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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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接生

  」該死的,這也太不方便了,上個廁所還要跑這麼遠!」

  公共廁所修建好的頭一天晚上,小湯姆捂住屁股,右手拿著一團棉花,縮著身子推開自家房門,與迎面而來的冷風撞了個滿懷。

  「阿嚏!」

  他甩了甩腦袋,打出一個大大的噴嚏,隨後快步朝家門口不遠處的茅房跑去。

  「希望那裡沒有蚊子,不然我的屁股可就要遭老罪了。」

  想起昨晚被拍死在自己手掌上的那隻體型碩大的蚊子,小湯姆就不由的打了個冷顫,腳步又快了幾分。

  走進廁所,小湯姆發現裡面放著兩個木盆,一個空盆,一個木盆中裝滿乾淨的清水,兩盆之間有一條兩臂寬的縫隙,下面連通著用來堆肥發酵的土坑。

  小湯姆蹲下身子,將自己帶來的棉條放在空木盆裡面。

  用棉條擦屁股是羅馬人留給日耳曼蠻族的習慣。

  排泄完後用棉條擦拭,如果一次沒有擦乾淨將放入清水中將棉花清洗。

  要是一個人兩次都沒有擦乾淨,那他可就慘了,他需要在已經泡過排泄物的清水中再次把棉花洗乾淨然後使用。

  而且受限於經濟條件,這種棉花並不經常更換,而是反覆使用的,只是清洗過後看起來乾淨而已。

  如果清洗的很粗心,小湯姆或許能從上邊看到黃色的細小顆粒————

  忍著臭味處理乾淨,小湯姆提起褲子搖搖晃晃的走出來,感覺小腿有些發麻。

  之前使用過的棉條依然被他攥在手裡,表面呈現淡淡的米黃色,不知道是因為沒洗乾淨,還是因為使用太久風化了。

  但不管再怎麼不舒服,棉條總比樹葉之類的東西好用。村子裡不少人都無法久坐,恐怕就跟使用粗硬的東西擦屁股有關係。

  「明明夏天了,晚上卻還是這麼冷。」

  小湯姆裹緊了外面的衣服,邊走邊嘀咕道。

  突然,他的耳朵在風中輕輕抖動了一下,似乎隱隱約約聽到有腳步聲傳來,隨即立馬在原地停住腳步。

  「這大晚上的誰還會出來,難道是跟我一樣————」

  抱著懷疑的心態,他將身子隱藏在陰影里沒有出聲,想看看來的人到底是誰。

  「噔!噔!」

  腳步聲越來越近,小湯姆聽得很清楚,這是皮靴摩擦地面發出的聲音,不可能是德格倫的農奴。

  「該死的,沒帶武器!」

  他的右手在腰間摸了個空,心裡暗罵一聲,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蹲守在原地。

  「但願是個誤會。」

  一邊想著,他彎腰從地面撿起一塊拳頭大小,外表尖銳的石頭,屏住呼吸,聚精會神盯緊前方。

  片刻後,黑影停到茅廁外面,但他顯然沒有認出來這是廁所。

  小湯姆親眼看見這人站在門外,伸出右手輕叩木門三下,嘴裡還在嘟嘟囔囔著什麼,他猜測大概率是在叫門。

  「這到底是哪裡來的蠢蛋?」

  見此情形,他無比肯定這人絕對不是本地人,從對方生疏的動作來看,可能是某個迷路的旅人也說不定。

  不過儘管如此,小湯姆也並沒有放鬆警惕,萬一對方是故意偽裝的呢?這樣的例子又不是沒有。

  於是,經過一番心理鬥爭後,他決定蹲在原地繼續觀察觀察。

  黑影在廁所外面等了半天無果,罵罵咧咧的走向下一間屋子。

  小湯姆聽口音感到有些熟悉,但始終想不起來到底是誰的聲音,直到他發現黑影竟然徑直走向了他家門口,正作勢要推開木門。

  「雜種,快點鬆開你的手!」

  想到屋子裡年邁的老湯姆和母親,小湯姆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像一頭髮怒的獅子一樣沖了過去,手上的石塊正對那黑影的腦門兒。

  「嘿!小湯姆,別來無恙啊!」

  黑影轉過頭來,露出一副標準的巴斯克人面孔,渾然沒有注意到頭頂飛來的石塊。

  而小湯姆也同樣無比詫異,在看清楚對方的臉後,他來不及打招呼,急忙大喊一聲。

  「弗蘭德,快躲開!」


  「嗯?」

  「砰~!

