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聖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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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聖誕節

  三日後,李昂如期前往鐵匠鋪取貨,但當看到堆積如山的鐵器時,他又馬上改變了主意。

  「我們還要繼續逗留在拉塞烏杜爾赫利直到聖誕節結束,或許那個時候來取貨才是最合適的安排。」

  鐵匠聽到這話後,咂了咂嘴,臉上露出不滿的神色,旋即他目光落在了李昂後方的羅傑身上。

  「總共兩百枚銀雷亞爾,多出來的就當作臨時存放在這裡的寄存費!」李昂不以為意,豪邁的說道。

  羅傑則順勢將閃閃發光的銀幣轉交到鐵匠手上,臉色平靜。

  鐵匠心中卻已掀起滔天巨浪。

  「當然沒問題,我尊敬的大人,您樂意放多久,就能在我這裡放多久!」

  他搓了搓手掌,將銀幣緊緊捂在手裡捨不得鬆開,與之前的態度截然不同。

  鐵匠鋪後方的鍛造室內,一名年輕的伙夫見狀不屑的輕哼了一聲,扭頭看向別處。

  李昂眼神銳利,很容易就注意到了這個人,他心裡想道。

  「年輕時認為自己高尚廉潔,看不起被金錢腐蝕的人,後來才會發現自己連被金錢腐蝕的資格都沒有。」

  隨後,他自顧自轉身離去,不再理會這裡的事情。

  羅傑留在原地與鐵匠洽談了一會兒,見老爺已經走遠,立馬邁著步子跟了上去。

  「當老爺真好!」旁邊一名目睹了全過程的鐵匠學徒小聲嘀咕道。

  「這都是上帝的安排!」鐵匠師傅瞪了他一眼,大聲打斷道。

  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如期來臨。這個日期早在公元4世紀就由羅馬教會確立,中世紀歐洲普遍遵循這一傳統,並一直延續到現代。

  令人感到詫異的是,除了李昂之外,烏赫爾伯爵的直屬封臣幾乎如數到齊,包括奧爾加尼亞,上帕利亞斯,下帕利亞斯,安道爾各個地方的男爵,以及伯爵直轄領地內的騎士和一些小封臣。

  李昂繼承爵位不久,此前從未參加過貴族的集體活動,因此對自己的封臣同..

  僚並不熟悉,好在紋章旗幟為他解決了這個問題。烏赫爾境內顯赫的家族就那麼幾個,他們的紋章獨具一格,很容易辨認。

  「嘿!親愛的朋友,好久不見!最近過的還好嗎?」

  奧爾加尼亞高斯弗雷德從塞奧·德烏赫爾教堂走出來,身上的長袍被壓出褶皺,估摸著應該剛做完禱告。

  不過李昂清楚,這樣類似的禱告在聖誕節期間要進行很多次,許多有先見之明的貴族會提前在膝蓋處的衣服內側墊上柔軟的護墊,否則長時間的跪拜絕對會讓人吃不消。

  「托上帝的福,勉強還不錯!」

  李昂也微笑著上前行禮。

  高斯弗雷德在烏赫爾境內的眾多男爵中屬於最有能力的那個,外人普遍認為他具有格外獨到的戰略眼光,不然根本無法將奧爾加尼亞那片貧瘠的山區領地管理的井井有條。

  此時已經進入冬季,連綿不絕的降雨讓這股南下的冷意更加深入骨髓,高斯弗雷德緊了緊身上的方形大斗篷。

  斗篷深受拜占庭風格影響,由正方形布料對角線摺疊後披在肩上,用寶石固定,色彩燦爛。

  如果有人能在同一天到達君士坦丁堡和巴塞隆納,那麼他會驚訝的發現兩地貴族的穿著並沒有太大區別,東正教派和天主教派的聖誕日禱告習慣也幾乎相同。

  就語言和宗教而言,整個歐洲似乎仍然由一個羅馬統治。

  但從文化層面來看,東羅馬希臘化,西羅馬蠻族化,純粹的羅馬人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李昂與高斯弗雷德禮貌的寒暄了幾句,對方不斷地將話題拖向土地與對異教徒的再征服,言辭之間不著痕跡的打探南方各個穆斯林政權的實力。

