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薑還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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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寶華也遭這小子打了一懵,什麼情況!

  毛鵬卻不慌不忙,拽著趙寶華就往前站。

  「我哥們兒也是個獸醫,他說了,這些都是騙人的!」

  毛鵬趕上前,把那女人攙起來,對著她說,

  「大姐,快站起來!這人根本不會治病,只有我哥們——」

  他一抬手,指著趙寶華,想說「只有我哥們兒才是真正的獸醫」。

  卻發現,趙寶華的臉黑得跟鍋似的,眼神嚴厲。

  毛鵬上前拽他,說些小話道:

  「華哥兒!你給這羊治好咯,不就揚名了?就……就跟上次在鄭屠那兒一樣啊!讓人家看得起你!」

  趙寶華心想,揚名?把這種老江湖惹了,他不把你揚了才怪!

  這鄉下,連個巡邏的人都沒有。這人敢大搖大擺搞迷信詐騙,就敢大搖大擺把你腿打折!

  想到這兒,趙寶華上前兩步,對著馬大仙作一長揖,低聲道:

  「我弟弟不懂事,冒犯了,我馬上帶他走。」

  說罷,就拽著毛鵬走。

  可毛鵬哪裡肯走?

  他杵在地上,死咬著嘴,說不清是怒還是哭。

  趙寶華拽不走,乾脆撂下句話:「你不走是吧,你不走,我走!」

  他心想,沒了自己,毛鵬也就沒有叫板的理由。

  上一世的毛鵬,那樣聰明,那樣圓滑。待會兒馬大仙支個梯子,他肯定就借坡下驢了。

  可他忘了,現在的毛鵬,才十七歲。

  正是少年意氣的時候。

  他望著趙寶華朝外擠的身影,混著哭腔大喊:

  「趙寶華!孬種!你不管,我管!」

  馬大仙看這兄弟倆,早明白是啥子事兒,跑過去拍了拍毛鵬的肩膀說:

  「嗨!小兄弟,你哥都走了。我也不挑你理,今兒咱馬仙當沒聽過你幾番話,快走吧!」

  說罷,就把毛鵬往外推。

  別耽誤他馬大仙做生意!

  可毛鵬倔勁兒上來,不管不顧,他伸手就去揪馬大仙的衣領子,大喊:

  「死騙子!我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敢不敢讓我揭穿你!」

  馬大仙微微一愣,隨即大笑起來。

  年年都有踢館的愣頭青,今年這個,格外愣。

  「好啊,沒問題,你來。」馬大仙眼珠一轉,「不過,可得說好,不能白驗。」

  「我知道你是毛家兒子,也不多要,二十斤細面。」

  「敢不敢?」

  二十斤細面,幾乎是他家一年的量。

  可氣頭上的毛鵬,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不敢的是孫子!」

  周圍人哄得笑起來,人更多了。

  毛鵬嘴上硬著,心裡卻早就沒底。眼睛在人群里搜著,想尋到趙寶華的身影。

  只是,怎麼也找不到。

  無奈,他接過豬,照趙寶華說的去找:

  首先是檢查後頸窩、後臀、大腿內側等注射區。

  可都沒有趙寶華所說的針眼。

  毛鵬的喉嚨,咽了一下。

  他覺得心跳快了。

  那就只有一條——假死小豬,是灌了酒的!

  他掰開豬嘴,湊過去,仔細聞。

  馬大仙坐在太師椅上,眼皮子都沒抬。

  行走江湖數十載,能讓你小子翻了船?

  毛鵬的頭,抬了起來。

  他心裡「咚」一下,沉了。

  沒聞到。

  一絲酒味兒,都沒有。

  趙寶華說的,全不對。

  豬崽吃了痛,在他手裡使勁蹬,扯著喊:

  「哼唧!哼唧!」

  「喂!」馬大仙站了起來。他一聲冷哼,像是宣判。


  「你,檢查好了吧?」

  馬大仙站在毛鵬前頭,居高臨下,說道:

  「你那五十斤細面,帶我去取吧?不然,我這馬仙,可保不准先對誰出手。」

  毛鵬聽了,怎麼變成五十斤細面了!

  他正想反駁,卻看見馬大仙眼睛裡的凶光。

  此時他才明白,趙寶華為什麼要阻止自己。

  這人不是善茬!

  馬大仙對付踢館人極有一套,說:

  「對了,要是湊不齊這細面,我可看上啥拿啥了喲?

  什麼椅子啊、磨盤啊,我都要。

  哦……聽說你還有個妹妹?」

  毛鵬一聽這話,眼睛都要炸出來,一拳就揮過去。

  馬大仙早見慣這場面,腳底一掃,踹得毛鵬滾地上,半天起不來。

  他臉上的假笑早就沒了,湊近毛鵬耳朵,言語裡全是威脅:

  「你不要以為我只是個請神的,我也有幾分手段。」

  毛鵬癱坐在地,心如死灰。

  自己,怎麼就不肯聽趙寶華的話呢?