  「所以,你以為弗蘭德是悄悄潛入村子的強盜,想要加害老湯姆,於是就一板磚砸了過去?」

  清晨,李昂來到小湯姆家的木屋,看見床上昏迷不醒的弗蘭德,一臉不可置信的問道。

  羅傑同樣也跟在身邊,此時正在一旁捂嘴偷笑,滿臉幸災樂禍。

  「額————也不完全是這樣,砸中弗蘭德的是石塊,不是板磚————」

  小湯姆垂著腦袋,委屈巴巴的回覆道。

  「好吧,這不重要,我想知道的是他到底什麼時候能醒過來,有沒有砸壞腦袋。」

  聞言,在一旁站立許久的老湯姆立馬插了進來,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證道。

  「老爺放心,我剛剛觀察了這人的傷勢,只是一點皮外傷,很快就能醒過來。」

  「我估計他之所以昏迷完全就是因為太累而已,跟腦袋上的傷口沒有關係。」

  聽完老湯姆的解釋,李昂臉色緩和了許多,正欲和羅傑走出門外,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悠悠的聲音。

  「要是醒不過來怎麼辦呢?」

  不用說,這肯定是羅傑在故意捉弄人了。

  李昂懶得回頭,繼續慢慢往前走,實則一直豎著耳朵在聽。

  「額————這————」

  老湯姆看了眼自己兒子,吞咽了一口唾沫,猶豫了兩秒,最後以一股破釜沉舟的氣勢一字一頓的大聲說出來。

  「要是這傢伙沒醒,就讓你拿石塊也往小湯姆頭上砸一下!」

  聞言,空氣里一片寂靜。

  小湯姆:————

  羅傑:————

  李昂:————

  不過真要論起來,這種方式也挑不出來毛病,畢竟同態復仇法古已有之。

  東羅馬帝國時期,《羅馬民法大全》中就有不少此類記載,比較著名的就是「以眼還眼」。

  在阿莫斯訴挖眼案中,羅馬帝國的法官主張傷人者應受同等傷害,除非雙方能達成金錢和解。

  這種「以眼還眼」的邏輯,在中世紀早期乃至更廣泛地區的習慣法中,都留有深刻的烙印。甚至到了現代,依舊有部分人奉行這套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的邏輯,認為如果別人侵害了自己,那麼自己就應該以同樣的方式報復回去。

  「走了,羅傑!瑪麗蘇說今天有一隻母羊要生產,咱們得快點過去。」

  李昂說完,又將目光轉向小湯姆。

  「弗蘭德醒了以後馬上通知我,另外給他準備一套乾淨的衣物。」

  聞言,小湯姆瞥向弗蘭德身上那件沾滿泥垢和血跡的亞麻衫,連連點頭,一時間甚至有些擔心對方會弄髒自己的床鋪。

  走出小湯姆家,李昂回頭望了一眼,將自己身後這棟木屋和村里其他農奴的茅草屋對比了一下,發現小湯姆家的條件放在村子裡確實算得上是數一數二。

  房屋牆壁用較為規整的圓木相互咬合壘砌而成,縫隙里仔細地填上了混合著乾草的粘土。

  屋頂鋪的不是常見的茅草,而是劈開的木瓦,有些類似於《黃岡竹樓記》中的竹瓦,但比竹瓦要粗糙的多,經歷了風吹日曬顯得有些灰暗。

  木屋的門是厚實的木板拼成,裝有簡單的木製門門。若非當晚小湯姆出門後忘記拉門閂,否則弗蘭德根本推不開木門,也就不用平白無故挨一頓揍。

  想到這裡,她看向在身旁傻樂的羅傑,考教道。

  「羅傑,你說弗蘭德之前消失了之後,為什麼又會跑到德格倫村來?」

  羅傑沒有猶豫,不假思索的給出了答案。

  「老爺,我猜這件事肯定是這樣的。」

  「弗蘭德先是離開咱們的車隊返回安巴亞報仇,報完仇後又歷經坎坷一路找到了德格倫,只可惜到達時天已經黑了,又剛好撞見小湯姆,於是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愛了一下————」

