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這麼死,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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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茹往前走了兩步,黑色裙擺在血霧中輕輕擺動。

  她歪著頭看莫凡,琥珀色的眼睛裡映出他滿身血跡的狼狽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我甦醒之後,感應到你的氣息,就馬上趕過來了。」

  「甦醒?」莫凡皺眉,「你之前……」

  「沉睡了一段時間。」柳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血族的成長需要沉澱,你知道的。」她頓了頓,目光在他身上那些暗紅色的血漬上停留了一瞬,聲音輕了幾分,「你受傷了。」

  「別人的。」莫凡擺擺手,還在打量她。他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樣子——縮在地下室的角落裡,渾身發抖,眼睛裡全是恐懼。現在她站在屍山血海里,裙擺上還沾著血,臉上卻帶著笑。「你變化太大了。」他說。

  柳茹微微一怔,隨即低下頭,指尖不自覺地捲起一縷垂在肩頭的長髮。她的臉頰浮起一層極淡的紅,在蒼白的膚色上顯得格外分明。「真的嗎?」她的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睫毛微微顫了幾下。

  然後她抬手,隨意一揮。兩道血色的刃光從她指尖飛出,精準地切斷了悄悄從兩側包抄過來的詛咒畜妖的喉嚨。那兩頭怪物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就化作兩灘黑水,滲進石板縫裡。她的動作行雲流水,甚至沒有多看它們一眼,仿佛只是順手拍了兩隻蚊子。

  莫凡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藍牙耳機里忽然傳來靈靈的聲音,急促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莫凡!暴斃妖母要進階了!必須馬上找到它,否則毒會擴散到牧場外——到時候整個崇明島都會變成死域!」

  莫凡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看向柳茹,語速極快:「分頭行動。必須快點找到它,不然要出大事。」

  柳茹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好。」她的聲音依然輕柔,但眼中那層琥珀色的光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近乎透明的殺意。

  兩個人同時轉身,朝兩個方向衝去。柳茹的身影化作一片血霧,消散在走廊深處。莫凡沿著石廊一路狂奔,暗影系的力量被他催動到極致,每一步都跨出數米,兩側的石柱飛速後退,風聲在耳邊呼嘯。

  他衝進一座宮殿。

  殿內燈火通明,穹頂上鑲嵌著數十顆夜明珠,將每一個角落照得亮如白晝。正中央的高台上,那個穿深藍色長袍的女人正坐在一張鑲金嵌玉的高背椅上,手裡依然端著那杯紅酒。她的身邊,站著七八個黑衣教士,個個神色凝重,手中法器已經蓄勢待發。

  藍衣執事看見莫凡,沒有驚慌,甚至沒有起身。她只是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我知道你是誰。」她的聲音慵懶而從容,像在跟老朋友閒聊,「博城的莫凡。三番五次給我們製造麻煩的人。」

  莫凡站在殿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裡,歪著頭看她:「大家都喜歡叫我黑教廷終結者。」他的語氣散漫,眼底卻沒有任何笑意。

  藍衣執事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吳苦只是沒料到,一條小雜魚也能興風作浪。」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猩紅的液體沾在她唇上,像血。

  莫凡的目光落在她手指上那枚暗綠色的戒指上,又移開。「話倒是說得很滿,」他往前走了兩步,語氣不緊不慢,「不過像你這種小藍衣,估計連黑教廷的高層都算不上吧?」

  藍衣執事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沒有反駁,只是伸手去觸碰耳邊的通訊器——那是一枚造型古樸的銀色耳釘,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魔力波動。莫凡的眼皮跳了一下,空間系的念控之力瞬間發動。那枚耳釘從藍衣執事指尖消失,出現在他掌心裡。他低頭看了一眼,銀色的表面刻著一個極小的符文,不是黑教廷的樣式,更像是某種古老的加密法陣。

  藍衣執事沒有生氣,甚至沒有意外。她只是靠在椅背上,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那是個通訊設備。」她的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想知道另一頭的那個人是誰嗎?」

