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封了半個皇帝,劉禪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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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封了半個皇帝,劉禪的心思

  第三日,清晨。

  成都城的上空,晨曦微露,幾縷薄雲被初升的朝陽染成了淡淡的金紅。

  太廟之前,旌旗獵獵,鐘鼓齊鳴。

  劉備頭戴十二旒天子冕冠,身著玄衣繅裳,神色肅穆得仿佛一尊雕像。他身後,太子劉禪一身儲君朝服,雖極力挺直腰杆,卻仍難掩那份面對列祖列宗時的緊張。

  而再往後半步,便是今日的主角—皇長子劉祀。

  劉祀身著嶄新的宗室朝服,腰懸鳳紋玉佩,面容沉靜如水,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英氣與從容,竟讓不少老臣恍惚間看到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轉戰中原的劉玄德。

  「吉時已到——!入廟—!

  」

  隨著太常卿賴恭的一聲高唱,厚重的朱紅廟門緩緩開啟。

  一股混合著沉香與歲月氣息的青煙,自那幽深的大殿中湧出。

  大殿之上,香燭鼎盛,三牲祭品羅列整齊。

  正中央,高祖斬蛇起義的畫像在繚繞的煙霧中若隱若現,其下便是大漢歷代先帝的牌位,莊嚴肅穆,令人不敢直視。

  劉備率先邁入,撩袍跪拜,聲音蒼涼而激越:「不孝子孫備,叩告列祖列宗!」

  「備之長子劉祀,流落敵營十五載,歷盡艱辛,矢志不渝,今終歸宗!懇請列祖列宗庇佑,賜福於祀,賜福於大漢!」

  三跪九叩之後,劉備起身,側立一旁。

  諸葛亮手捧玄色的詔書,緩步走到大殿中央,展開詔書,那清朗而充滿威儀的聲音,瞬間在大殿內迴蕩:「維章武三年歲次癸卯八月廿五日,皇帝臨軒,詔曰:」

  「皇長子祀,雖陷虎狼之穴,未改赤子之心;內修文德,外鑄神兵,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今認祖歸宗,正名於廟堂之上。」

  「冊封劉祀為——漢中王!」

  「加江北都督、鎮國將軍銜,總督江北諸軍事,賜授兵權!」

  「轟——!」

  即便是在這莊嚴肅穆的太廟之中,即便眾臣早知會有封賞,但當「漢中王」這三個字從丞相口中吐出時,人群中依舊不可抑制地響起了一陣低沉的譁然。

  漢中王!

  這哪裡是封王?

  這分明是在封「半個皇帝」啊!

  在場誰人不知這三個字的分量?

  四百年前,高祖劉邦被項羽封為漢王,那是他在漢中韜光養晦、最後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奪取天下的基業所在!

  而就在幾年前,當今陛下也是先進位漢中王,而後才登基稱帝,重建了大漢江山!

  這是「龍興之地」!

  是劉家天下的「根」!

  如今,陛下竟然將這個尊號,封給了剛剛歸宗的大皇子?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如同暗箭,不動聲色地瞥向了站在一旁的太子劉禪。

  這位年僅十六歲的太子,此刻正低垂著眼帘,瘦白瘦白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那藏在袖中的手,似乎微微攥緊了些許。

  眾臣心中皆是一凜:

