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討好型人格
女孩輕聲哼唱的不知名小調，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宋昭倚在牆上，稍作等待。
大約十五分鐘後，門再次緩緩打開。
崔雪莉邁著輕盈的步伐走了出來。
一條米白色的棉麻長裙垂到腳踝，寬大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上面手工刺繡的綠色藤蔓在燈光下若隱若現，淺綠色的針織開衫鬆鬆地搭在肩上，為她增添了幾分溫婉的氣質。
草編包挎在臂彎，與整體風格相得益彰。
長發編成了鬆散的麻花辮垂在一側，幾縷碎發俏皮地落在頰邊，襯得臉蛋更加小巧精緻。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她精緻的臉龐。
薄薄打了一層底妝，肌膚呈現出自然的光澤，蜜桃色的腮紅恰到好處地掃在蘋果肌上，宛如春天綻放的桃花，為她增添了幾分甜美。
豆沙色口紅溫柔又提氣色，讓她看起來既清新又迷人。
「對不起Oppa，讓你等很久了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捏著裙邊，眼神中帶著一絲羞澀。
宋昭站直身體，認真地打量了她幾秒，真心實意地說：「等待的時間雖然漫長，但看到的結果，很值得。」
聽到誇獎，崔雪莉眉眼彎彎，臉上綻放出甜甜的清純笑容，她戴上口罩和墨鏡，全副武裝後，抬頭看向宋昭：
「Oppa想吃什麼？」
「今晚你是嚮導，我聽你的安排。」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安靜的醫院走廊，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敲出輕快的節奏。
電梯下行時，崔雪莉透過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身邊的男人。
他身姿挺拔，站得筆直，側臉的輪廓在電梯頂燈下清晰分明，猶如雕塑般完美。明明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卻仿佛能把整個狹小空間都照亮，散發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魅力。
「叮——」
一樓到了。
走出醫院大門，晚風輕柔地拂面而來，帶著初夏夜晚特有的微涼和隱約的花香，讓人心曠神怡。
漢城的夜空難得能看到幾顆星星，稀疏地綴在墨藍色的天幕上，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崔雪莉深吸一口氣，這是她住院以來第一次呼吸到外面自由的空氣。
自由的味道，如此清新，如此令人陶醉。
她轉頭看向宋昭，眼睛在夜色中閃閃發亮：
「Oppa，我們打車去吧。那家店有點遠，但是味道真的超棒——我保證你不會失望的。」
夜色中，兩人攔下一輛車，逐漸融入街道的車流，向著美食的方向駛去。
......
漢城市，江南區的一條偏僻小巷深處，一家不起眼的烤肉店亮著昏黃的暖光。
二樓包廂里，烤肉盤正發出「滋啦滋啦」的誘人聲響，牛肉的濃烈香氣與海帶湯的鮮醇氣味交織在一起，瀰漫了整個空間，讓人垂涎欲滴。
崔雪莉悄悄吸了吸鼻子，眼睛緊緊盯著烤盤上逐漸變色的牛肉，喉頭忍不住輕輕動了動。
她已經整整一天沒好好吃飯了——醫院的餐食總是寡淡無味，一點兒也不好吃。
「餓壞了吧？」
宋昭溫柔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現實。他熟練地用烤肉夾翻動著肉片，油脂在高溫下滲出，散發出陣陣令人難以抵擋的香味。
他夾起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肉，輕輕放在崔雪莉面前的盤子裡。
「先吃這塊，火候剛好。」
「謝謝Oppa！」崔雪莉的眼睛彎成了月牙，那笑容如同春日裡盛開的花朵般燦爛。但拿起筷子的動作卻停頓了一瞬。她下意識地看向宋昭的空盤子，猶豫道：「Oppa，你……你烤肉辛苦了，你先吃這塊。」
宋昭微微皺眉，眼中滿是疑惑：「不是餓了嗎？別等我。」
「沒關係，我真的可以等——」話音未落，肚子又是一陣咕嚕聲。崔雪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慌忙捂住腹部，眼神閃躲，仿佛做了什麼錯事一般。
宋昭忍不住輕笑出聲，又夾了幾塊肉放在烤盤上，往她那邊推了推：「快吃，涼了口感就差了。」
這次崔雪莉沒有再推辭，小心翼翼地將肉送入口中。牛肉嫩滑的觸感在舌尖化開，混合著特製醬料的微甜，那濃郁的美味讓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這是住院以來，她第一次嘗到「幸福」的味道，如此真實，如此令人陶醉。
