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五步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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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收蛇的漢子,一聽趙寶華問為啥不自己取蛇毒,冷哼一聲,鼻孔朝天。

  「取毒?想得美。」

  「費勁巴力地擠,一條蛇擠出來的東西,還不到兩滴,抹眼睛都嫌多。」

  他敲了敲那竹篾籠子,裡頭的蛇「嘶嘶」作響:

  「再說了,也不看看這是啥貨色。這可是五步!咬一口走個五步,人就爛了。這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計,為了那一星半點兒,把命搭上?不划算。」

  趙寶華蹲在攤子前,也不嫌腥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末了,問起價錢。

  「你要賣蛇?行啊,實誠價,兩塊錢一條,抓上個十條,晚上就能請兩個婆娘上炕給你摸。」

  那漢子斜眼瞅著趙寶華,嘴角掛著一絲嘲弄,像看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你要是能賣蛇毒,那我更是高價收!現大洋邦邦硬!不過呀……就怕你有命賺,沒命花喲。」

  趙寶華沒惱,反倒笑了。

  「成,兩塊五一條,賣不?」

  那漢子一愣,以為聽岔了。

  待看到趙寶華真從兜里往外掏票子,眼睛頓時亮了。

  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轉手賣給城裡那個大老闆,頂天了也就給個兩塊二。今兒這是出門踩了狗屎運,撞上個冤大頭。

  生怕趙寶華反悔。

  漢子手腳麻利,連籠子都直接送給了趙寶華。

  趙寶華卻並沒急著收,從裡頭挑挑揀揀,選了二十多條身膘體壯,狀態合格的五步蛇。

  收蛇的無所謂,反正上頭老闆也不看蛇的品相,這些他後頭還能賣。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收蛇的漢子數著那一沓帶著體溫的票子,樂得見牙不見眼,溜得比兔子還快,轉眼就沒入人堆里不見了。

  趙寶華提著沉甸甸的蛇簍子,看著那漢子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勾。

  以為我是冤大頭?

  這是撿漏。

  那漢子不知道,趙寶華早年間跟人學過這一手。

  這五步蛇毒的價,他也清楚,跟液體黃金似的。在他手裡走一遭,這一條蛇的價錢,能在兩塊五後頭,成番地往上漲。

  趙寶華提著那隻還在微微蠕動的麻袋,回了診所。

  門口立著個人影。

  是荼笑笑。

  「昨個兒受了傷,不在家好好養著,跑這兒來做什麼?」趙寶華有些詫異。

  荼笑笑循著聲音扭過頭來,笑得舒展,像是雨後初晴的日頭。

  她之前從未笑得如此燦爛過:

  「心裡頭爽快了,身上這點疼,就不覺著了。再說,家裡頭老荼在那兒摔盆打碗的,鬧騰得人心煩,我就跑出來了。」

  趙寶華沒多言語。

  他把那麻袋拎得老遠,擱在牆角背風處。又搬了把木頭方凳,讓荼笑笑坐在門口通風的地界,自個兒便忙活開了。

  那一袋子五步蛇,在他眼裡不是毒物,是金條。

  收蛇那人不懂行,只當兩塊五是大價錢。他哪裡曉得,這活蛇取毒,這一條,就能流出二十塊錢的油水來。

  但這錢不好掙,是針尖上削鐵。

  趙寶華先不去動那袋子。

  他心裡先就打了個底:

  這蛇,得是全須全尾的,身上不能帶傷。最要緊的,得是「空膛」。

  蛇肚子裡若是有食,那毒囊里就不聚毒。

  趙寶華靠著櫃檯搓了搓手,外頭陰雨連綿,屋裡頭也透著股子陰冷氣。蛇是冷血畜生,一冷就僵,僵了就「拒毒」,你就是把它苦膽擠破了,它也不張嘴。

  所以,他從院子裡找來個廢棄的半截鐵油桶,撿了幾節爛木頭,又借了點兒沙茅,生了一盆火。

  沒敢燒太旺,溫吞火。

  把麻袋挪到火邊,隔著一段距離烘著。得讓它們身子暖和了,皮肉鬆泛了,活泛氣兒上來,這活兒才能幹。

  趁著烘蛇的功夫,他備好了家什。

  一個廣口的玻璃大瓶子,早就在沸水鍋里煮過,消了毒,診所里也不缺這個。


  瓶口上,蒙了一層潔白的醫用紗布,繃得緊緊的,用細繩扎死。

  這也是個竅門。

  蛇這東西精,牙尖一咬在紗布上,軟乎,覺著像是咬進了肉里,受了刺激,這才肯痛快噴毒。再配合著手法的擠壓,能把毒囊給榨乾。

  那幫跑山的土包子,哪裡曉得這些?拿個光杯子硬往蛇嘴裡要把,往往把蛇嘴都撬爛了,蛇也弄死了,毒也沒見著。

  火盆里的炭,「畢撥」響了一聲。

  蛇簍子裡傳出「沙沙」的遊動聲,活了。

  趙寶華挽起袖子,露出半截胳膊。

  雖說這手藝是學過的,以前也幫人打過下手。

  可真要自個兒把手伸進那裝滿二十多條五步蛇的簍子裡,趙寶華覺得腦門皮一緊,後背還是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玩意兒,一口就要命。

  竹簍子倒扣在地上。

  趙寶華手裡的竹夾子探出去,穩,准。

  不夾頭,也不夾尾。夾的是蛇身中後段,離腦殼約莫一尺半的地方。

  五步蛇這東西,十分陰狠。

  它不興像眼鏡蛇那樣,把上半截身子支棱起來,鼓著腮幫子嚇唬人。它是貼地游,悶聲下死口。動作看著慢吞吞的,可真要是發起難來,一道黑閃電直下死口。

  牙尖,勁大,能扎透千層底的布鞋。

  趙寶華慢慢往外拖。

  左手早就裹上了厚厚的粗白布,像個棒槌。

  這是見真章的時候。

  手伸過去。食指、中指,像把鐵鉗子,從兩側卡住蛇的下頜骨——那是蛇的「七寸」往下,脖頸子最軟的那塊皮。

  大拇指順勢往上一搭,摁住蛇的天靈蓋。

  這是五步蛇的「死穴」。

  這一捏,蛇嘴被迫張得老大,那兩顆倒鉤似的毒牙,白森森地露在外面,卻怎麼也轉不過頭來咬人。

  蛇身子像是通了電,瘋狂地扭,像條鞭子一樣在那兒抽打,卻只能是瞎折騰。

  趙寶華腦門子上,汗珠子那是黃豆大的往下滾。

  順著眉毛骨,流進眼睛裡,殺得慌。

  可他不敢眨眼,手更是不敢抖。

  那一雙手,穩得很。

  一條,接著一條。

  這活兒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趙寶華在夾一條個頭大,勁兒猛的蛇時,那蛇身子一卷,差點掙脫了竹夾,回頭就是一口。

  牙尖擦著趙寶華手上的粗布划過去,「哧啦」一聲響。

  頓時,趙寶華覺得胸膛里那二兩肉快要從嗓子眼兒里蹦出來了。

  這一口下去,可以拾掇拾掇,準備下一次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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