  「嗯,你說的有道理!」

  李昂心裡想到的也是這麼回事,只是他沒有料到弗蘭德竟然會千里迢迢的來找自己。

  「看來巴斯克人也並沒有傳言中的那麼野蠻和不通人情,至少還挺講義氣的」


  O

  前世有句詩叫「仗義每逢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社會地位、學識和道德在詩句里似乎呈反比,似乎地位學識越高,道德水平就越低,讓人不禁有些疑惑,同時也覺得這個世界十分割裂,不真切。

  「哎————」

  李昂嘆了口氣,暫時放下這些胡思亂想,專心朝羊圈的方向趕去,一路上仔細觀察公廁的建設情況。

  目前已經建好了兩棟,初步投入使用。不過距離產出硝石應該還有很長時間。

  李昂自己也不知道硝石生成的充分條件和必要條件,只知道這種奇特的礦物會在旱廁周圍出現,至於最後能不能成還是得看運氣。

  前世,世界第一大硝石出口國是智利,圍繞硝石,智利和秘魯以及玻利維亞兩國之間還爆發過一場硝石戰爭。

  伊比利亞似乎有少量天然硝石礦存在,但並不多,主要在南邊的穆爾西亞。

  拿破崙戰爭時期,法國因為封鎖缺少硝石,不得不採取人造硝石的方式。

  據李昂了解,人造硝石主要分為這麼幾個步驟,首先要挖掘一條長溝,內壁塗滿粘土以防止滲漏。

  然後在長溝底部鋪滿樹枝,茅草,保持空隙。

  最後層層堆放糞便、腐爛枝葉、石灰石、草木灰。

  這種方法被稱為硝床法,一般每隔半年就能提取一次,得到粗製硝石。

  不過他從來都沒有親手操作過,而且反正目前也不急著用,所以並沒有貿然嘗試。

  兩分鐘後,李昂和羅傑來到羊圈,發現瑪麗蘇和幾個趕羊的農奴圍在一頭美利奴母羊附近,老傑克則在遠處憂心忡忡的觀望。

  「怎麼了?難道羊難產了?」

  見到老傑克擔憂的表情,李昂心裡一緊,連忙問道。

  「是的,老爺,已經過去有一會兒了。

  瑪麗蘇哭喪著臉,手足無措的說道。

  英格蘭盛產羊毛,那裡的農戶幾乎每家都養羊,按理說瑪麗蘇應該也接觸過牧羊,不應該如此驚慌才對。

  李昂心裡有些疑惑,他來到腥膻的羊圈前,凝視著趴在角落裡的母羊。

  母羊四肢攤臥,肉眼可見的虛弱。

  美利奴羊屁股朝外,尾巴處有紅腫的小口一張一合,流出稀薄的粘液,隨著縫隙的伸張,母羊時不時仰起脖子痛苦的叫上兩聲,聲音微弱又疲憊。

  「老爺,前幾天我餵這頭美利奴羊時,就發現他吃的遠比平常還要少,而且經常嚎叫,莫名其妙的發脾氣和攻擊同類,還時不時低頭舔自己的肚子,那個時候我就感覺它要生了————」

  瑪麗蘇站在一旁,緊張的說道,「但那時老爺您剛回來,我想這種小事不應該麻煩您,而且也沒有料到母羊會難產————」

  「難產多長時間了?」

  李昂推開羊圈門,不顧臭味蹲在母羊身邊問道。

  「沒多久,我剛發現,就第一時間來通知您了!

  」

  李昂點點頭,「你做的很對,羅傑,抓緊去弄一盆鹽水來!

  」

  山羊隱**內,確實看見了一個羊羔,李昂粗略一看,已經知道了難產的原因O

  胎位不正!

  正常的羊羔頭朝下,屁股在內,母羊生產時,會先將頭排出,因為羊頭較大,只要頭出來了,身子自然而然就能滑出。

  但這頭羊羔,偏偏反了過來。李昂低頭看去,只能看見後蹄。

  這種情況,是最危險的。一旦時間久了,羊羔會活活憋死在母羊體內。

  而母羊如果生不出來,也會因為併發症死亡————

  羅傑手腳很麻利,不一會兒就端來一盆鹽水,李昂仔細將手洗乾淨,望著黏糊糊的下體,決定親自手動助產!

  「瑪麗蘇,快過來搭把手!」

  李昂招呼門口的瑪麗蘇一聲,瑪麗蘇是個能幹的女僕,小的時候也放過羊,怎麼可能不知道要給母羊助產?