「真的……很好吃。」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滿足。
但這份滿足只持續了幾秒。看到宋昭繼續專注於烤肉，自己盤子裡已經空了，而宋昭面前的盤子依然空空如也時，崔雪莉突然坐立不安起來。
「Oppa，讓我來吧！」她急切地伸出手，從宋昭手中接過烤肉夾，「你烤了這麼久，一定累了，該換我了。」
她的動作有些慌亂急切，仿佛自己享受美食而讓他人服務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過。宋昭微微一愣，還沒來得及回應，她已經像模像樣地翻動起肉片。
烤好第一批肉，她第一時間全部夾到宋昭盤子裡。
「Oppa快嘗嘗，我烤得怎麼樣？」她雙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宋昭，眼神中充滿期待，又混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就像等待老師評判的學生。
宋昭夾起一片嘗了嘗，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點頭道：「很不錯。」
崔雪莉像是得到表揚的孩子，整個人瞬間亮了起來，眼中閃爍著興奮與喜悅的光芒。
但她沒有繼續吃自己的，而是起身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海帶湯，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放到宋昭面前，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熱情：
「這家的海帶湯很有名的，廚師說是祖傳的配方，Oppa一定要嘗嘗。」
宋昭舀了一勺湯送入口中。海帶的鮮味與牛肉的醇厚完美融合，鹹淡恰到好處。
「很好喝。」他幾口就喝完了整碗，意猶未盡。
剛放下碗，一張紙巾已經遞到了手邊。崔雪莉不知何時又站了起來，正拿著紙巾盒，神情關切地看著他。
「Oppa嘴角沾到一點。」她輕聲提醒，但又不敢直接替他擦，只是把紙巾塞進他手裡，隨即又轉身去盛湯，「再喝一碗吧？我幫你——」
「雪莉啊。」
宋昭叫住了她。崔雪莉緩緩轉過身，手裡端著湯碗，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
宋昭注視著她，眼神疑惑：「你不是餓了嗎？怎麼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忙著照顧我？」
崔雪莉愣住了，端著碗的手懸在半空，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凝固。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發不出聲音。過了幾秒，她才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因為……因為Oppa救了我啊。而且……」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而且Oppa來看我，我總得……總得做點什麼……」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眼神飄向別處，不敢與宋昭對視。
那一刻，宋昭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種熟悉的東西——那種小心翼翼，那種生怕自己不夠好、不夠體貼就會被拋棄的恐慌，如同受傷的小鹿般惹人憐惜。
他想起了剛才在醫院，她一個人的孤獨身影。
那麼單薄，那麼無助，仿佛整個世界都與她隔絕。
「雪莉，」他的聲音放得很輕，「被人關心、被人照顧，不是需要『交換』的東西。你值得別人對你好，僅僅因為你是你，而不是因為你為他們做了什麼。」
崔雪莉慢慢放下湯碗，雙手交握在膝蓋上，手指絞得發白，仿佛在努力克制著內心的情緒。
「我……我知道。」她低聲說，但語氣里沒有絲毫確信，更像是在自我安慰，「可是媽媽以前總說，女孩子要懂事，我能進SM，能出道，都是因為我很『聽話』，很會看人眼色……如果我不夠體貼，不夠懂事，大家就會不喜歡我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成了耳語：「我已經……習慣了。」
宋昭靜靜聽著，崔雪莉童年缺愛，進公司就被母親教育，要討好公司，討好身邊的人，久而久之，習慣了把別人放在前面，內心深處不認可自己的價值，覺得「我本身不夠好」，需要通過他人的肯定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
