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村頭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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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寶華跨進門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坎上吐了個稀里嘩啦。

  最近生活好了,肚子裡也有了糧,吐的都是細糧。

  換做以前,只能吐點兒清水。

  覃翠花在一旁極其擔心,問兒子要不要歇歇了再弄,他卻只搖頭。

  耽誤的時間越久,受孕機率越低。

  人工授精這事兒,說簡單也簡單,無非就是看狀態、消毒、輸精,外加防倒流。

  但是由於器材實在是太簡陋,趙寶華弄進去費了不少時間。

  姍姍來遲的李志傑,正好碰到趙寶華在操作最後一頭豬。

  他面紅耳赤地趴在豬圈上,饒有興致地盯著。

  在這個啟蒙全靠叔伯講故事的年代,他看啥都能看出個門道來。

  「咦,趙寶華,你啥子時候,找個女人?」

  趙寶華手裡一頓,要不是還舉著瓶子等母豬吸收,他早一棒子呼過去了。

  「啥話?傑哥,你想女人了直說,我這圈裡整整三個呢。」他指了指圈裡那三頭母豬。

  「你現在是發達了,這又是豬又是驢的。不是我說,咋還沒媒婆來說情?」李志傑吊在欄杆上,一臉壞笑地問。

  「拉倒吧,想放啥屁,直說。我能看不出你那點兒心思?」

  「嘿嘿,那我可直說了,你跟何秀英到底啥關係?」

  聽到這個名字,趙寶華心裡莫名恍惚了一下。

  上一世,他就是因為何秀英才學的獸醫。

  可以說,這一切的起源,都是她。

  「又是給人家噓寒問暖,又是為她學獸醫的。現在靠獸醫發達了,咋沒見你去找她?」

  趙寶華沒做聲,取了母豬身上的管。

  再過幾個月,就能產下二三十隻崽子,變成花閃閃的票子。

  「沒啥關係,只是朋友。」

  「哎喲,我可不信,這麼熱攏的朋友?」

  其實李志傑說的不錯,他和何秀英是真有段關係。

  不過,沒李志傑想像的那樣美妙。

  何秀英對趙寶華只有嫌惡。

  那時候的趙寶華才剛十八,滿腦子都是鄉里流傳的那些神神鬼鬼、五流三道的故事,

  對女人的幻想都積在胸腔,沒地兒發。

  何秀英自然而然地就成了他的愛慕對象。

  她是個寡婦。丈夫短命,兒子剛會走路,就一口氣沒喘上,死了。

  俗話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寡婦床上唱山歌。

  村裡的男人們,從那她男人死後,就一直向她投去熱烈的目光。

  畢竟她生養得實在太好。

  大腿根粗,腰卻是細的,還軟。走起路一扭一扭。

  更何況,那孩子的糧倉足,哪怕等兒子到了三四歲的年紀,依舊豐滿。

  加上那股擋不住的熱乎氣息……

  沒有哪個男人能擋住。

  趙寶華也不例外,在當時,跟著她繞前繞後的。

  他敢這麼大膽,是源自一句傳言,說只要給錢,這寡婦任你處置。

  仔細想想,這話還是李志傑說的。

  「你當時,為啥講這勞什子話?」趙寶華想起來,就隨口問了句。

  「能為啥,事實唄,我親眼看見每天晚上,都有男人去她家進進出出的。」

  趙寶華嘆了口氣。

  自己當時也是混帳,靠這句話糾纏人家。

  人家洗衣服,他去搭話。人家做飯,他去扒灶。

  正事兒一件不干,天天就聊東聊西。

  何寡婦也是個火脾氣,真給逮到了,就罵:

  「個死狗,窮鬼投胎的貨,還過來扯拉我!」

  可那混小子是個厚臉的,過個幾天,又悄摸摸地爬上自家圍牆。

  何寡婦最後是真沒轍,就給他打了個保:

  「縣大隊不是在喊人去,學什麼獸醫,下來了賺錢哩。你去,要真成了,我就是你的。」


  那時候,趙寶華就是被這句「我就是你的」攪昏了頭。

  不過,等後頭他學了醫回來,醫死了老黃牛後,再也沒和她說過話。

  因為,他去她家門口,遠遠望過她。

  她也回過一個眼神,

  冷漠得嚇人。

  嚇得他再不敢找何寡婦。

  「哎,你咋後頭也不找她了?你當時可跟我講的,一學了獸醫,就要給她拿到手的。」李志傑笑嘻嘻地望著趙寶華。

  他心裡是有點兒得意的。

  覺得何寡婦上不得台面,喜歡何寡婦的趙寶華,自然也唱不了大戲。

  要是趙寶華真的和何寡婦結了婚,自己再找個利利索索的新女人,不就能壓過趙寶華一頭?

  那時候,他趙寶華就是賺再多的錢,不也是養人家兒子?

  「打攪人家幹啥?我當時就昏了頭,做了挺多錯事兒的。」

  趙寶華不知道他這些小九九,只是為當時的不懂事感到有些自責。

  「那你去看看她?她最近日子不好過哩,聽說只要給兩塊……」

  一聽這話,趙寶華趕緊打斷了李志傑。

  混帳!咋啥話都往外出說。

  等天色一晚,他送走李志傑,獨自坐在院壩時,

  又想起那對,帶著鉤子的眼。

  女人有毒呀。

  「叩叩!叩叩!」

  正當趙寶華胡思亂想時,響起一陣敲門聲。

  「我何秀英!來借下石磨!」

  石磨不是家家戶戶都有的,購置不起就只能少吃豆腐豆漿之類的。實在需要,就去借,錯開飯前,一般都有空。

  當然,借,當然不是說把上百斤的石磨扛回去。

  而是自己帶豆子過來磨。

  趙寶華給人開了門,何寡婦順勢就從房裡擠了進來。

  他心裡有些奇怪,她家可有段距離,明明有更近的石磨借,何苦跑這麼遠?

  但出於禮貌,還是允了。

  畢竟只是借下空閒石磨,自己當時又確實混帳,騷擾人家。

  「哎呀,寶華,你這下是有出息了。」

  何寡婦走在他前頭,四處張望,扭著腰肢,問:「我早就聽人說了,你這獸醫是學成了,又是豬又是驢得往家掙。今兒是見著活物了。」

  趙寶華淡淡應了聲,沒搭話。自給她指了地方,讓她自個兒去磨豆子。

  他則轉頭去院壩歇息,離開時,隱隱乎乎聽見聲「嘖」。

  磨好豆,趙寶華把何寡婦送到院子外頭,正打算告了進屋時。

  她又晃過來,說:

  「這天老黑,我這一個人怕狗咬,去太晚了。你不是有個手電,送送咱唄?」

  「那手電是人家的,早還了。」

  「那更得送送了,這路太黑……」

  何寡婦說完,從黑暗裡探過一雙手,撫上趙寶華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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