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巴爾幹的大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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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加利亞大公國,巴爾幹第二大國。國土北到多瑙河,南到愛琴海,東起黑海,西至奧赫里德湖,面積16.7萬平方公里,人口600萬。

  保加利亞大公名叫亞歷山大·巴滕貝格,來自巴滕堡家族,是德國黑森大公的弟弟,在巴黎和會上俄國推薦,列強認可的人選。

  巴黎和會對保加利亞大公的人選有各種規定,以後大公的任免,將由宗主國奧斯曼帝國推薦,和會各簽字國批准。這種複雜的設定,註定很難選擇出一位合適的人選。所以和會上各方爭奪都很激烈,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推薦人選,其中包括羅馬尼亞國王、塞爾維亞國王和黑山大公的弟弟。

  巴滕貝格滿足了各方勢力的需要,他是德意志帝國貴族家庭,出生在奧地利帝國的威尼斯王國,沙皇的皇后是他姑媽,在俄國宮廷中長大,戰爭中在俄軍中服役,軍銜上尉,他的家族跟英國王室還沾親帶故,所以最後各國都接受了這個俄國的推薦。

  這樣的出身和履歷,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得親俄。所以他上位之後,極端親俄,軍隊從上到下,不是俄國顧問直接指揮,就是俄國顧問訓練出的軍官指揮,還選拔了大量年輕軍官前往俄國的軍校學習。一邊倒政策,讓保加利亞一群自由主義者很不滿,所以這兩年保加利亞政局很動盪,兩年換了四屆政府,五個首相。為了穩定局勢,巴滕貝格在俄國顧問的支持和建議下,直接解散了議會,廢除了自由派推出的憲法。在保加利亞推行俄式統治。

  外交方面,一邊倒親俄是沒問題的,整個國家都是俄國一手建立的。但是國內自由派勢力,對此漸漸產生不滿,他們以前是盼星星盼月亮,盤著俄國爸爸來解放他們,真盼來了,又覺得不適合,被奧斯曼帝國統治的時候不滿,起義,被俄國統治的時候,也會不滿,只是還不到起義的地步,畢竟俄國比奧斯曼還是要文明一點的。

  除了親俄,在外交方面,保加利亞追求的不多,畢竟他們已經在俄國的幫助下,實現了大保加利亞理想。

  這恰恰就是問題所在,因為缺乏必要的外交溝通,新生的保加利亞跟周邊國家的關係都不好。

  不為別的,沒有領土糾紛,只因為它太大了。

  此時整個希臘的民眾都在反對保加利亞的出現,在聖斯蒂凡諾條約被通過的時候,各大城市民眾發起了聲勢浩大的抗議,要求政府立刻向保加利亞宣戰。因為突然之間,在巴爾幹地區,出現了一個第二大國,希臘不服。此戰之前,巴爾幹半島上,就只有希臘一個獨立國家,它是當之無愧的老二。

  對塞爾維亞同樣如此,人家早就自治了,並在這次戰爭中成功獲得獨立地位,一直以來塞爾維亞才是南斯拉夫的老大,巴爾幹斯拉夫民族的代表。你保加利亞憑什麼?你憑什麼突然變得辣麼大,人口還辣麼多,俄國爸爸還對你辣麼好。想當初,咱塞爾維亞付出了多大的代價,被奧斯曼帝國屠了兩次才得到的地位,你憑什麼躺贏?

  心理失衡和嫉妒,國家層面也是會有的。放在中西歐,那就是均勢被打破了。

  為什麼打破均勢就要開戰,只是因為怕兄弟開路虎的心態嗎。不,更多是自己的野心。現在保加利亞實現了大保加利亞夢想,可塞爾維亞人也有一個大塞爾維亞夢想啊。早在1844年,塞爾維亞的內政大臣伊利亞・加拉沙寧就制定了一項塞爾維亞長期綱領,提出大塞爾維亞主義國家藍圖,中心思想是以塞爾維亞為中心,建立一個包括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以及阿爾巴尼亞北部的龐大帝國。

  你大你的,我大我的不行嗎?不行,身為巴爾幹時代『友好』的鄰居,大塞爾維亞的大中跟大保加利亞的大有重合的部分,那就是馬其頓地區。因此保加利亞大了,塞爾維亞就大不了。馬其頓地區,此時面積6萬平方公里,人口160多萬,卡在巴爾幹半島中南部,位於希臘、塞爾維亞和保加利亞之間,是一處戰略要地。堪稱巴爾幹中原,誰要稱霸巴爾幹,就不能不把馬其頓控制在手裡。

  塞爾維亞為了大不能讓保加利亞大,希臘又為什麼?當然也是為了大國夢,不過希臘的更大,她要恢復的,可不是大塞維亞帝國,大保加利亞帝國這種曇花一現的王朝,而是要恢復那個存在了上千年,滅亡了四百多年的東羅馬帝國。