對他人的表情、語氣、動作極度敏感，會下意識將他人的負面情緒歸咎於自己，進而通過討好彌補。
養成了討好型人格——用討好換認可，用妥協換安全。
這種人格，在戀愛里的表現，給人的感覺就是完全的戀愛腦。
崔雪莉在剛進公司、剛出道時，給人的印象都是非常的乖巧懂事，典型的乖乖女。
在和崔仔戀愛後，就開始變得越來越陌生，很多人說她性情大變，放飛自我，但如果結合她的童年和她的家庭，就能理解她在感情里的卑微和降低身段的討好，太害怕失去的人，非常容易被人拿捏。
用討好在荊棘叢中艱難地開闢出一條生存之路，卻漸漸迷失了自己，忘了自己本可以走在灑滿陽光的大道上，享受生活的美好。
（僅僅是作者個人淺見，不幸的童年，真的需要一生的時間去治癒。）
崔雪莉說完後，神情低落的低著頭。
「雪莉啊。」
崔雪莉抬起頭，宋昭夾起一片烤得恰到好處的牛肉，這次沒有放在自己盤子裡，也沒有放在她盤子裡，而是直接遞到她嘴邊：
「習慣是可以改的，比如現在，張嘴。」
崔雪莉睜大眼睛，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大腦還沒反應過來。
「啊——」宋昭做了個示範，臉上帶著鼓勵的笑容。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乖乖張開了嘴。牛肉被輕輕送入口中，宋昭收回筷子，這才給自己也夾了一塊。
「你看，」他一邊咀嚼一邊說，「我可以照顧你，你也可以接受我的照顧。這不代表你不夠好，也不代表你欠我什麼。這只是……」他想了想，「朋友之間的正常相處。」
崔雪莉慢慢嚼著口中的食物，眼睛盯著桌上跳動的爐火。朋友...正常相處...
這些詞對她來說既熟悉又陌生。
在日常相處里，她總是那個調節氣氛的人，那個記得每個朋友喜好的人，那個在爭吵時第一個道歉的人。
害怕失去自己珍視的朋友，可為什麼會覺得好累呢？
「我...」她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我其實一直很害怕。」
「害怕什麼？」
「害怕如果我做錯了什麼，或者說錯了什麼，大家就會離開我。」她的聲音顫抖起來，「就像...就像我爸爸那樣。」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宋昭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離開的時候，我七歲。」崔雪莉聲音平靜得可怕，「走之前，他對我說：『雪莉啊，你要乖乖聽媽媽的話，要懂事，要努力賺錢，這樣爸爸才會回來看你。』」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真的很努力了。我進了SM，我出道了，我賺了很多錢...可他還是沒回來。甚至我住院了，他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爐火噼啪作響，包廂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後來我才明白，」她輕聲說，「有些人離開，不是因為你不夠好。只是因為他們...根本不在乎。」
這句話她說得如此平靜，卻讓宋昭的心沉了下去。
崔雪莉的母親，把年幼的她送進演藝公司，美其名曰「追逐夢想」，實則把孩子當成了搖錢樹。
等孩子成名了，便以親情的名義索取更多；等崔雪莉跌倒了，他們卻最先消失不見。
「雪莉啊，」宋昭將烤好的肉一片片夾進她的盤子，這次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從現在開始，試著做一件事。」
「什麼？」
「每天至少為自己做一件小事。」宋昭看著她，眼神認真，「比如，點一道自己真正想吃的菜，而不是別人喜歡的。比如，累了就說『我想休息』，而不是硬撐著說『沒關係』。再比如...」
他指了指她面前堆成小山的肉：「比如現在，先把這些全部吃完，不要管我有沒有吃飽。可以嗎？」
崔雪莉看著盤子裡香氣四溢的烤肉，又看了看宋昭溫和的眼神。許久，她輕輕點了點頭，拿起筷子，這一次，她沒有再急著給宋昭夾菜，而是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肉，送進了自己嘴裡。
咀嚼，吞咽。再夾一塊，再咀嚼，再吞咽。
她的動作從一開始的拘謹，逐漸變得自然。吃到第三塊時，她甚至滿足地嘆了口氣，眼睛又眯成了月牙。
「真的...很好吃。」
她重複著這句話，但這一次，語氣里沒有了那份小心翼翼，而是純粹的、屬於她自己的愉悅。
