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留什麼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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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晚秋很不爽。

  非常不爽。

  她坐在圓桌的邊緣,手裡的筷子一下又一下地戳著碗裡那團早已面目全非的米飯。

  如果這碗米飯有痛覺,此刻應該已經發出了慘絕人寰的尖叫。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觥籌交錯的大佬,看向了遠處的身影。

  路澤已經離開了她的身邊。

  那個沒良心的傢伙正坐在另一張桌子旁和一個來自西北某高校的女生相談甚歡。

  兩人湊得很近不知道在聊什麼話題,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夏晚秋感覺自己剛剛的一往情深似乎又餵了狗。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每當她覺得這段暗戀終於有了一絲轉機的時候,路澤總能精準地給她添點堵,讓她恨不得衝上去咬斷他的喉嚨。

  「明明…明明我剛剛才幫了你……」夏晚秋咬著牙,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哪怕是條狗被餵了骨頭也會搖搖尾巴吧?你倒好,連句謝謝都沒有,轉頭就去找別的女人聊天……」

  自己到底是中了什麼降頭?為什麼會被這個不知道感恩的臭男人給迷得團團轉?

  甚至為了他不惜得罪那個孫老頭?

  可一想到剛剛兩人並排坐在車裡那種微妙的氛圍,她心裡的那股火氣就又莫名其妙地癟了下去,變成了酸澀的捨不得。

  放棄是不可能放棄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放棄。

  哪怕是死也得先嘗嘗路澤這串掛在樹梢上的葡萄到底酸不酸才行啊,不然自己不是白費功夫了嗎?

  「哼…等著吧,等你落到我手裡看我怎麼出氣。」夏晚秋腦海中開始幻想起了小劇場。

  到時候先把這個混蛋這樣這樣…再把他那樣那樣…

  而正在和名為柳依依的女孩聊天的路澤,敏銳的聽到了身後原先自己位置附近傳來的一陣壓抑嘿嘿怪笑,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那位的姑奶奶發出來的。

  他是真拿這位祖宗沒招了。

  作為一個實用至上主意的擁簇者,其實路澤一直都不懷疑自己對於戀愛這種病毒的防備心。

  對於女生他基本上是能拒絕就拒絕,能利用就利用,從來沒有任何別的想法。

  夏晚秋的出現,卻讓他以往和女生保持分寸的方法變得完全不太適用了。

  按照他的那套行為邏輯,在夏晚秋為了維護他的面子不惜當眾回懟孫先生之後,他就已經欠下了一筆巨大的人情債。

  為了不讓這段關係變得更加複雜,他應該立刻把這點恩情給還個乾乾淨淨兩不相欠才對。

  但問題就在這裡。

  以現在夏晚秋死纏爛打的程度,自己要是真的去還了這份人情,她包得寸進尺的。

  可是如果不還這份恩情,裝作視而不見……

  要是她繼續以這種近乎自爆的方式來示好,自己又該怎麼辦?

  以往別的女生也就是送送零食奶茶,最誇張的可能就是當著全班面給他送個情書。

  這些路澤幾乎都挺過來了,零食奶茶可以找機會還回去,情書可以借用學業或者別的什麼方式婉拒。

  可要是妹子當著你的面,為了證明她對你好,反手就捅了自己一刀呢?

  雖然這麼形容有些誇張,但是夏晚秋這個行為和捅自己一刀也沒差了,她幾乎是冒著得罪文壇大佬的風險來替他找回面子。

  本來路澤還想著這個女人玩的有點太大了,要不就維持著「惹不起但躲得起」的方針,暫時裝作視而不見好了。

  可看到夏晚秋那和小學生一樣的報仇手段,他突然間卻狠不下這個心。

  她雖然偏執了一點,但是行為卻和她的文字一樣直來直去。

  自己要是這樣做了,會不會有點太不當人了?

  再怎麼說他路澤也是講良心的,就算是找礦機都專門去挑那種拜金的壞女人。

  要是這樣看著夏晚秋得罪姓孫的,導致這次比賽出了什麼問題,那他估計半夜都得爬起來給自己兩巴掌說句真該死啊。

  於是,在經歷了大概五分鐘的天人交戰之後,最終良心還是戰勝了理智。


  路澤主動找上了柳依依這個被孫先生帶來看起來性格豪爽的西北高校學姐。

  他準備走個夫人外交……哦不,弟子外交的路線。

  先和她拉拉關係,來彌補一下夏晚秋剛剛捅出來的簍子再說。

  好在這位柳依依學姐果然是喝黃河水長大的西北大妞,為人那叫一個豪爽。

  僅僅聊了一會兒文學,她就和路澤稱兄道弟,熟絡得像是失散多年的親人。

  「那個,學姐,孫老這個人怎麼樣啊?」

  看著那邊的主桌上大佬們推杯換盞氣氛正熱,周圍其他學生也開始互相交談沒人注意這邊,路澤趁著這個機會小心翼翼地詢問。

  「哦~我說你怎麼上來就嘴巴這麼甜,一口一個學姐叫得這麼親熱啊,原來是來求情的?」

  柳依依是個聰明人,她眼神在路澤和夏晚秋之間轉了一圈,臉上露出了一絲曖昧的笑容。

  「沒辦法啊,我的那位學姐她性子有那麼點直,其實她人是不壞的。」路澤被她這麼一調侃,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開口。

