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猜想,計劃,實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局長巡視了一圈,劉場長把人迎進裡屋喝茶。自個兒轉身出去,張羅飯菜去了。

  屋裡頭,就剩個趙寶華,還有一個那個端茶倒水的辦事員。

  這是特意留出來的空檔。有些話,飯桌上不好說,得在這清茶白水的時候說。

  趙寶華心裡有數。今兒兩件事:一是混個臉熟,二是把那印刷廠排污水的膿包給挑破了。

  這事兒太大,那是斷子絕孫的禍害。胡局長就算管不了,只要他知道,這事兒就算有了個出口。

  牆上的掛鍾,「咔噠、咔噠」地走。日子慢悠悠的。

  兩人聊了半個鐘頭。

  劉場長在門口探了探頭,見火候差不多了,才喊開飯。

  趙寶華一出來,劉場長就把他拽到豬圈旁邊的槐樹底下,問:「咋樣?掏到底了嗎?」

  趙寶華搖搖頭,嘴裡有點發苦。

  劉場長拍拍他肩膀,算是安慰。

  到底是局長,那是在人堆里滾出來的。

  面上聊得熱乎,又是問寒問暖,又是夸趙寶華年輕有為。可一提到那污水的事,胡局長的話就像那肥皂泡,看著五光十色,飄飄忽忽,就是不落地。

  「這事兒嘛,你能反映,說明覺悟高。我一定幫你轉告環保局。不過嘛……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畜牧局的手伸不了那麼長。」

  趙寶華聽得心涼半頭。

  不過,也不是全沒落著好。胡局長臨了拍著趙寶華的手背,說若是以後想去縣裡發展,儘管找他。這是看中了他這股子想扛事的勁兒。

  飯局擺在場部食堂。

  趙寶華沒去湊熱鬧。他靠在豬圈的欄杆上,咂摸著剛才局長的話。

  話裡有話。

  官場上的事,從來不是一就是一。說是管不了,未必就是真不想管,也許是缺個管的由頭。

  酒過三巡,劉場長喝得舌頭都大了,出來扶著牆根吹風。

  趙寶華湊過去,幾句話一要把,就把胡局長的後腳程給套了出來。

  全縣畜牧重點抽查,哪能看了豬場就走?

  下午,還得去河邊。

  趙寶華心裡便有了譜。

  事在人為,能不能成,看天;做不做,在人。

  屋裡頭,那是推杯換盞。

  本來鎮上的頭面人物提議去鎮大食堂,那裡體面。胡局長手一揮,拒了。

  「干畜牧的,嫌豬屎臭?就在這兒吃!」

  胡局長是北方人,海量。

  喝了兩個鐘頭,服務員往外收空瓶子都收了幾筐。

  最後,胡局長背著手,臉不紅氣不喘地走出來。

  屋裡頭那一幫子,不管是鎮府里的,還是各個站點的,早都喝成了軟腳蝦,趴在桌子底下哼哼。

  「局長,下午還按計劃走?」秘書小跑著跟上來,本子上記得密密麻麻。

  「走。去看看羅平鎮的漁場。」

  羅平鎮沒大漁場。

  河淺,天一旱,河底都能跑馬。所以只有十幾戶散戶,靠著那一汪子水討生活。

  漁場本歸水產局管,但縣水產本就式微,又碰上這幾年改制,水產局乾脆並進了畜牧局。所以畜牧局,全稱其實應當是畜牧水產局。

  胡局長雖說在畜牧局是老幹部,但論上水產局,還是新官上任。

  他想去摸摸底,回頭跟原水產局那幫老油條打交道,手裡得有點「一手資料」,才能把人都治得服服帖帖。

  吉普車卷著黃塵,開到了沿河路。

  車一停,胡局長的眉頭就鎖緊了。

  河面上,白花花的一片。

  死魚。

  翻著白肚皮,順著水流打轉轉。水面上還浮著一層又黃又黑的泡子,那是死水才有的沫。

  「這是怎麼回事?」

  秘書一腳油門,駕著車,就要往水產站那處開。

  「停下!」胡局長一手拍住汽車座子,喝住了秘書,「讓你問老百姓,不是讓你去問那幫酒囊飯袋!」

  秘書縮了縮脖子,往前走了一截,停了車。

  他清楚水產站的人,剛剛就在飯桌上跟胡局長喝酒呢,現在也估摸著沒醒。

  至於為什麼還要往那邊走,就屬於他的生存哲學了。

  車往前挪了一截。

  就看見河灘上,坐著個瘸老漢,正拿個破網兜,一網一網地撈那些死魚。

  胡局長推門下車,也沒管後頭秘書,踏著大步子,兩三下就上了前。

  「老鄉!這河裡咋這麼多死魚?」胡局長問。

  那老漢是個瘸子,方言重,哇啦哇啦說了半天。

  胡局長聽了個大概:這魚,是叫上頭那個印刷廠排出來的黑水給毒死的。

  「豈有此理!」

  胡局長那股子北方人的火氣「騰」地就上來了:

  「上頭喊搞大力生產,下頭卻給我偷偷搞破壞?」

  「走!去印刷廠!」

  車沒開出二里地,遠遠就見路邊立著個人。

  趙寶華。

  胡局長也沒客氣,車窗一搖:「上車。」

  趙寶華拉開車門,敞亮的吉普,車前頭掛著小小的兩面紅旗子。

  胡局長沒看他,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前面的路,冷不丁冒出一句:

  「小伙子,做人要腳踏實地。少學那些二流子,玩花招。」

  趙寶華心裡騰地一緊。到底是老江湖,眼睛是真毒,把他那點兒計謀全看穿了。

  他也沒藏著掖著,低眉順眼地回道:

  「胡局長教訓的是。平頭老百姓,實在沒招,才出此下策。」

  胡局長微微點了點頭,也不知是惱還是許:

  「還是太心急。浮躁。」

  趙寶華閉了嘴,再說,就是賣弄了。

  這局是他布的。

  讓劉場長把水產站的人灌趴下,那是為了調虎離山。不然水產站的人跟著,這戲演不成。

  至於那些死魚,是他算準了時間,讓人倒下去的。

  也不全是假。那確實是這條河裡的死魚,漁民們心疼,撈起來捨不得扔。趙寶華自掏腰包,按八分錢一斤收來的。

  而那瘸老漢,就是「瘸老二」。腦子不太靈光,又恨那印刷廠恨得牙痒痒,拉過來就是「本色出演」。

  換別人,肯定碰到領導就拘謹,演不出這個味兒。

  天時,地利,人和。

  胡局長早看穿了,但他沒下車趕人,反倒讓趙寶華跟著。

  車輪子滾滾向前,直奔印刷廠。

  趙寶華坐在后座,看著胡局長的後腦勺,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不管這手段是不是上了台面,這把火,到底是燒起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