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男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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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男爵

  穿過長長的街道,李昂再一次見到烏赫爾城堡厚實的城牆,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羨慕的情緒。

  隨著實力的逐漸提升,他愈發能體會到建設一座如此恢弘的石質城堡需要多大的人力物力支持,沒有幾代人的積累是絕對不可能完成的,除非技術發生重大革新,或者用無窮無盡的人力去堆砌。

  「話說公元前的古埃及人是如何建造出龐大的金字塔的?」

  李昂腦海里不禁湧現出一個疑問。

  古埃及王國的法老習慣收取重賦,賦稅占比幾乎能達到農民年收入的三分之二。

  為了延續生計,尼羅河流域的民眾不得不出賣勞動力為法老建設金字塔以換取糧食,而法老只需要左手倒右手,把收上來的賦稅通過工資的形式還給農民,就能白白得到大量勞動力。

  「這種稅收制度或許有一定的優點,副作用也很大!」

  「算了,這並不是我這個階段該考慮的問題。」

  李昂搖了搖頭,拋下心中的雜念。

  城堡前守門的護衛遠遠的就看到了一桿藍底獵鷹旗在緩緩朝這裡移動,自發的前去通報。

  不一會兒,熱情的管家走過來為李昂牽馬,羅傑等人則被帶到了城堡角落的客房。

  李昂注意到這次前來迎接的管家與上次那人並不相同。

  一般而言,諸如伯爵這類的大貴族,城堡里通常有三類管家存在。包括處理內部事務和財務的宮廷總管,負責領主私人生活的內侍長,以及負責管理馬廄和城堡衛隊,偶爾兼職處理宗教事務的「元帥」。

  在後來,隨著歐洲君主專制和中央集權的加強,元帥(condesable)逐漸演變為一個國家的陸軍最高軍事長官。

  歷史上阿拉貢王國對那不勒斯王國的戰爭中,貴族們在寫給國王的信件里便出現了大元帥一詞,用來尊稱當時阿拉貢國王的愛將喬瓦尼。

  至於李昂面前這位衣冠楚楚,模樣恭敬的「管家」,大概率只是城堡中充當跑腿和僕役一類的人物,地位高於普通僕人,但低於正兒八經的專職管家。

  進入內堡,李昂識趣的翻身下馬,將戰馬交給馬夫。自己則步行到正中央的石砌方形塔樓底部,竟意外的發現了熟人。

  「這老頭子是叫什麼來著?」

  李昂擰著眉頭思索了半天,最後還是那名老者主動上前介紹。

  「大人,我叫拉蒙·加齊亞·索爾納·德·烏赫爾,伯爵大人的宮廷內侍長,我們在拉塞烏杜爾赫利的酒館中見過一面。」

  被人提醒了一下,往日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李昂想起當時他在酒館中擊敗酒鬼經歷,不由的感到一陣唏噓。

  「是啊,拉蒙大人,沒想到時間過去了這麼久,上帝保佑,您還是一如既往的精神矍鑠!」

  老者雖然只是一名宮廷管家,但俗話說得好,宰相門前七品官,李昂的地位還不一定有他尊貴,所以選擇使用敬語。

  如果換成英文,那麼他對拉蒙的稱呼就是「mylord」

  這句話的意思可以理解為我的領主,但也可以翻譯成大人,總之用法多多,不一而足,就像中國人使用「您」一樣。

  拉蒙顯然對李昂的恭敬態度很受用,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李昂爵士太客氣了,請隨我來。」

  李昂點點頭,跟著拉蒙走進塔樓。

  石砌的樓梯盤旋而上,每一步都踏在堅硬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牆上每隔幾步就插著一支火把,火光跳躍,把狹窄的樓梯間照得忽明忽暗。

  走到第三層,拉蒙停下來,推開一扇橡木門。

  這次輪到李昂驚訝了。

  因為拉蒙帶他來到了伯爵的客房。

  用於接待和宴會的大廳位於二樓,同時伯爵埃門戈爾的主臥也在二樓,周圍依次分布著幾個寬的房間,用於招待尊貴的客人。

  三樓的客房較小,但也不是誰都有資格入住。

  伯爵通常只會招待一些具有影響力的地方貴族,神職人員,具有優秀品德的騎士,以及自己的親屬。

  「看來我南下的策略是對的,宮廷對我的重視程度隱隱有所提高,這對接下來的受封極為有利。」


  李昂心裡安定下來,不由得信心倍增。

  拉蒙推開房門,側身讓開。

  「羅塞洛爵士,請先在此休息。伯爵大人預計會在明天上午召見您!」

  李昂點點頭,邁步走進房間。

  十分鐘後————

  「該死的,烏赫爾伯爵的直轄領地也不過一個男爵領大小,為什麼連客房都能布置的這麼奢華。」

  他面前是一張四柱大床,雕花的立柱支撐著頂蓋,頂蓋上掛著厚重的的深紅色帷幔,垂下來能擋住所有的光。床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床墊,上面疊著兩層毛毯,最上面是一床羽絨被。

