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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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揉著惺忪睡眼,劉祀的腰,被這簡易行軍床的木頭硌得生疼。

  說是行軍床,不過是在幾根木頭兩端鑿孔,用簡單榫卯組成的木頭架子罷了。

  沉睡被打斷的劉祀,腦袋有些疼,定了定睛,才看到夜幕降臨,天色黑沉,同伴們也都起身,準備去見都督了。

  從江北回來的同伴中,大部分人都還撐得住,但有二人已經陷入昏沉中,人都迷糊了。

  劉祀趕忙伸手去摸二人的額頭,發現他們額頭處滾燙,蜷縮如蝦尾一般,周身浸出冷汗。

  同伴們已經用濕布冷敷,在給他們降溫了,高燒很兇險,但現在都督召見,他們不敢怠慢。

  趙雲從江州帶來的五千兵卒,都是臨時急募,用來救駕的。這些新兵蛋子們都駐紮在城外,主帥則居於城內。

  加上劉祀,13名敗兵穿過了瓮城,隨領頭的那人進入到永安城內。

  這地方原本是魚復縣城,永安是劉備臨時改的名字,雖還在擴建城牆,但街市實際並不大。三四人並行的青石路面上,各家商戶的招牌幌子都還懸掛著,門鋪雖是關著的,但路面還算整潔,沿途也不見任何民房傷損處。

  從這方面來看,漢軍軍紀還是不錯的。

  劉祀他們跟隨領頭那人,走在滿是霧氣的石板路上,沿途時而有官吏懷抱各色物品,在街道上匆匆行過。幾隊白毦兵沿街巡察,巡察頻率極高,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焦慮的味道。

  劉祀倒也想得通,畢竟剛經受一場大敗,如今各方局勢還不明朗,這小小縣城中,又駐紮著皇帝。

  怎能不小心翼翼?

  不久後,他們在一所宅院前停下來。

  此地便是江州都督趙雲的臨時住所。

  宅院之內,每間屋子裡都有光亮,皆有人聲在商議著。

  正中的房屋,成為臨時的主帥軍帳,此時,一名銀甲將軍從兵器架上取來銀槍,正用布擦拭著。

  46歲的趙雲,已不似十五年前長坂坡前的英氣,眼神中也少了幾分銳利。

  多出來的,則是歷經歲月沉澱後,留下的沉穩與堅毅。眼神中殺氣早已內斂,麵皮上多了幾分粗糲,清瘦的顴骨略微呈現出老態,卻多了幾分儒雅之氣。

  他無需做些什麼,只要他往永安一坐,便能穩住軍心,給人以安全感,這是其他將領們所不具備的特質。

  趙都督一邊擦拭著槍上血跡,但此時,神思早已飄離遠去。

  當向寵把那份江北敗兵名單呈上來時,只看到「劉祀」這二字,他便已經坐不住了。

  再看那捲單獨成冊的書簡,上面載有他們此番脫險時的細節。

  三箭射退吳船!

  即便在將軍們當中,能擁有這份武勇之人,亦不多見。

  更何況,這只是個江北小兵,甚至翻看先前的案卷時,都沒有他的記載。同時,他發現如此有能力的個小兵,竟然連軍中最低級的伍長都還不是。

  尤其是能在黑夜之中,難以視物的情境下,僅憑藉火把位置便能判定敵兵所在,還能將人射中的本領。

  這樣的射術更加不可多得!

  這令他不由想起了二十年前,在新野時候的一位故人來……

  那時,主公暫依附於劉表,囤居新野,這一住就是七年。

  這七年中,經歷過火燒新野,也經歷過多次往顧茅廬,請諸葛丞相出山之事。

  甘主母也在這一時期,生下太子劉禪。

  後又囤於襄陽一年,曹軍大舉南下,元直先生請辭、長坂坡一場血戰,糜主母也與陛下那一子二女失蹤,此後再無下落……

  會是他嗎?

  主公當初為他取名為「劉祀」,這個「祀」字,起的是告祀祖先,劉家血脈得以延續之意。

  尋常人家的孩子,起不來這等名姓,更無如此精湛的射術。

  趙雲還正想著呢,派去的兵卒已經進來回稟了:

  「都督,那伙江北兵已帶到,現在門外。」

  趙雲忙放下手中銀槍,言語中帶著幾分熱切:

  「快請進來。」

  門外,劉祀他們隨之進入宅院。

  就在他們距離帥帳相距十幾步時,一看到來人的趙雲,立時便瞪直了雙目,當場愣在了原地……


  只一看到來人的面相,他便確認了八成!

  望著走進來的劉祀時,他口中差些驚呼出「主母」二字,一時間鼻頭一酸,一向沉穩堅毅的他,眼中竟然泛出了淚霧……

  隔著挺遠,燭光昏沉,劉祀並未發覺都督的異樣。

  這也是他第一次見到趙雲。

  更是他自打穿越醒過來後,第一次見到三國中有名有姓的人物,還就是這麼巧,一上來就見到了常山趙子龍。

  帶著對於歷史人物的好奇心,劉祀也在抬眼打量著這位忠勇的子龍將軍。

  這一幕落在趙雲眼中,他還以為公子這是認出了自己來,連忙往前又湊了兩步。

  但隨即,他就發現劉祀與其他兵卒們一樣,眼中帶著幾分新奇,短暫打量過自己後,便開始施禮拜見了。

  公子既然見了我,怎會不認?

  子龍心中一恍,想起自己這失態之舉,趕忙將人叫進帳中,端坐著開始問話。

  「汝便是劉祀?」

  趙都督一開口,便直奔劉祀而來,目光敏銳地,正在上下打量著他。

  劉祀心道一聲,我在人群里這樣顯眼嗎?

  怎麼第一次來,還是十幾個人簇擁在一起,他就能一眼認準了是我?

  劉祀心中還在奇怪,他到底是怎樣認出我來的時候,趙雲悄悄以手扶額,抹去了眼中即將湧出的淚花。

  在看到劉祀的那一瞬間,他就發覺,這孩子與十五年前失散的糜主母,容貌竟然能有九成像!

  甚至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時,都差些直接將「主母」這二字脫口而出!

  劉祀這一身的精妙箭術,不才,正是他趙子龍親手所教!

  他至今還記得大公子的生年,是在建安四年,汝南郡平輿縣軍營之中。

  彼時,主公陣斬車胄,囤於小沛,糜主母那時已與他成婚三年。

  後在新野七年,襄陽一年,主公與關、張常常外出,護持家院的差事一直都是他在做。

  也從那時候開始,主公與雲長教他習劍術,翼德嫌這孩子每日學來學去,苦不堪言,就總借著教習馬術為由,把這孩子帶出去到處瘋玩,大家都說他嬌慣這小子。

  可自始至終,陪伴劉祀最多的,便是自己啊!

  從槍法到箭術,盡得自己傳授!

  不是這孩子,還能是誰?

  可趙雲此時也疑惑了,攜民渡江,失散之際,算來這孩子已有九歲。

  這個年紀,他早已經記事了,卻怎地不認自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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