  李昂猜測她是擔心萬一出問題了會遭到自己的責罰,所以一直畏畏縮縮不敢動手。

  先前在一旁觀望的老接口這時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條袋子鹽巴。


  李昂見狀,讓瑪麗蘇先將手清洗乾淨,又讓羅傑調製出一盆淡鹽水,用來清洗母羊的下體。

  隨後,他強忍著噁心的粘液和刺鼻的惡臭,伸手鑽入母羊的下體,一把拽出羊羔的後蹄,一點點的小心晃動。

  沒錯,是晃動,不是拉扯。

  一旦將後踢拽出來,那麼羊羔的腦袋就徹底出不來了。

  為了防止這類慘劇發生,李昂將羊羔在裡面緩慢移動,過了許久,終於瞧見了羊羔的右前蹄。

  他把後蹄慢慢塞了進去,遞出手指夾住前蹄,將羊羔的位置在母羊產道內逐漸擺正。

  「老實說,做這樣的事情非常熬人。」

  李昂不可能一下子就翻過來拽出,必須小心翼翼的,非常消磨時間。

  母羊在前面咩咩咩的叫著,花費了近半個小時,總算將羊羔的胎位擺正了。

  「撐穩了!」

  李昂囑咐瑪麗蘇一聲,既然擺正了羊羔的位置,那麼下一步就是接生羊羔。

  他拽住羊羔的兩隻後蹄,一點點往外拔出,這一回卻發現了第二個問題。

  一這個羊羔的頭太大了。

  美利奴母羊已經經過半小時的折騰,幾乎沒有任何力氣,很難生出來————

  「見鬼!」

  李昂吐出一口唾沫。這頭母羊真是倒霉,看情況就算胎位正確,也要吃一番不小的苦頭。

  瑪麗蘇跪在地上,盡力撐開產道,產道不能撐的太大,否則說不準會撕裂。

  所幸的是現在羊羔和母羊的情況還很安全,基本脫離了死亡的風險。

  無視肚子咕咕的響,李昂抓住前蹄往外拉出,滑潤的產液一點點流出。

  這時,李昂突然眼前一亮,有辦法了!

  他將羊羔拉出又慢慢懟回去,產液因為拉扯,在產道中越來越多,在如此重複四五次後,最後流成一灘。

  見匯集的差不多了,李昂鬆開一條羊蹄,轉而扶住羊羔的腦袋,順著潤滑的產液緩緩拉出,終於,羊羔出來了一半。

  李昂見狀心裡大喜過望,繼續微微用力。

  似乎感覺到了肚子裡的輕鬆,母羊愉悅的咩咩一聲,配合著李昂動作,一個渾身是粘液的羊羔終於被薅了出來。

  李昂將羊羔放在一旁,無視兩條胳膊上恩心的粘液,鬆了口氣。

  「把羊羔擦乾淨,順便打掃一下羊圈,給母羊餵一點新鮮的草料。」

  「好的!」

  一個小時的助產,蹲的李昂雙腿發麻,羅傑手疾眼快,連忙過來攙扶。

  回到屋子,羅傑代替給母羊助產的瑪麗蘇去壁爐做飯,李昂用清水仔仔細細的擦拭著雙臂,不過任憑他怎麼擦,雙臂還是殘留著難聞的氣味。

  「羅傑,我記得是不是還有上次沒吃完的豬內臟?」

  羅傑正用水煮著豌豆,等把豌豆煮熟撈出來,便取過三枚雞蛋,挨個打碎在熟豌豆里慢慢攪拌,聽見李昂的話,羅傑想了想道:「是還有一些內臟,不過老爺,那都是大腸之類的東西了。」

  羅傑一邊說著,手上的動作一點沒停。

  他將雞蛋與豌豆攪拌均勻,隨後放在一個平卻寬的陶器里慢慢蒸煮,隨後在石板上刷上菜籽油,等油變得滾燙,就將豌豆均勻地塗抹在石板上,用木鏟整個的來回翻煎。

  最後,再削掉幾片風乾肉,貼在上面,一起煎熟————

  為此,羅傑特意往灶里加了一根乾柴,目的就是為了加大火力。

  同時,他另一隻手拿起一瓶橄欖油,擰開蓋子,倒在滾燙的鐵鍋上,發出滋滋的聲音。

  最終,一張豌豆雞蛋肉餅,成功出爐。

  配上蕪菁泡菜、防風甜醬、萵筍醋絲,李昂心滿意足地吃干抹淨,先前的壞心情也隨之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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