  他伸手去按了按,心態才稍微好了點。

  「至少不是天鵝絨,大概率是鴨絨,天鵝絨的手感沒有這麼粗糙。」

  歐洲歷史上盛產天鵝絨的地區主要集中在義大利和西班牙,後來慢慢擴展到法國和德國。

  所以在巴塞隆納,一匹天鵝絨的價值還不至於貴的離譜,騎士貴族咬咬牙也能買得起。

  李昂隨後一個大跳,縱身栽進柔軟的床墊,就像一個幼稚的孩童。

  「爽!」

  他在心裡大叫一聲,下定決心自己也要整一床這樣的被子回去。

  「一萬枚銀雷亞爾已經足夠支撐領地運轉很久了,稍微奢侈一下應該也沒關係。」李昂如是自我開脫道。

  休息片刻後,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準備叫上羅傑一起去拜訪烏赫爾主教。

  「雖然主教在戰爭中並未幫上忙,派來的神甫也是個不堪大用的酒蒙子。但站在對方的視角來看,他很可能覺得自己幫了我大忙。」

  考慮在教會在再征服運動中的關鍵地位,李昂就算再怎麼不情願,也不可能繞過烏赫爾主教這一環。

  羅傑此時正一個人百無聊賴,他被安排在專門的侍從附屬屋,出門走兩步就能碰上城堡里的工匠和來來往往的僕役,不遠處則是馬廄,李昂那匹肥碩的安達盧西亞戰馬正搖擺著大屁股,專心致志的低頭吃草。

  馬夫或許是受管家拉蒙囑託,專門為戰馬準備了精飼料。

  羅傑好奇的走上前,探著腦袋往裡查看。

  馬夫穿著亞麻紡織而成的粗布短袍,一絲不苟的站在木槽前,手裡拿著一根粗木棍,用力攪拌著槽里的飼料。

  木槽有五個腦袋那麼大,能裝下好幾桶東西。槽里是深褐色的混合物,能看見壓碎的燕麥、切斷的乾草,還有幾塊黑乎乎的不知名的物體。

  馬夫把木棍插進去,用力攪動,把底下的飼料翻上來,再壓下去。每一次攪動,都有一股混合著燕麥香和草料味的蒸汽升騰起來。

  「這是什麼?」羅傑忍不住問。

  馬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見是跟著那位騎士老爺來的侍從,神色立馬恭敬起來,笑著解釋:「大人,給馬吃的精料。這是壓碎燕麥,可以促進戰馬消化。

  這是今年新收的乾草,餵食的時候要多加水。」

  「還有這個——

  —」

  他指了指那幾塊黑乎乎的東西。

  「這是豆餅,榨油剩下的,營養豐富,可以泡軟了給馬吃。」

  羅傑湊近了看。豆餅已經被水泡爛,表面坑坑窪窪的,散發著一股豆腥味。

  他伸手想捏一下,被馬夫攔住。

  「這太髒了,大人。」馬夫拿起一個木勺,舀了一勺泡好的豆餅給他看,「豆餅必須泡透了才行,不然馬吃了脹氣,就和我們吃豌豆一樣。」

  羅傑點點頭,看著馬夫把泡好的豆餅倒進槽里,又加了一桶水和少許鹽巴,繼續攪拌。

  羅傑將這名馬夫同德格倫的馬夫對比,心裡默默感嘆。

  「德格倫那群養馬的傢伙幹活太過粗糙,遠遠沒有這裡精細,不愧是替伯爵養馬的人!」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多學一學專業人士是怎麼養馬的,等回去了將竅門傳授給其他人,於是又忍不住多看了會兒。