  反正大西北離這裡十萬八千里,就算是有點什麼亂七八糟的傳聞也影響不到這裡,忍了忍了……

  夏晚秋,小爺我一世英名真是被你害死了。

  心中暗自吐槽了一陣子,路澤看向了柳依依,等待著她的答覆。

  「放心吧!」柳依依豪氣地拍了拍胸脯,十分大方地說。

  「我們老師雖然嘴上說話難聽,但不會跟小輩這么小氣的,更何況江教授也在呢。」

  「你也不用想著去找他私下道歉啥的,那樣反而顯得生分,一會散場了我去幫你說兩句好話把這事兒圓過去就好了,包在我身上!」

  「那就謝謝學姐了!學姐大義!」路澤鬆了一口氣,感覺頭頂的烏雲散開了。

  「比賽結束的時候無論結果如何我一定請你吃飯!想吃什麼隨便點!」

  他向來是有恩必報的。

  「不用了,吃飯多沒意思啊,如果不介意的話,請我喝一杯好了。」柳依依舔了舔嘴唇。

  ???路澤頓時有點警惕,這劇情怎麼有點不對勁?這學姐該不會是想潛規則我吧?

  「瞧你嚇的。」柳依依發出一聲輕笑,像是看到了什麼好玩的玩具。

  「放心吧,我就是覺得我們剛才聊的文學見解很投緣,想找個知音一邊聊聊一邊喝點酒而已。」

  「酒店四樓就是酒吧,到時候大家都在,不用擔心我會吃了你,我有男朋友的。」

  「哦…哦,那沒問題。」路澤有點尷尬,趕緊答應下來。

  得到了柳依依的肯定答覆之後,他也算是徹底放下了心。

  緊接著他又開始在人群中穿梭和其他人簡單交流了一下,混個臉熟。

  其實路澤也想把夏晚秋叫上,順便讓這位學姐也下來認識認識其他人拓展一下人脈。

  這樣也算是徹底把她剛剛為自己出頭的那份情分還完,兩不相欠。

  但是每當他看向原先的位置時,收穫的永遠只有一個金色的後腦勺。

  連續試探了幾次眼神接觸都失敗後,他只能無奈地放棄了這個想法。

  午餐的交流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大家最後互相吹捧了幾句,就準備散場各自回去休息。

  不過江瑞風以還有點內部事情要交代為由,把路澤和夏晚秋單獨給叫住了,留在了最後。

  在其他人都走了之後,包廂里安靜下來。

  江瑞風拉開椅子坐在了夏晚秋身邊。

  「小夏啊…我不是早就和你說過嗎?過剛易折,過剛易折!平時做事要穩重一些,不要太魯莽了。」

  老教授苦口婆心,臉上滿是無奈,

  雖然對於夏晚秋維護路澤的行為很理解,畢竟這個姑娘甚至為了路澤連他這個導師都能嗆兩句。

  但是這也要分場合不是?

  她這麼不給老孫面子當眾揭短,如果不是老孫那人雖然脾氣臭但心胸還算寬廣,估計這場酒宴早就不歡而散了。

  「可是本來就是他的錯啊。」夏晚秋低著頭小聲嘟囔。

  「您都知道文壇應該百花齊放才對,他這麼一個以前也是寫先鋒文學出身的作家,老了反而變成老古板了……」


  「你…就算是他的錯你也應該用更委婉一點的方式說出來嘛,你怎麼這麼死腦筋?」江瑞風嘆了口氣。

  「對不起教授,我下次不敢了。」

  看著江瑞風這副操碎了心的模樣,夏晚秋終於老實了。

  她乖巧地低下了頭,那一頭金髮都顯得暗淡了一些。

  「行了行了,知道錯就好。」看著女孩這副低眉順眼的模樣,江瑞風也不忍心再說什麼重話。

  「下次一定要三思而後行,走吧,我們回酒店。」

  江瑞風起身背著手,帶著兩人走出了飯店。

  回去的路上,氣氛有些微妙。

  回去的路上,夏晚秋一個人孤零零的走在後面,就像是今天剛到燕京的路澤一樣。

  路澤卻和江瑞風並排走著,取代了夏晚秋之前的位置。

  他一邊走著一邊用餘光觀察著身後可憐兮兮的夏晚秋,一時間有那麼些猶豫。

  糾結了片刻,他終於是慢下了腳步,等待著夏晚秋走到他身邊。

  當夏晚秋低著頭路過他身邊的時候。

  「那什麼…這次謝謝了。」路澤故作隨意地開了口。

  夏晚秋身體一僵,停下了腳步。

  「你說什麼?」她扭過頭看向路澤。

  「其實江教授也是為了你好的,畢竟那個場合不太合適,你別往心裡去,也別覺得委屈。」

  路澤不自然地別過臉,裝作沒有看到夏晚秋灼熱的目光。

  夏晚秋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路澤,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突然間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有些濕潤的眼眶瞬間變得兇狠起來,惡狠狠地開口:

  「別…別以為你這樣說就能收買我。」

  「我是不會對你手下留情的!」

  說完她猛地一甩頭,然後邁開長腿三兩步就追上了前面的江瑞風。

  路澤一個人站在原地,在風中凌亂。

  ????這瘋女人又在謀劃些什麼?

  手下留情?留什麼情?

  自己好像也沒有得罪她吧?只是道個謝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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