  莫凡握著那枚耳釘,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那種感覺從脊椎底部升起,蔓延到整個後背,像有無數隻螞蟻在皮膚下爬。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耳釘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從容。

  「你覺得我是誰?」

  莫凡的瞳孔猛地收縮。那個聲音,他聽過。在博城,在古都,在每一個黑教廷留下的血案背後——他只在錄音和卷宗里聽過,但那聲音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頭裡。

  「凌溪——」他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不,撒朗。真可惜,差點就讓你這紅衣主教伏法了。」


  耳釘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像是覺得他的話很有趣。「殺了我,還會有千千萬萬個撒朗取而代之。」那聲音不疾不徐,像在跟他聊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黑教廷從來不是一個人。」

  莫凡把耳釘舉到嘴邊,聲音平靜得可怕:「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沒事先掛了,我還得宰了你的手下。」

  「你在怕我。」撒朗的聲音依然從容,甚至帶著一絲愉悅。

  莫凡笑了。那笑容痞里痞氣的,帶著他一貫的張揚和不羈:「怕?我從小到大都不知道『怕』字怎麼寫。要不我們約個時間地點,慢慢談?」

  「可以。」撒朗竟然真的在考慮,「為了避免成群結隊的審判會蒼蠅打擾,地點我定。」

  莫凡挑了挑眉:「算了,你太沒誠意。」

  撒朗沉默了一瞬。然後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輕了一些,卻更加讓人不寒而慄:「你終究會見到我的——假如你還能夠安然無恙地出去。」她頓了頓,「你最好活得久一些。否則,我只能找你身邊的人慢慢還債了。」

  莫凡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的手指收緊,那枚銀色的耳釘在他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下一秒,他猛地攥拳,金屬碎片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混著細碎的血珠——他的掌心被劃破了,但他感覺不到疼。他抬起頭,看向高台上那個依然端坐的藍衣執事。

  她的身體在發抖。

  不是恐懼,而是某種從體內湧出的、無法抑制的震顫。

  她的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無數條蛇在皮肉間瘋狂遊走。

  她的眼睛開始變色,從深棕色變成慘白,又從慘白變成猩紅。

  她的脊椎發出咔咔的聲響,整個人以一種完全違背人體工學的姿勢弓起身體,四肢撐地,像一隻蓄勢待發的蜘蛛。

  「莫凡!」柳茹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她衝進來,裙擺上沾著新鮮的黑色血跡,「毒母在她體內——她把自己當成了毒母的寄體!」

  話音未落,藍衣執事的身體猛地炸開——不是血肉橫飛的那種炸開,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從她體內撐破了皮膚,瘋狂地向外生長。

  六條漆黑的長腿從她肋骨兩側刺出,關節處生著倒刺,尖端鋒利得像刀刃。她的後背裂開,湧出無數暗綠色的粘液,粘液凝固成一層堅硬的外殼,覆蓋住她的軀幹。

  她的頭還保留著人類的樣子,但脖子已經扭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臉上布滿蛛網般的黑色紋路。

  蜘蛛。一隻人面蜘蛛。她伏在高台上,六條漆黑的腿撐起兩米多高的身軀,猩紅的眼睛俯視著莫凡和柳茹,嘴角還掛著那抹從容的笑——只是那笑容現在看起來,比任何鬼臉都要恐怖。

  莫凡深吸一口氣,火焰在掌心重新燃起:「上!」

  柳茹比他更快。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色的殘影,瞬間出現在蜘蛛怪物的側面,手中凝聚出一柄血色長刃,狠狠斬向它的一條前腿。

  刀刃砍在黑亮的甲殼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蜘蛛怪物嘶鳴一聲,那條腿猛地橫掃,柳茹來不及閃避,被抽中肩膀,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石柱上,嘴角溢出一絲血。

  莫凡的烈拳已經到了。

  九道火焰之柱從地面轟然升起,將蜘蛛怪物籠罩其中。火焰灼燒著它的甲殼,發出滋滋的聲響,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焦糊的臭味。

