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信任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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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街上,以陳東為首的幾百名太學生大聲喊著口號,蜂擁著往行宮方向而去,成千上萬的百姓也紛紛響應。

  而之所以有如此的號召力,除了李綱的名號外,還因為為首的陳東也不是什麼無名之輩。

  像今天這樣的學生運動,去年金兵圍困東京時,他就組織了一次,聲勢更加浩大,響應者數萬。

  因朝廷的一再卑躬屈膝,城中軍民的憤怒已經達到頂點,於是局勢很快失控,請願變成了動亂。

  痛打求和的奸臣,甚至衝擊皇宮,最終迫使心驚膽戰的欽宗恢復主戰派李綱的職務,陳東也因此攢下名聲。

  這次,依然是為李綱,但是要求更高,因為還要同時罷免東西府二相。

  「豎子……」得到消息的黃潛善怒不可遏,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讓罪魁禍首死無葬身之地。

  隨著請願的隊伍不斷向行宮靠近,戒備也森嚴了起來,街道兩側和宮門前布滿手持刀槍和弓弩的甲兵。

  顯然,有前車之鑑的趙官家早在提防歷史重演,已經有了充足的準備。

  楊沂中神色嚴峻的盯著人群,但並沒有下令部下阻止隊伍向行宮靠近,因為這是官家的命令。

  陳東為首的太學生緩步走到行宮前,拜伏下來,並乞求上書。

  人群中的趙老四、王鍾才和胡先開三人在暗暗準備著,盤算著一旦失控,就迅速從甲兵手中奪來兵器,然後率領人群衝擊行宮。

  沒有多久,康履來到行宮外,並道:「陳東,官家有召,隨咱家進來吧。」

  年過四旬的陳東聽罷不由一喜,能面見官家,並親手將奏疏交到官家手裡,自然更好。

  於是,在一群太學生的恭送聲中,心潮澎湃的走進行宮。

  不過,他去得快,回得也快,前後連半刻鐘都不到。

  一眾太學生驚疑不已,連忙圍上來追問道:「陳兄,官家怎麼說?」

  陳東神色微凝:「我的奏疏,官家接了,也看了。然後說,五日之內會給我們答覆,先讓咱們回去靜候消息。」

  「這……」眾人面面相覷。

  陳東又道:「我想著,既然官家這般說了,那再等幾日又有何妨?」

  「對,到時候官家再不應允咱們的奏請,咱們就把動靜再弄大些便是。」

  這些太學生不乏去年跟隨陳東參與請願,然後和憤怒的軍民一起衝擊皇宮的,最終迫使欽宋趙桓也不得不妥協。

  而有了這個成功的先例,如果現在的趙官家處置不能令人滿意,那大不了再重演一下去年的壯舉。

  只不過,官家既然這樣說了,也不妨先耐心的等上幾天。

  再說了,他們也不傻,去年能夠成功,很大的原因是打了朝廷一個措手不及。

  不然的話,手無寸鐵的百姓又怎麼可能是軍隊的對手?以眼下的情景,一旦鬧出事端,自己這些人將首當其衝的成為刀下亡魂。

  所以,他們開始主動勸說人群先行散去。

  楊沂中暗暗戒備著,以防有人趁機鼓動鬧事,從而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趙老四眉頭緊皺:「這明顯是緩兵之計,若趙官家真有心復職李相公,還不是他一言而定,何須再等?」

  「四哥,那我們怎麼辦?」胡先開連忙問道。

  趙老四嘆了一聲:「還能如何?只能先看看形勢再說。」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幾人的號召力遠不如那些太學生,盲目的帶頭無異於送死。

  隨著人群的漸漸散去,處在風口浪尖的黃潛善和汪伯彥臉色很是陰沉,連忙進宮求見。

  「官家,陳東這賊子,去年便聚眾鬧事,甚至大逆不道的衝擊皇宮,毆打官員,打死眾多內侍,並成功逼迫淵聖皇帝復職李綱。」

  「如今,他故伎重施,妄圖再次干預朝政,簡直罪無可恕。這背後肯定有人指使,官家不可不察啊。」

  古來奸臣皆心狠手辣,黃潛善不但要整死陳東這個不知死活的膽大包天之輩,甚至還想藉此事打擊一下其他政敵。

  汪伯彥跟著道:「官家,這種事情不能再任其發生了。否則,朝廷豈不是要為一群太學生所制?以後但凡朝廷政令稍不順他們的意,就會再次聚眾鬧事,國朝豈能安穩?」

  「因此,臣以為需對首惡予以嚴懲,才能震懾其他宵小。」


  康履想起去年在東京因陳東伏闕引起的民變導致幾十名內侍被打死的情景,不由一陣後怕。

  也意有所指的道:「咱們這行宮是由府衙改造的,遠不如東京的皇宮,若是再發生去年那等事,怎能擋得住?」

  「為了官家的安危,還需早作準備,以防不測啊。」

  「康大官所言極是。」黃潛善和汪伯彥齊聲附和。

  原本以為經過這樣一番渲染,驚惶失措的官家必然會點頭應允,事情也就水到渠成。

  可沒想到,崇禎只是神色平靜的道:「稍安勿躁,此事,朕已有計較,只需靜候幾日便會自見分曉。」

  聽到這種雲裡霧裡的答覆,幾人面面相覷。

  而且這番話和官家昨日神神秘秘拿出幾個盒子讓自己等人保管時差不多,都是說幾天之後自有分曉。

  難道官家還能算準幾天之後會發生的事?不然為何這般篤定?

  黃潛善想不明白,只得又苦口婆心的提醒道:「官家,去年伏闕變成動亂,只需一日時間,官家切不可大意啊。」

  崇禎笑道:「陳東和那些太學生已經答應靜候幾日,朕不信他們連這點信用都沒有,黃卿無須擔心。」

  面對這突然這麼不聽勸的官家,黃潛善和汪伯彥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應對,心中很是鬱悶。

  無奈之下,只得先行告退。

  是夜,黃潛善趕緊派人將康履請了過來。

  兩人寒暄了一陣,黃潛善便不再拐彎抹角,直奔主題道:「康大官,你是官家最信任的內侍,對官家也最是了解,可察覺到今日官家之異常?」

  康履點點頭,微嘆一聲道:「不瞞黃相公,咱家下午也認真的琢磨了一下官家這幾天的異常,感覺官家不再是咱家認識的那個官家了,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黃潛善頓時一驚,連忙追問道:「康大官可否細說?」

  康履神情嚴肅的道:「黃相公有所不知,昨天在你們拿著盒子離開後,官家又迅速召見了楊沂中,而且,官家還特意將咱家給支開了,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黃潛善也很是不可思議:「難道官家突然連康大官都不信任了嗎?怎會這樣?」

  康履很是憤恨的道:「咱家也想不通啊,於是,昨晚還將楊沂中那廝找來。結果,那廝仗著有官家撐腰,竟然連一個字都不肯透露。」

  黃潛善頓時眉頭緊鎖,越發感覺事情有些詭異。

  康履沉吟了一番,突然將身子前傾靠近過來,然後壓低聲音道:「黃相公,有一事,咱家不知該不該說。」

  聽了這話,黃潛善頓時急了,連忙道:「康大官,這都什麼時候了,官家連咱們這兩個最信任的人都不信任了,你還要繼續隱瞞嗎?」

  康履隨不再遲疑,用手遮擋住嘴巴,極盡壓低聲音道:「黃相公可知官家前日醒來後,說了句什麼話嗎?」

  「說了什麼?」黃潛善追問。

  康履吞了一口口水,有些口乾舌燥的道:「官家說:趙構,朕真成了趙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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