  這朝堂的天,怕是要變了;這以後的日子,怕是也不得安寧了。

  劉備卻仿佛根本沒聽到那些雜音,也沒看到那些異樣的目光。

  他大步走到劉祀面前,從內侍手中的托盤上,親自取過那方沉甸甸的金印,以及象徵兵權的虎符。

  「祀兒。」

  劉備的聲音低沉有力,透著一位父親的偏愛與一位帝王的期許:「接印!」

  「朕封你漢中王,食邑萬戶,封地即為漢中郡!」

  「另賞黃金千鎰,錦緞千匹!今後你暫居宮中偏殿,朕已令少府在成都擇良址,為你重起一座漢中王府!」

  「朕要讓你知道,這大漢————絕不負你!」

  先前的漢中王府,已化作如今皇宮的一部分,只能另擇一處良址修建。

  劉祀抬起頭,迎上劉備那灼熱的目光。

  他能感受到那金印的重量,更能感受到這頂王冠之下,那暗流涌動的千鈞壓力。


  但他沒有絲毫退縮。

  衣袍一撩,劉祀鄭重跪地,行三跪九叩大禮,雙手高舉過頭頂:「兒臣劉祀,接旨!」

  「謝父皇隆恩!兒臣定當肝腦塗地,以報父皇,以報大漢!」

  「好!」

  劉備將金印重重地放在劉祀手中。

  「臣等,恭賀漢中王千歲!恭賀陛下!」

  文武百官齊齊拱手,山呼海嘯般的賀喜聲,震得太廟屋頂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劉祀起身,手捧金印,轉身面對群臣,微微頷首還禮。

  這一刻,他站在高台之上,身後是繚繞的香菸和列祖列宗的牌位,身前是跪拜的百官和萬里江山。

  那一刻,他真正成為了這個帝國舉足輕重的存在!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皇宮之中,一場盛大的慶功宴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絲竹悅耳,觥籌交錯,阿諛奉承之詞不絕於耳。每個人都爭先恐後地想要在這位新晉的漢中王面前露個臉,敬杯酒。

  直到月上中天,喧囂散去。

  劉祀拒絕了內侍的攙扶,獨自一人披著那件代表著親王尊貴的九章紋赤袍,緩緩踱步至偏殿的露台之上。

  夜風微涼,吹散了幾分酒意。

  皇宮的巍峨殿宇在夜色中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靜謐而深沉。

  劉祀扶著漢白玉的欄杆,仰起頭,望向頭頂那片璀璨而浩瀚的星空。

  這是一千八百年前的星空。

  同樣是這輪明月,同樣是這幾顆疏星,卻照耀著一個英雄輩出、也白骨露野的時代。

  「呼————」

  劉祀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冰涼的王印。

  「一年了啊————」

  他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恍惚與滄桑。

  一年前,他還只是一個剛剛魂穿而來、在亂軍中茫然無措的無名小卒,為了活命在死人堆里打滾,為了不被當成炮灰而絞盡腦汁。

  那時候,他想的只是怎麼活過明天,怎麼吃頓飽飯。

  誰能想到?

  僅僅一年。

  殺出秭歸,千里歸漢,煉鐵造刀,身世揭秘————

  這一樁樁,一件件,如同走馬燈一般在他腦海中閃過。

  從那個滿身鞭痕的流民,到如今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漢中王。

  這其中的兇險與機遇,如今細細回想起來,竟覺得有些不真實,像是一場荒誕而宏大的夢。

  「漢中王————」

  劉祀看著自己的手掌,在月光下用力握緊。

  「這僅僅是個開始。」

  「既然老天讓我來到了這裡,讓我坐上了這個位置————」

  他目光投向北方,那是曹魏的方向,也是中原的方向。

  「那我就絕不會讓這大漢————僅僅止步於此!」

  次日。

  宿醉的餘韻還未完全散去,劉祀便被內侍匆匆請到了偏殿。

  這裡不似崇政殿那般莊嚴肅穆,反而透著幾分尋常人家的生活氣息。案几上擺著的不是奏章,而是一壺清茶,幾疊精緻的糕點。

  劉備只著了一身便服,正坐在榻上,手裡把玩著一卷有些發黃的畫軸。見劉祀進來,他招了招手,臉上沒了昨日大典上的威嚴,只剩下慈父的溫和。

  「坐。」

  劉備親自倒了一杯茶推過去,笑眯眯地問道:「昨夜在宮中歇息,可還適應?」

  劉祀謝過父皇,雙手捧著茶盞,苦笑一聲,實話實說:「回父皇,兒臣————真不適應。」

  「這宮裡的床太軟,被子太滑,四下里又太靜,連個蟲鳴聲都沒有。兒臣翻來覆去大半宿,還不如在江北營那硬板床上睡得踏實。」

  「哈哈哈哈!」

  劉備聞言,竟是撫掌大笑,笑聲爽朗:「好!這點就像孤!」

  「孤也是個勞碌命,當年行軍打仗,枕戈待旦,睡的是草蓆,蓋的是羊皮,反倒覺得香甜。如今住了這巍峨宮殿,雖然錦衣玉食,卻總覺得像是被困在了籠子裡,渾身都不自在。」


  笑罷,劉備看著眼前這個英氣勃發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知曉這孩子心野著呢,不是那種能被安樂窩困住的金絲雀,這才是能幹大事的樣子。