  蜘蛛怪物在火柱中掙扎,六條腿瘋狂揮舞,每一次揮擊都帶起一陣腥風。它張開嘴,噴出一團墨綠色的毒霧,毒霧遇火不散,反而借著熱浪擴散得更快。

  莫凡屏住呼吸,身影一閃,從毒霧中穿出,暗影之刃狠狠扎進它的一條後腿關節。這次刀刃沒入了。關節是它的弱點。

  蜘蛛怪物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那條後腿被莫凡切斷,暗綠色的體液噴涌而出,濺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它瘋狂轉身,兩隻前腿同時朝莫凡刺來,速度快得驚人。莫凡來不及閃避,只能架起雙臂格擋——玄蛇鎧甲的護臂亮起一層幽光,擋住了這一擊,但那股巨力依然將他震飛出去,後背撞上石柱,胸口一悶,喉嚨湧上一股腥甜。

  「莫凡!」柳茹從側面衝過來,血色長刃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斬向蜘蛛怪物的另一條後腿。怪物這次有了防備,那條腿猛地抬高,避開了刀刃,同時噴出一團毒霧,把柳茹逼退。

  天星狼從殿外衝進來,銀色的身影如閃電般撲向蜘蛛怪物的正面,利爪狠狠抓向它的頭部。蜘蛛怪物張開嘴,一口咬住天星狼的前爪,用力甩動。


  天星狼發出一聲痛嚎,另一隻爪子拼命抓撓怪物的臉,在它布滿黑色紋路的皮膚上留下幾道血痕。

  莫凡從地上爬起來,抹掉嘴角的血,火焰和雷光在他雙手同時亮起。他不再留手,火系、雷系、暗影系、空間系——所有能用上的魔法,不要錢一樣往蜘蛛怪物身上砸。烈拳、雷印、暗影之刃、念控之刃,甚至植物系的藤蔓都被他用來纏繞怪物的腿,限制它的移動。

  柳茹在他身邊遊走,血色的刃光不斷切割著怪物的甲殼,雖然每一刀都只能留下淺淺的痕跡,但積少成多,那些傷口開始滲出更多的體液。

  蜘蛛怪物的動作越來越慢。

  它的六條腿被莫凡切斷了三條,剩下的也傷痕累累。它的頭部被天星狼抓得血肉模糊,一隻眼睛已經被挖掉,另一隻也半閉著,裡面滿是憤怒和痛苦。

  但它依然在掙扎,依然在嘶鳴,依然在噴吐毒霧。

  莫凡抓住一個機會,從側面衝上去,暗影之刃狠狠扎進它另一條後腿的關節。蜘蛛怪物慘叫一聲,身體猛地傾斜,差點翻倒。

  柳茹趁機躍起,血色長刃直刺它唯一完好的那隻眼睛——刀刃沒入眼眶,蜘蛛怪物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嘶鳴,身體劇烈抽搐,六條腿瘋狂亂蹬。

  它要自盡。莫凡看見它的嘴在動,那是咬碎毒囊的動作。他想衝上去阻止,但距離太遠,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刺骨的白光從殿外射來。白光精準地擊中了蜘蛛怪物的頭部,一層厚厚的冰霜從它的頭頂迅速蔓延到全身。

  它的嘴還張著,毒囊還完好,但它已經動不了了——冰層將它整個凍成了一座冰雕。

  莫凡愣住,猛地轉頭。

  殿門口,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緩緩走來。她穿著素白的長裙,長發如瀑,肌膚勝雪,臉上還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但那雙眼睛清亮如昔。

  她的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寒意,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串冰晶。

  穆寧雪。

  她走到冰雕面前,抬起手,輕輕拂去指尖凝結的霜花。然後她轉頭看向莫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輕,卻讓莫凡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你怎麼……」他的聲音在發抖。

  「醒了。」穆寧雪的聲音還是那樣清清淡淡的,像冬天的雪落在湖面上,「感覺到你在戰鬥,就過來了。」

  她看向那座冰封的蜘蛛怪物,眼中沒有仇恨,沒有快意,只有一種淡淡的、近乎憐憫的平靜:

  「就這麼死了,太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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