  羅傑正看得入神,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過頭,見是李昂,連忙站直身子。

  「老爺,您怎麼下來了?」

  李昂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怎麼,看上人家養馬的手藝了?還是想改行去當馬夫?」


  羅傑老臉一紅,這才意識到自己作為一名騎士侍從,長時間和馬夫交談似乎有些不妥。

  他撓撓頭,小聲辯解道。

  「老爺,我是覺得咱們村子裡那些養馬的跟人家差遠了。」

  「這很正常!不過跟異教徒比起來,我們的戰馬仍然存在很大的缺陷。」

  李昂邊走邊介紹道。

  「穆斯林輕騎兵的主要作戰馬由阿拉伯馬和安達盧西亞馬雜交改良而來,速度和耐力下降了許多,但對飼料的要求更低,使大多數富裕農民有能力承擔一匹馬的消耗。」

  「所以這就是我一直避免野戰的原因,我們的騎兵數量不如敵人,戰馬質量也不如敵人,野戰根本毫無勝算。」

  羅傑聽完表情詫異,沒想到敵我雙方的差距竟然這麼大。

  「不過缺點也同樣存在,敵人的輕騎兵缺少訓練,陣型散亂,裝備落後,只要經歷一場失敗,就很難再被重新組織起來。」

  來到塞奧·德烏赫爾教堂門口,李昂裝模作樣的往聖捐箱裡丟進幾枚閃閃發光的銀幣,藉機讓一旁的助祭幫忙通報。

  助祭是個還未成年的年輕修士,他本來不想答應這趟差事,無奈突然感受到袖子裡鑽入一陣冰冷,根據重量來推測,應該是銀幣而非銅幣。

  「當然,尊敬的大人,上帝教導我們要樂於助人。」祝祭頓時喜笑顏開。

  望著年輕修士離去的背影,羅傑在背後小聲嘀咕道。

  「老爺,聽說神職人員不能結婚,這小子看模樣年紀也不大,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某個貴族的私生子或者次子也說不定。」

  有些貴族為了避免死後領地被几子們平分,會選擇將不討喜的次子送往教堂,要求對方誓發終生願,從此脫離世俗生活,成為上帝的僕人。

  這名年輕人也許就是李昂口中那個不受父母喜愛的倒霉蛋。

  不一會兒,年輕修士再次返回,或許是金錢使然,他的表情明顯恭敬了許多。

  「尊敬的大人,主教大人請您進去。」

  李昂點點頭,帶著羅傑走進教堂。

  教堂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得多。高高的穹頂,彩色的玻璃窗,一排排整齊的長椅,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十字架。幾個修士正在擦拭燭台,看見他們進來,微微點頭示意側身讓開一條道路。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修士迎上來,引著他們穿過大廳,來到側廊的一扇門前。

  「主教大人在裡面等您。」

  李昂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並不大,但勝在布置得很雅致。牆上掛著一幅聖母像,風格不同於文藝復興時期的優美和諧,這個時期的宗教藝術作品極為呆板單調,在李昂看來沒有任何審美價值。

  見到來者,烏赫爾主教臉上一如既往的慈祥。

  但李昂可不會認為這是在對自己示好,他印象里的主教似乎都是這副模樣,外表春風和煦,心裡男盜女娼。

  「但願主教是一名正直的修士,如果他提的要求太過分的話,我很難答應。」

  「主教大人,聖主的光輝照拂了我,又有四座村子從異教徒的統治中得到解放!」

  李昂單膝跪地,依照覲見伯爵的禮儀向主教行禮。

  主教扶起了半跪在地上的李昂,雙手扶著他的肩膀,上下端詳了一遍,微笑著說道。

  「我們很早就相互認識,那時你被稱為雄獅,而現在事實證明這個稱號的確與你相得益彰!」

  主教毫不吝嗇的讚美讓李昂一時間感到有些詫異,他實在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麼好接觸。

  「但是————」

  突然出現的轉折讓李昂再次提高警惕。

  「我原以為你會止步於薩連特,所以只派遣了一名神甫,現在看來是我低估你了。」

  聽到對方只是想增加神甫數量,李昂馬上放鬆下來,這個要求在他的接受範圍內。

  「大人,領地里的民眾雖然已經脫離了異教,但缺少一位引領他們擁抱上帝的使者,另外,邊境時刻面臨穆斯林的威脅————」

  最後,二人達成協議,主教承諾加派兩名神甫,同時以守衛信仰的名義,在阿拉古達村駐紮一支20人規模的宗教護衛隊,戰時接受李昂指揮。

  事實上,此時的宗教護衛就是騎士團的前身,如果放任不管,或許再過一百年,阿拉古達就會出現一支歷史上從來沒有過的騎士團。

  隨後,李昂又含糊其辭的提到了有關自己受封的事情,卻得到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神職人員從不干涉世俗任命!」

  「信你個鬼!」

  李昂走出教堂,不滿的嘟噥道。

  羅傑不知所措,還以為老爺是心疼剛剛送出去的金十字架。

  (雖遲但到,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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