宋昭笑了，也給自己夾了一塊肉。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吃著，烤盤的滋滋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宋昭倚在牆上，稍作等待。
大約十五分鐘後，門再次緩緩打開。
崔雪莉邁著輕盈的步伐走了出來。
一條米白色的棉麻長裙垂到腳踝，寬大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上面手工刺繡的綠色藤蔓在燈光下若隱若現，淺綠色的針織開衫鬆鬆地搭在肩上，為她增添了幾分溫婉的氣質。
草編包挎在臂彎，與整體風格相得益彰。
長發編成了鬆散的麻花辮垂在一側，幾縷碎發俏皮地落在頰邊，襯得臉蛋更加小巧精緻。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她精緻的臉龐。
薄薄打了一層底妝，肌膚呈現出自然的光澤，蜜桃色的腮紅恰到好處地掃在蘋果肌上，宛如春天綻放的桃花，為她增添了幾分甜美。
豆沙色口紅溫柔又提氣色，讓她看起來既清新又迷人。
「對不起Oppa，讓你等很久了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捏著裙邊，眼神中帶著一絲羞澀。
宋昭站直身體，認真地打量了她幾秒，真心實意地說：「等待的時間雖然漫長，但看到的結果，很值得。」
聽到誇獎，崔雪莉眉眼彎彎，臉上綻放出甜甜的清純笑容，她戴上口罩和墨鏡，全副武裝後，抬頭看向宋昭：
「Oppa想吃什麼？」
「今晚你是嚮導，我聽你的安排。」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安靜的醫院走廊，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敲出輕快的節奏。
電梯下行時，崔雪莉透過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身邊的男人。
他身姿挺拔，站得筆直，側臉的輪廓在電梯頂燈下清晰分明，猶如雕塑般完美。明明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卻仿佛能把整個狹小空間都照亮，散發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魅力。
「叮——」
一樓到了。
走出醫院大門，晚風輕柔地拂面而來，帶著初夏夜晚特有的微涼和隱約的花香，讓人心曠神怡。
漢城的夜空難得能看到幾顆星星，稀疏地綴在墨藍色的天幕上，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崔雪莉深吸一口氣，這是她住院以來第一次呼吸到外面自由的空氣。
自由的味道，如此清新，如此令人陶醉。
她轉頭看向宋昭，眼睛在夜色中閃閃發亮：
「Oppa，我們打車去吧。那家店有點遠，但是味道真的超棒——我保證你不會失望的。」
夜色中，兩人攔下一輛車，逐漸融入街道的車流，向著美食的方向駛去。
......
漢城市，江南區的一條偏僻小巷深處，一家不起眼的烤肉店亮著昏黃的暖光。
二樓包廂里，烤肉盤正發出「滋啦滋啦」的誘人聲響，牛肉的濃烈香氣與海帶湯的鮮醇氣味交織在一起，瀰漫了整個空間，讓人垂涎欲滴。
崔雪莉悄悄吸了吸鼻子，眼睛緊緊盯著烤盤上逐漸變色的牛肉，喉頭忍不住輕輕動了動。
她已經整整一天沒好好吃飯了——醫院的餐食總是寡淡無味，一點兒也不好吃。
「餓壞了吧？」
宋昭溫柔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現實。他熟練地用烤肉夾翻動著肉片，油脂在高溫下滲出，散發出陣陣令人難以抵擋的香味。
他夾起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肉，輕輕放在崔雪莉面前的盤子裡。
「先吃這塊，火候剛好。」
「謝謝Oppa！」崔雪莉的眼睛彎成了月牙，那笑容如同春日裡盛開的花朵般燦爛。但拿起筷子的動作卻停頓了一瞬。她下意識地看向宋昭的空盤子，猶豫道：「Oppa，你……你烤肉辛苦了，你先吃這塊。」
宋昭微微皺眉，眼中滿是疑惑：「不是餓了嗎？別等我。」
「沒關係，我真的可以等——」話音未落，肚子又是一陣咕嚕聲。崔雪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慌忙捂住腹部，眼神閃躲，仿佛做了什麼錯事一般。
宋昭忍不住輕笑出聲，又夾了幾塊肉放在烤盤上，往她那邊推了推：「快吃，涼了口感就差了。」
這次崔雪莉沒有再推辭，小心翼翼地將肉送入口中。牛肉嫩滑的觸感在舌尖化開，混合著特製醬料的微甜，那濃郁的美味讓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這是住院以來，她第一次嘗到「幸福」的味道，如此真實，如此令人陶醉。
