去，發現正是官家。
崇禎目光直直的看著他，沒有要挪開的意思。
許景衡不由一驚，莫非官家知道自己有不同看法？
看到官家還死死的盯著自己，許景衡無奈，只得站出來道：「稟官家，臣以為，南陽看似幾面環山，但東北方的方城隘口，卻是無險可守，極易為金軍所破。而金軍一旦從此處進入，便是一馬平川，南陽則危矣。」
「除此之外，此地漕運不繼，盜匪眾多，也難以堅守。」
「而東京，更是死地，一旦金賊東西兩路大軍再度大舉圍城，恐又是一次靖康之恥，萬不可冒此風險。」
他的話音一落，好幾道目光瞬間向他射來。
特別是許翰和張愨，暗罵老奸巨猾。
難怪那天晚上問你，就迅速跑了，原來和我們二人的觀點都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