  「不過————」

  劉備話鋒一轉,神色漸漸變得凝重傷感起來:「你既已認祖歸宗,封了漢中王,但這心裡————總還有個缺憾。」

  「你娘自長坂坡一別,至今不知所蹤,生死茫茫。」

  劉備嘆了口氣,動作輕柔地解開手中那捲畫軸的系帶:「雖無屍骨可祭,但身為人子,如今既已歸位,當得祭拜一番,讓她也知曉————咱們爺倆團圓了。」

  隨著畫軸緩緩展開,掛在當中的架子上。

  一位身著漢代深衣、眉目婉約的女子,靜靜地出現在劉祀眼前。

  畫工雖算不得頂尖,紙張也有些泛黃,但那眉眼間透出的溫婉與堅韌,卻躍然紙上。

  「轟!」

  劉祀只看了一眼,心頭便是巨震。

  像!太像了!

  若說之前聽別人說他像糜夫人,他還沒有直觀的感受,如今看著這畫像,簡直就像是在照鏡子!尤其是那眉峰的走勢和眼角的弧度,足足有九成相似!

  「這————」

  劉祀心中最後那一絲作為穿越者的疏離感,在此刻徹底消散。

  這具身體,確確實實是糜夫人的骨血無疑。既然占據了這具身軀,承了這份因果,那這位女子,便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母親。

  劉祀深吸一口氣,神色肅然,撩起衣袍,恭恭敬敬地跪倒在畫像前。

  「娘————」

  「孩兒劉祀,回來了。」

  三叩首,虔誠無比。

  劉備在一旁看著,眼眶微紅,悄悄背過身去擦了擦眼角。

  待劉祀祭拜完畢,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陛下,糜老將軍到了。

  「快請!」

  不多時,只見那敦厚的糜威,小心翼翼地攙扶著面色枯槁的糜竺,緩緩跨入殿門。

  比起前幾日在朝堂上的風燭殘年,今日的糜竺雖然依舊虛弱,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光亮。

  「老臣————」

  「免禮!都免禮!」

  劉備快步上前,止住了糜竺的下跪,指著剛站起身的劉祀,溫聲道:「子仲,你看誰在這裡?」

  糜竺抬起頭,目光死死地鎖在劉祀身上,嘴唇哆嗦著,半晌說不出話來。

  「祀兒。」

  劉備拉過劉祀,語氣鄭重無比:「此乃汝之親舅,是你娘在這世上最親的兄長,更是當初傾盡家財助為父起兵的大恩人!」

  「若無你舅父忍辱負重,自污名聲,為你掃清歸宗的障礙,你今日————斷難站在此處!」

  劉備拍了拍劉祀的肩膀,沉聲道:「你字伯宗,今後,當認作舅父,以父侍之!不可有半分怠慢!」

  劉祀聞言,神色一肅。

  他明白這話的分量。糜竺為了他,連官帽子都丟了,還要背負欺君的罵名,這份情誼,比天高。

  「甥兒劉祀!」

  劉祀整了整衣冠,對著糜竺行了個比見皇帝還要親近的家禮:「拜見舅父!」

  「舅父大恩,甥兒沒齒難忘!日後定當侍奉舅父左右,以盡孝道!」

  「這————這使不得!使不得啊!」

  糜竺見狀,急得渾身都在抖。

  他掙扎著想要從錦墩上站起來,一旁的兒子糜威生怕老爹摔著,連忙伸手去攙扶。

  「起開!」

  平日裡溫文爾雅的糜竺,此刻卻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了兒子。

  他在夢中盼望這一日,盼了整整十五年啊!

  如今終於等到外甥喊這一聲「舅父」,他必須親自來,必須堂堂正正地受這一拜,也必須親手扶起這個承載了糜家所有希望的孩子!