「真的……很好吃。」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滿足。
但這份滿足只持續了幾秒。看到宋昭繼續專注於烤肉，自己盤子裡已經空了，而宋昭面前的盤子依然空空如也時，崔雪莉突然坐立不安起來。
「Oppa，讓我來吧！」她急切地伸出手，從宋昭手中接過烤肉夾，「你烤了這麼久，一定累了，該換我了。」
她的動作有些慌亂急切，仿佛自己享受美食而讓他人服務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過。宋昭微微一愣，還沒來得及回應，她已經像模像樣地翻動起肉片。
烤好第一批肉，她第一時間全部夾到宋昭盤子裡。
「Oppa快嘗嘗，我烤得怎麼樣？」她雙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宋昭，眼神中充滿期待，又混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就像等待老師評判的學生。
宋昭夾起一片嘗了嘗，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點頭道：「很不錯。」
崔雪莉像是得到表揚的孩子，整個人瞬間亮了起來，眼中閃爍著興奮與喜悅的光芒。
但她沒有繼續吃自己的，而是起身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海帶湯，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放到宋昭面前，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熱情：
「這家的海帶湯很有名的，廚師說是祖傳的配方，Oppa一定要嘗嘗。」
宋昭舀了一勺湯送入口中。海帶的鮮味與牛肉的醇厚完美融合，鹹淡恰到好處。
「很好喝。」他幾口就喝完了整碗，意猶未盡。
剛放下碗，一張紙巾已經遞到了手邊。崔雪莉不知何時又站了起來，正拿著紙巾盒，神情關切地看著他。
「Oppa嘴角沾到一點。」她輕聲提醒，但又不敢直接替他擦，只是把紙巾塞進他手裡，隨即又轉身去盛湯，「再喝一碗吧？我幫你——」
「雪莉啊。」
宋昭叫住了她。崔雪莉緩緩轉過身，手裡端著湯碗，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
宋昭注視著她，眼神疑惑：「你不是餓了嗎？怎麼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忙著照顧我？」
崔雪莉愣住了，端著碗的手懸在半空，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凝固。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發不出聲音。過了幾秒，她才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因為……因為Oppa救了我啊。而且……」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而且Oppa來看我，我總得……總得做點什麼……」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眼神飄向別處，不敢與宋昭對視。
那一刻，宋昭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種熟悉的東西——那種小心翼翼，那種生怕自己不夠好、不夠體貼就會被拋棄的恐慌，如同受傷的小鹿般惹人憐惜。
他想起了剛才在醫院，她一個人的孤獨身影。
那麼單薄，那麼無助，仿佛整個世界都與她隔絕。
「雪莉，」他的聲音放得很輕，「被人關心、被人照顧，不是需要『交換』的東西。你值得別人對你好，僅僅因為你是你，而不是因為你為他們做了什麼。」
崔雪莉慢慢放下湯碗，雙手交握在膝蓋上，手指絞得發白，仿佛在努力克制著內心的情緒。
「我……我知道。」她低聲說，但語氣里沒有絲毫確信，更像是在自我安慰，「可是媽媽以前總說，女孩子要懂事，我能進SM，能出道，都是因為我很『聽話』，很會看人眼色……如果我不夠體貼，不夠懂事，大家就會不喜歡我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成了耳語：「我已經……習慣了。」
宋昭靜靜聽著，崔雪莉童年缺愛，進公司就被母親教育，要討好公司，討好身邊的人，久而久之，習慣了把別人放在前面，內心深處不認可自己的價值，覺得「我本身不夠好」，需要通過他人的肯定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