  但在察覺到李昂始終含糊其辭,不願說出口時,他果斷選擇不再糾纏。

  「如果邊境發生危機,奧爾加尼亞永遠是你最忠誠的盟友!」高斯弗雷德如是說道。

  李昂猜測對方是受到自己的刺激,心中覺得一個小小的騎士都能打下數倍於本土的土地,那麼他也一定可以。

  可惜二人的利益並不一致,李昂將南邊的所有土地都視為自己的囊中之物,除非遭遇重大挫折,否則不可能主動和他人分享,更遑論是與自己接壤的奧爾加尼亞。


  他心裡想道。

  「據說阿拉蒙格正在進行一場反對拉里代侵略的戰爭,由大臣優素福親自領兵,如果此時奧爾加尼亞介入,優素福面臨兩面夾擊,幾乎毫無還手之力,輕而易舉就能被吞併,這不符合我的利益。」

  李昂與高斯弗雷德互相道別,高斯弗雷德計劃前去城堡覲見埃門戈爾伯爵,李昂則希望繼續在城市的幹道中轉悠。

  「老爺,您看那裡!」

  他順著羅傑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是一名售賣聖像和十字架的商人。

  商人穿著一件布滿荷包的長袍,每個口袋裡都插滿各色各樣的十字架和宗教物品,頭戴一頂黑色小圓帽,看樣子是個猶太人。

  類似售賣宗教物品的商人站滿了大街小巷,他們普遍提前數月就開始製作準備,為的就是等到這一刻高價售賣給虔誠的市民,可以賺取數倍於平時的利潤。

  當天夜晚,教堂的鐘聲敲響三下,李昂一瞬間有些恍惚,覺得自己與古人並無不同,都在同樣的鐘聲下過著同樣的節日。

  他在管家的引領下被帶到二樓宴會大廳,作為侍從的羅傑則來到了寬敞的偏廳,這裡的布置標準略低於主廳,專門用來招待客人的侍從和護衛,燭火搖曳,往來的僕人絡繹不絕。

  羅傑吐出一口濁氣,看了眼身旁的高談闊論的眾人,兀自坐在柔軟的椅子上喝酒。

  「這些傢伙的主人連老爺一半的勇武都達不到,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吹噓。」

  他在心中不滿的嘀咕道。

  進入二樓的主廳,李昂發現這裡已經會聚了不少貴族,以伯爵的直屬封臣為主,其次還有少量賓客在寓居在此地的別國貴族。

  大多數廷臣仰伯爵的鼻息而活,所以一言一行都透露著謹慎,但又沒辦法真正放下身段,給人一種奇怪的扭曲感。

  李昂不願意與那群粗魯的騎士聚在一起大肆吹噓,比起相互說著些心口不一的話,他更希望能安安靜靜的對付桌上美味的食物。

  找到餐盤後,他從袖子裡拿出自備的小刀,往自己盤子裡添了幾塊烤肉和麵包。隨後,李昂移步擺放著醬料區,用小刀往餐盤的邊緣颳了一層薄薄的混合調料,以及少量蜂蜜。

  令人疑惑的是,他一直不明白這種宴會到底是屬於分餐制還是合餐制。

  李昂端著餐盤,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

  「管他呢!」他搖搖頭,不再去想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

  此時刀叉制度還未普及,貴族們進食的工具五花八門,吃法也各有不同,算是讓他見識了一回物種多樣性。

  比如角落裡那名比如角落裡那名胖乎乎的騎士,正用手抓著一大塊烤肉,撕咬著往嘴裡塞,油脂順著手指流到手腕上,他也不在意,只是偶爾在衣服上蹭一下,看的人眼皮直跳。

  片刻後,宴會進入高潮,埃門戈爾小伯爵正式入場。

  作為今晚的主角,伯爵暫時脫離了吉祥物的身份,放聲與底下的貴族進行公式性的交談,順便提高自己的威望和在封臣中的影響力。

  遺憾的是這份影響力極為有限,沒有實打實利益做支撐,小伯爵很難獲得真正的支持。

  按照自古以來的傳統習俗,宮廷詩人唱響西比爾聖歌,貴族們按照地位高低依次落座,教會高級教士地位最高,其次才是世俗貴族。

  攝政大臣阿爾瑙並未出場,根據流傳出來的小道消息,李昂判斷阿爾瑙的病情很重,或許已經到了難以下床行走的地步。

  「宮廷內的權力鬥爭與我無關,不管是誰當權,都不可能干預德格倫的內政,所以我最好保持中立。」

  李昂在心底給自己定下了一條標準,儘量不去談論與阿爾瑙有關的話題,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他僅擁有騎士頭銜,坐在長桌的末位,但沒人敢輕視這位崛起迅速的騎士。