  糜竺顫巍巍地站直了身子,伸出那雙枯瘦如柴的手,緊緊握住劉祀的手臂,用力將他托起。


  「好孩子————好孩子!」

  老淚縱橫,滴落在兩人的手上。

  「像————真像啊————」

  糜竺撫摸著劉祀的臉龐,仿佛透過他看到了當年的妹妹,哭得像個孩子。

  劉祀趕忙反手攙扶住搖搖欲墜的老人,小心翼翼地扶他坐下。

  待情緒稍定,劉備又指了指一旁那個面容敦厚、神色激動的青年:「祀兒,這是糜威,汝之表兄。」

  「他雖言語不多,卻為人忠厚,且擅長騎射,是個可以交託之人。

  「今後你們兄弟二人要多親近,待他————要如待親兄弟一般!」

  「諾!」

  劉祀轉過身,對著糜威抱拳一禮:「兄長!今後祀若有不到之處,還請兄長多多提點。」

  「不不不————殿下折煞末將了!」

  糜威雖然老實,但也知道君臣有別,慌忙還禮,眼中卻滿是遇到明主的狂熱與對親人的關切。

  看著這闔家團圓、兄友弟恭的一幕,坐在一旁的糜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值了。

  真的值了。

  為了這個外甥,哪怕丟了安漢將軍的虛銜,哪怕被人戳脊梁骨罵幾句,又算得了什麼?

  劉備此時走過來,輕輕拍了拍老友的手背,低聲道:「子仲啊。」

  「你為伯宗受的委屈,朕心裡有數,伯宗心裡也有數。」

  「將來自有厚報,這孩子————必不會忘了糜家的恩情。」

  糜竺抬起頭,看著劉備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心中一片雪亮。

  厚報?

  還需要什麼厚報?

  官復原職嘛?

  不需要了。

  只要劉祀坐穩了這個漢中王,只要將來————

  糜竺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糜家失去的,終將千倍百倍地拿回來!

  而且————絕不會再有變數!

  不多時,隨著內侍的通傳,太子劉禪、魯王劉永、梁王劉理紛紛趕到。

  偏殿內,一張並不算太大的圓桌被支了起來。

  沒有分餐而食的肅穆,沒有鼓樂助興的奢華,只是一頓簡簡單單、熱氣騰騰的家宴。

  劉備居中而坐,左手邊是剛封了漢中王的劉祀,右手邊是太子劉禪,糜竺父子則陪坐在下首。

  菜過五味,這席間的一副眾生相,卻全被劉備那雙閱人無數的老眼,不動聲色地盡收眼底。

  太子劉禪,坐得端端正正,哪怕是夾菜,那袖口都收得一絲不苟。他吃得很慢,很細,每一口都像是丈量過似的,絕不發出半點聲響,更不敢大口吞咽。

  那副小心翼翼、謹守本分的模樣,仿佛他面前擺著的不是美味佳肴,而是孔孟之道、

  是朝廷法度。

  劉備看在眼裡,心中既是欣慰,又是無奈。

  這是從小被那幫大儒們拿著戒尺教出來的,後來孔明當了丞相,更是嚴加管教,把這孩子教得溫良恭儉讓,卻也教得————有些失了少年的鮮活氣,生怕行差踏錯一步,不夠體面。

  再看魯王劉永,雖然也有些拘謹,不敢高聲語,但好歹敢起身去夾那盤稍遠些的蒸魚,吃起來也並未有過多的顧忌,但也僅限於此,規矩得很。

  至於最小的梁王劉理,到底是八歲的孩童。

  他手裡捏著筷子,細嚼慢咽,那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時不時地偷眼打量著這個剛剛認回來的大哥,又時不時瞄向那盤色澤金黃的酥肉,喉頭微動,卻因著父皇在場,不敢造次去夾。

  這幾個孩子,都被這皇家的規矩給框住了。

  唯獨劉祀。

  這位新晉的漢中王,卻是這飯桌上最「沒規矩」、也最鮮活的一個。

  「父皇,這蹄膀燉得軟爛,您嘗嘗。」

  劉祀用公筷直接夾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蹄膀,放進劉備碗裡,動作自然得就像是尋常百姓家的兒子孝敬老子。

