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五百五十七章 胃裡殘留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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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瓮義在遺書里承擔了所有責任,承認收納脫籍軍士於葦、王俊等人為自己人,負責脅迫工廠接納不必要的高利貸。

  為避免於葦被抓事情暴露,才安排遠房外甥千戶孟良帶了盔甲,給於葦、王俊一條出路,答應事成之後給孟良送去五百兩……

  出於身為將官的體面與愛好,私藏了五具盔甲,願朝廷看在其為國有功的份上,饒其家眷。

  遺書的內容大致這些,倒是難為他了,將所有事抗了下來。

  可於葦、賓鴻的去向,他是一點都沒提,問過其他人,誰都不知於葦、賓鴻是誰,哪怕是瓮義的長子瓮忠、管家瓮合也毫不知情,下人更是沒一個知道。

  不過——

  放高利貸這事倒是真的。

  可錦衣衛也查清楚了,瓮義是放了高利貸,但高利貸的本金不是他的,他只是個放貸拿抽成的,說白了,就是個掮客,中間人。

  韋昌物將整個房間幾乎是一寸一寸搜過,然後詢問瓮忠等人:「瓮指揮僉事今日沒有出過門?」

  瓮合言道:「老爺今日午後出了門,就在門前的石桌下坐了坐,沒多久便回到了府邸,之後便出了這事……」

  「他見過誰,與誰打過招呼?」

  「這個,就說不清了,老爺不喜歡人跟著。」

  韓庭瑞明白了韋昌物的意思,安排人去調查,沒多久便得到消息,瓮義只是與路人打了招呼,沒有人陪他坐下暢談過。

  韋昌物環顧了一下房間,又看了看瓮義的屍體,言道:「瓮指揮僉事的死還有蹊蹺,需要送去仵作那裡細查。」

  瓮忠不敢阻攔。

  出了瓮家之後,韓庭瑞、韋昌物便到了鎮國公府。

  顧正臣聽完兩人匯報之後,對韋昌物道:「你想讓屍體開口說話?」

  韋昌物點頭:「弟子在房間裡搜過,錦衣衛也盤問過街坊鄰里,若哪裡都沒有那樣東西,就必然還在他身上,若是在他的身上也找不到,那就只能說明,瓮家有人吃裡扒外!」

  顧正臣欣慰地看向韓庭瑞,言道:「我倒是認為,他完全可以取代我,做好偵案這些事。」

  韓庭瑞也不得不承認,韋昌物這個格物學院出來的人物確實有些本事,他偏執,習慣扣細節,思維縝密,而且行動力很強,雖然在某些時候還不如顧正臣想得周全,不如顧正臣老道一眼看穿,但他畢竟是個年輕人。

  顧正臣在泉州調查的時候,不也走過一些彎路?

  韋昌物自是連聲不敢。

  瓮義被解剖了,整個胃被掏了出來,仵作在裡面找到了揉成團的紙張。

  紙張這東西在胃裡可沒辦法消化,他倒是想將秘密帶到棺材裡,只可惜,遇到了韋昌物。

  韓庭瑞很是不理解:「你為何篤定,他將秘密吃了進去?就沒有可能,壓根不存在這紙張?」

  韋昌物盯著仵作拿著鑷子小心展開紙張,輕聲道:「韓指揮使,讓人去死這種事,擦身而過說句輕飄飄的話可不夠,有分量的方式,還是文字,是書信。」

  「我們抓了千戶孟良不算久,這件事本就很少人知道,在這個時間裡,沒有人與瓮義面對面坐在一起說過話,其他時間瓮義也並沒出過門,那就極有可能,有人將書信送到了他手裡。」

  「正因為這封書信裡帶了命令,他不得不選擇攬下一切,然後自殺!當然,也不排除有下人外出,帶來了外面的命令。但現在看來,不管是什麼方式傳達的命令,瓮義都收到了,我們——」

  「也收到了!」

  紙張鋪開,裡面的字雖然有些許污損,但因為揉捏得比較硬實,還有不少字保留了下來。

  韓庭瑞眯著眼念道:「女死,以有家,無路,子孫,厚,則——這個落款是什麼字,工?不是王,亦或是玉,下面還有沒有字?」

  韋昌物盯著這簡短的文書,皺眉道:「字跡污損了不少,已沒了多少線索。」

  韓庭瑞指著落款的位置:「這應該是個玉字吧?」

  韋昌物暼了一眼韓庭瑞,知道他什麼意思。

  一個指揮僉事,這官職不算低了,能輕易讓他去死的人身份必然不簡單,而可以懷疑的名單里,有個人的名字里,恰恰帶著「工」的部分,比如藍玉的玉!

  但是——

  韋昌物沒有附和韓庭瑞,而是堅定地說:「線索必須紮實可靠,方可不出現冤案,只靠著一個字懷疑,不合適,也無法服眾。再說了,這個工字也可以出現在正、德、徐、勝等字裡面。」

  韓庭瑞有些鬱悶,這德、徐、勝裡面的工多大多高?

  不過正與玉的工,還真是他娘的一般高,中間污損,誰也說不清楚這是哪個字?

  你說是藍玉的玉,人家還說是顧正臣的正……

  韋昌物嘆了口氣,言道:「這種容易留下把柄的信件,會留下真名字嗎?興許這就不是個名字,而是內容里最後一個字。找人驗查字跡吧,雖然不能作為直接證據,但至少線索不會斷。」

  韓庭瑞瞭然,讓劉大湘帶著紙條去找人。

  字如其人,每個人的字都不一樣,風格不同,高低胖瘦不同,轉折撇捺也存在差異,這紙上還保留了一些字,雖然少,但也夠了。

  畢竟要拿出來對比的人,不會多。

  至少身上掛著爵位才行,一個指揮使,還沒辦法讓一個指揮僉事自殺。

  從安丘到桃花源,從武英衛千戶孟良到虎賁衛指揮僉事翁義,一點點被扯動,如同收漁網時正緩緩發力,底部的鉛塊正一點點合圍。

  韓庭瑞、韋昌物入了宮,不久之後離開,韋昌物回了應天府衙。

  兩日之後,案件突然告結,翁義是主謀,因其畏罪自殺,連屍體都沒還給其家人,直接焚了,徒刑其子十年,也算是對死者有了個交代。

  但桃花源背後的力量,於葦、賓鴻的蹤跡,卻依舊沒有結果。

  進入十月,天開始轉寒。

  這一日,勃固歸順的南洋捷報傳入金陵,烏斯藏、朵甘都司實權人物斑竹兒、賞竺將隨南洋水師至金陵的消息隨之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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