  馬大仙急著要他那五十斤細面,一把子就要拽毛鵬起來,提狗似的。

  毛鵬心裡又後悔又憤怒,和馬大仙扭打起來。

  正當兩人拉扯之際,馬大仙身後的牆上傳來一陣聲響,有人喊道:

  「等一下,你跟他的賭,還作數吧?」

  趙寶華從牆頭一躍而下,拍拍灰。

  原來他一直都沒走,蹲在牆頭瞧著毛鵬動向,因毛鵬只在人堆里尋他,才一直沒找著。

  馬大仙冷哼一聲,來了小的,又來大的?待會兒是不是還要來老的、來祖宗!

  「你們兄弟兩人,消遣我呢?」

  趙寶華當沒聽到,他不動聲色地將毛鵬扯過來,悄悄對他說了句:

  「你小子,下次可別想著逞狗熊了!」

  說完,開始揭穿馬大仙的把戲。

  他猛得奪過黑臉漢子腰間那塊包布——之前用來包小豬仔的。

  隨即向眾人高高展示,

  那布竟然是濕的!

  「生病的小豬,竟然用濕布包裹,這不稀奇嗎?」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前排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是啊,生病的牲畜,最怕著涼,怎麼還用濕布包裹?

  趙寶華看火候到了,開始向眾人表演。

  他一把撈起太師椅底下的鐵桶,將小豬整個浸泡進去。

  不一會兒,那豬居然「死」了。四肢僵硬,呼吸微弱。

  「大伙兒看好了,馬大仙是這麼把豬整『死』的,現在,我要讓豬活過來!」

  周圍人頭攢動,叫聲起伏。

  趙寶華一把扯開自己的衣服,把那小豬狠狠抱在懷裡,不一會兒小豬居然真的就「活」了過來。

  「這叫『低溫假死』,小豬如果挨凍就會這樣。一旦暖過來,就回陽了。」

  那小豬唧唧哼哼,經歷過幾次折騰,顯得很是不滿。

  當然,不滿的不止有豬,還有馬大仙。

  他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自己這天衣無縫的計劃,竟遭個毛頭小子掀了桌。

  但是他一個老江湖,自然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眼珠子一轉,新的計謀就想好:

  「喂!你確實是給我這豬整『死』又整『活』了,可是哪兒來的證據說我就是這麼幹的呢?

  那濕布,不過是他現浸了水,來驅頭火。那水桶,不過是我用來洗手的!」

  趙寶華點頭,又一指毛鵬:

  「確實,我沒證據,我只是來帶他走的。」

  馬大仙冷笑一聲,就這麼放你們走,我招牌不白砸了?

  他一攔:「兄台有這番本事,那肯定能治好她的羊咯!」

  照馬大仙所想,就算趙寶華真有本事,也絕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鐘內,讓這羊完全好起來。


  這樣,他就接著能吹風造浪。

  趙寶華盯著那羊瞅了兩眼:「好啊,既然你不放過我們,那就賭把大的。」

  「十塊,敢嗎?」

  馬大仙心中長舒一口氣,心想:哼,果然跟他那兄弟一樣,是個蠢貨。

  立馬同意。

  趙寶華見他點了頭,也沒耽擱。

  一把抄過馬大仙桌上的瓷碗,手一斜,嘩啦一聲,酒全倒在羊肚子上。

  隨即,手一揚,把碗朝地上使勁一摔。

  「啪嚓!」

  碗碎了七八瓣。

  他蹲下,撿起最尖的一塊,瞅著羊的左側肷部(瘤胃)一戳——

  頓時,一股酸臭至極的氣體猛烈噴出,馬大仙被熏得連退好幾步。

  羊羔那鼓攢攢的肚子,卻逐漸癟下去。

  不一會兒,氣盡了。

  接著,它抖了抖,「咩——」了一聲。

  聲音不大,可活了。

  圍著的人,先是靜了一瞬。

  接著叫好聲,像開了鍋。一潮高過一潮。

  那女人,看呆了。

  她撲通一聲跪下,也不管地上是泥是水,對著趙寶華,

  嘣!嘣!嘣!

  磕了三個悶響的頭。

  趙寶華趕緊給人扶起來,解釋道:「這羊不過是瘤胃脹氣,放出來就好了。」

  馬大仙在一旁瞧著,冷汗咵咵往下流。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他正要開溜,卻被趙寶華一把子抓回來。

  馬大仙原以為是來討要那十塊錢,正在想由子給逃了,不料趙寶華卻說:

  「那十塊錢不過是戲言,對不對?咱們和和氣氣的,交個朋友。

  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

  趙寶華並不是大方到不在乎這十塊錢,只是,他想保證毛鵬的安全。

  瞧見對面給足了面子,馬大仙眼珠子一轉,立馬換上假笑:

  「那是……那是……」

  在這片地方他摸爬滾打多年,見好就收這事兒,他當然知道。

  於是,趁機溜了。

  自己這回是碰了灰,見了個真有本事的,現在不跑,難道等著人追上來算帳?

  他也跑得倉促,傢伙什全撂下了。

  最扎眼的,是那把太師椅。烏黑鋥亮,還穩穩噹噹地擺在攤子當中。

  人群圍著這把椅子,七嘴八舌:

  「這椅子咋辦?」

  「馬大仙不要了!」

  「歸趙大夫吧!」

  「對!該歸這小伙子!」

  這把椅子,就判給了趙寶華。

  趙寶華還沒來得及推辭,人,又圍上來

  「大夫……」

  「大仙!」

  「趙大仙!幫我看看我家狗……」

  「我家豬最近不吃食,大仙給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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