  緊接著,他又挑了些容易克化的豆腐和魚腩,細心地剔了刺,送到舅父糜竺的碟中:「舅父,您身子骨虛,吃些清淡滋補的。」


  轉過頭,面對太子劉禪時,劉祀卻又瞬間切換了一副面孔。他起身,雙手持箸,恭敬詢問道:「殿下,這道炙鴨皮脆肉嫩,不知可合殿下胃口?若是殿下不棄,臣兄為您布菜?」

  待劉禪受寵若驚地點頭准許後,他才穩穩噹噹地夾了一塊最好的鴨胸肉過去,禮數周全,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到了兩個小弟弟那裡,畫風又是一變。

  劉祀早就注意到了劉理那饞貓似的小眼神,二話不說,直接把那盤酥肉端到了劉理面前,又夾了好幾塊裹滿了糖霜的糕點塞進他碗裡,壓低聲音笑道:「快吃!大哥看過了,這玩意兒甜,管飽!」

  「謝謝大哥!」

  劉理到底是個孩子,見大哥如此「撐腰」,頓時眉開眼笑,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禮儀?

  抓起酥肉便大快朵頤起來,吃得滿嘴是油。

  最後,劉祀的目光落在了有些侷促的糜威身上。

  這裡除了他,全是皇室宗親,糜威作為臣子兼表親,地位最低,坐在那裡如同針氈,筷子都不敢伸。

  「表兄,愣著作甚?」

  劉祀不由分說,拿著勺子給糜威的碗裡堆了一座小山,全是實打實的硬菜:「你是練武之人,飯量大,這點哪夠?給孤猛猛吃!吃飽了才有力氣拉弓射箭!」

  「這————謝殿下!」

  糜威感激涕零,看著碗裡堆成山的肉,心裡的那份尷尬瞬間消散,埋頭苦幹起來,有了事情做,這手腳也就知道往哪放了。

  安排完了所有人,劉祀這才顧得上自己。

  他毫無顧忌,扯下一隻雞腿便啃,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放開手腳,吃相雖不至於粗魯,但也絕對稱不上斯文。

  劉備端著碗,看著這個吃得滿嘴流油、卻把一桌子人都照顧得妥妥帖帖的長子,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像!

  真像自己年輕的時候!

  那種無拘無束、天大的事都不管那麼多、先填飽肚子再說的豪氣,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尤其是這孩子知禮,對太子恭敬,對長輩孝順,但這「禮」嘛————也就守個大概,不被繁文縟節所累,全憑著性子裡的真誠來待人接物。

  這才是真性情!這才是劉家的種!

  好吃!

  真香!

  不知為何,受這氣氛感染,劉備今日這頓飯吃得格外香甜。往常即便飯食變著花樣做,他也只是草草用些便飽了,今日卻硬是讓內侍添了兩次飯,吃了整整兩大碗還多!

  「陛下今日胃口真好。」

  糜竺在一旁看著,也是滿臉的欣慰。

  然而,在這其樂融融的氛圍中,卻有一人的心思,漸漸飄遠了。

  太子劉禪手裡捏著那塊大哥夾來的鴨肉,看著眼前這一幕:

  父皇笑得合不攏嘴,不停地給大哥夾菜。

  兩個弟弟圍著大哥嘰嘰喳喳,親熱得不行。

  就連那糜家父子,看著大哥的眼神里都透著一股子血濃於水的親近。

  那種自然流露的熱絡,那種毫無隔閡的親昵,像是一堵無形的牆,將他這個儲君隔絕在了外面。

  劉禪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保持著太子的威儀,可心底里卻泛起一股子難以言喻的酸澀與自卑。

  大哥英武,大哥豪邁,大哥能讓所有人開心。

  而自己————

  尤其是昨日父皇力排眾議封下的那個「漢中王」,此刻就像是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

  他看著那個談笑風生的大哥,越發覺得自己不如人多矣。

  在這座偏殿裡,在這頓團圓飯上,仿佛————除了自己這個「外人」以外,其他人才是一家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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