  有人調侃李昂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會成為一名實權男爵,不過被他巧妙的回絕了。

  「哪有隻有五座村子的男爵?」

  「不,這和領地的大小無關!」

  坐在主位的埃門戈爾突然開口,李昂心底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埃門戈爾悠悠的說道。

  「我的姐夫,桑喬·雷米歐斯只擁有三個伯爵領,卻照樣擁有國王的尊號,不僅如此,納瓦拉國王也是這樣,他的領地面積和烏赫爾差不多,卻也能戴上王冠!」


  周圍的貴族不明所以,紛紛將目光投向這裡地位最高的人一頭戴高冠烏赫爾主教。

  見主教大人沒有開口,於是誰也不樂意去當這個出頭鳥反對伯爵,默不作聲盯著自己的餐盤,現場只有輕微的咀嚼聲。

  伯爵見無人應答,忽然起身,在一眾驚訝的注視下緩緩走向李昂,拔出長劍。

  「跪下!」

  李昂的大腦飛速運轉,他基本能猜出埃門戈爾的意圖,對方恐怕是打算賜予他男爵的頭銜,並且沒有任何提前準備。

  「如果此時接受,就意味著我從此只屬於伯爵一方,因為阿爾瑙一定會對我起疑,這是不容置疑的,也與我保持中立的態度不符。」

  「如果不接受,眾目睽睽之下,拒絕封君的冊封————」

  「該死的,總有麻煩事找上我!」

  於是同時,見李昂遲遲沒有反應,伯爵再次大聲說道。

  「跪下!」

  「我不想捲入權力鬥爭,可鬥爭的漩渦卻始終追著我不放手,那這可就怪不得我了。」

  李昂不再猶豫,單膝跪地。

  「如您所願,我尊敬的大人,羅塞洛永遠是您忠誠的騎士。」

  「不,現在你應該自稱阿拉蒙格男爵(barony)!」

  在法蘭克王國時期,男爵指為國王履行軍事義務,擁有一定土地的貴族,巴塞隆納繼承了法蘭克的傳統,在加泰隆尼亞的語境中,男爵偏向於軍形容擁有城堡的領主。

  埃門戈爾將長劍置於李昂左肩。

  「因父及子及聖靈之名,我,烏赫爾和帕利亞斯的合法統治者————」

  授封儀式極為簡陋,沒有授職禮,沒有宣誓,也沒有歡呼。

  伯爵似乎也覺得太過倉促,乾脆蹲下身子,將自己的佩劍親手懸掛在李昂腰間,嘴裡說道。

  「這把劍是我的父親,埃門戈爾五世所傳,現在正式賜予你,願你的劍永遠為烏赫爾家族所用。」

  聞言,李昂心中莫名的感動,這一刻突然有種想做忠臣的想法。

  烏赫爾主教依舊沒有站起來阻止的意思,漠然看著這一切,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李昂瞥了他一眼,心裡猜測這次突然授封絕對有主教的參與,如果沒有人在背後支持,小伯爵不可能如此大膽。

  「我和教會是天然的盟友,教會又和小伯爵是盟友,於是盟友的盟友還是我的盟友!」

  宴會繼續進行,這段突如其來的插曲並沒有攪亂李昂進餐的欲望,強大的心理素質讓他外表看上去毫無變化,似乎剛剛的一切從未發生。

  他興致勃勃地切下一塊烤肉,蘸了醬料,送進嘴裡。

  隨後,他又拿來一塊麵包,塗上蜂蜜,內心感覺無比荒誕。

  「現在我是阿拉蒙格男爵,蒙齊兒也是阿拉蒙格瓦利,一個阿拉蒙格竟然有兩個統治者————」

  但在一眾貴族心中,他們已經默默的將李昂劃到了伯爵一黨,心裡思索著在未來的發展中自己該如何選邊站隊。

  選擇遠遠大於努力,一旦跟錯了對象,輕則丟掉性命,重則丟失封邑和爵位,讓他們不得不靜下心來仔細分析利益得失。

  高斯弗雷德位置靠前,他敏銳的注意到了烏赫爾主教的態度,心中已暗暗做出決定。

  「如果教會下場,那麼伯爵的勝利毫無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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