對他人的表情、語氣、動作極度敏感，會下意識將他人的負面情緒歸咎於自己，進而通過討好彌補。
養成了討好型人格——用討好換認可，用妥協換安全。
這種人格，在戀愛里的表現，給人的感覺就是完全的戀愛腦。
崔雪莉在剛進公司、剛出道時，給人的印象都是非常的乖巧懂事，典型的乖乖女。
在和崔仔戀愛後，就開始變得越來越陌生，很多人說她性情大變，放飛自我，但如果結合她的童年和她的家庭，就能理解她在感情里的卑微和降低身段的討好，太害怕失去的人，非常容易被人拿捏。
用討好在荊棘叢中艱難地開闢出一條生存之路，卻漸漸迷失了自己，忘了自己本可以走在灑滿陽光的大道上，享受生活的美好。
（僅僅是作者個人淺見，不幸的童年，真的需要一生的時間去治癒。）
崔雪莉說完後，神情低落的低著頭。
「雪莉啊。」
崔雪莉抬起頭，宋昭夾起一片烤得恰到好處的牛肉，這次沒有放在自己盤子裡，也沒有放在她盤子裡，而是直接遞到她嘴邊：
「習慣是可以改的，比如現在，張嘴。」
崔雪莉睜大眼睛，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大腦還沒反應過來。
「啊——」宋昭做了個示範，臉上帶著鼓勵的笑容。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乖乖張開了嘴。牛肉被輕輕送入口中，宋昭收回筷子，這才給自己也夾了一塊。
「你看，」他一邊咀嚼一邊說，「我可以照顧你，你也可以接受我的照顧。這不代表你不夠好，也不代表你欠我什麼。這只是……」他想了想，「朋友之間的正常相處。」
崔雪莉慢慢嚼著口中的食物，眼睛盯著桌上跳動的爐火。朋友...正常相處...
這些詞對她來說既熟悉又陌生。
在日常相處里，她總是那個調節氣氛的人，那個記得每個朋友喜好的人，那個在爭吵時第一個道歉的人。
害怕失去自己珍視的朋友，可為什麼會覺得好累呢？
「我...」她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我其實一直很害怕。」
「害怕什麼？」
「害怕如果我做錯了什麼，或者說錯了什麼，大家就會離開我。」她的聲音顫抖起來，「就像...就像我爸爸那樣。」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宋昭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離開的時候，我七歲。」崔雪莉聲音平靜得可怕，「走之前，他對我說：『雪莉啊，你要乖乖聽媽媽的話，要懂事，要努力賺錢，這樣爸爸才會回來看你。』」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真的很努力了。我進了SM，我出道了，我賺了很多錢...可他還是沒回來。甚至我住院了，他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爐火噼啪作響，包廂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後來我才明白，」她輕聲說，「有些人離開，不是因為你不夠好。只是因為他們...根本不在乎。」
這句話她說得如此平靜，卻讓宋昭的心沉了下去。
崔雪莉的母親，把年幼的她送進演藝公司，美其名曰「追逐夢想」，實則把孩子當成了搖錢樹。
等孩子成名了，便以親情的名義索取更多；等崔雪莉跌倒了，他們卻最先消失不見。
「雪莉啊，」宋昭將烤好的肉一片片夾進她的盤子，這次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從現在開始，試著做一件事。」
「什麼？」
「每天至少為自己做一件小事。」宋昭看著她，眼神認真，「比如，點一道自己真正想吃的菜，而不是別人喜歡的。比如，累了就說『我想休息』，而不是硬撐著說『沒關係』。再比如...」
他指了指她面前堆成小山的肉：「比如現在，先把這些全部吃完，不要管我有沒有吃飽。可以嗎？」
崔雪莉看著盤子裡香氣四溢的烤肉，又看了看宋昭溫和的眼神。許久，她輕輕點了點頭，拿起筷子，這一次，她沒有再急著給宋昭夾菜，而是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肉，送進了自己嘴裡。
咀嚼，吞咽。再夾一塊，再咀嚼，再吞咽。
她的動作從一開始的拘謹，逐漸變得自然。吃到第三塊時，她甚至滿足地嘆了口氣，眼睛又眯成了月牙。
「真的...很好吃。」
她重複著這句話，但這一次，語氣里沒有了那份小心翼翼，而是純粹的、屬於她自己的愉悅。
宋昭笑了，也給自己夾了一塊肉。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吃著，烤盤的滋滋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