  因為同一個夢想,巴黎和會一開完,塞爾維亞就秘密聯繫希臘,想聯合對抗保加利亞。希臘當時沒有接受,因為保加利亞背後站著的是俄國,這是一個巨人,就連希臘當初獨立,都是靠著俄國支持,希臘自己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在巴爾幹能爭個老二,放俄國面前,跳起來都打不著人家膝蓋。一年之後,希臘秘密加入了英國組建的反俄同盟。跟塞爾維亞一起打不著的膝蓋,站在大英帝國巨人的肩膀上,可以跟著一起扇俄國耳刮子。

  1882年初春,塞爾維亞南部一小隊塞爾維亞邊防軍度過了蒂莫克河,這是塞爾維亞和保加利亞的界河,河對面有一個村子名叫布雷戈沃,居住著塞爾維亞人。法理上地是保加利亞的土地,情理上人是塞爾維亞的人。塞爾維亞邊防軍聲稱此地屬於塞爾維亞,保加利亞軍隊很快趕到,武裝驅逐了塞爾維亞軍隊。

  一場小小的邊防摩擦,米蘭一世反應激烈,命令部隊越過了邊界,大戰一觸即發。

  交涉無果之後,保加利亞發出了宣戰書。

  米蘭一世這場仗打的極其荒謬,比當初的拿破崙三世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動員了塞爾維亞全部野戰軍,共5萬人,但卻沒有動員經驗豐富的退役老兵,全是新兵部隊。軍官中沒有一個在對抗奧斯曼帝國中久經沙場的老將出馬,全都是一批軍校畢業的年輕軍官。

  最奇葩的是,米蘭一世命令軍隊越過邊界的時候,告訴軍隊說是去援助保加利亞軍隊對抗奧斯曼帝國的。

  此時兩國在民間情緒,民族感情上,完全不具備開戰的條件。兩年前還在並肩而戰,為了同一個目標奮鬥,在一個戰壕里歷經生死。不用騙的,米蘭一世擔心軍隊會譁變。這正是他最大的缺點,缺乏統御軍隊的威望。所以才不管徵召那些老兵和軍官,因為那些老兵和軍官,都是俄國顧問訓練出來的,而保加利亞軍隊現在基本是被俄國顧問指揮的。

  說白了,這並不是一場民族戰爭,兩個民族之間的矛盾根本沒有出現,純粹是米蘭一世這個封建君主試圖發起的一場地區爭霸戰。

  但米蘭一世信心十足,因為他的對手比他的情況更糟。保加利亞剛剛建國,連軍事制度都沒建立起來,連以上軍官都沒有,君主都只是一個上尉。全靠俄國顧問指揮,但俄國顧問將保加利亞軍隊幾乎全部部署在南方的阿德里安堡,用來防備奧斯曼帝國的威脅。

  可以說,兩國之前關係密切到邊境基本不設防,而保加利亞的首都就在兩國邊境附近,距離國境線只有五十多公里。塞爾維亞軍隊只需要打一個衝鋒,就能兵臨索菲亞城下。

  所以米蘭一世給保加利亞送了一份極為苛刻的停戰協議:要求保加利亞將索菲亞西南地區全部割讓給塞爾維亞,含索菲亞及保加利亞所有與馬其頓相鄰地域;保加利亞首都遷至特爾諾沃。

  這條件,法國人都不敢答應啊,法國人敢割阿爾薩斯洛林,他也不敢割讓巴黎啊。

  所以這是一份讓保加利亞拒絕的條約,米蘭一世自認為可以占領索菲亞,奪取保加利亞領土。

  保加利亞這邊,巴滕貝格第一時間想的是放棄首都,他有些慌,他還很年輕,今年才25歲,突然一個國家砸到了他頭上,怎麼管理,他能模仿的只有沙皇亞歷山大二世,之前遇到困難了,也喜歡寫信給舅舅求教,可舅舅已經死了。

  面對氣勢洶洶向索菲亞殺來的塞爾維亞軍,他怎麼可能沉得住氣。這時候他身邊的顧問告訴他,不能離開首都,否則軍心就散了。當務之急,是用最快的速度將駐紮阿德里安堡的軍隊調回來。

  巴滕貝格聽取了這個建議,一邊快速調動邊防部隊,一邊進行總動員。兩年時間,讓保加利亞已經建立起一個初級的動員體系。最重要的還是那支在獨立戰爭中淬鍊起來的民族軍隊,第一步兵團第一支隊和第四支隊奉命馳援索非亞連續進行了超過28小時不間斷的強行軍,還有的步兵團在32小時內行進95公里。這種行動力,對於一支尚未建立完善軍事體系的軍隊來說,完全是靠精神支撐的。

  靠這種精神支撐,保加利亞軍隊搶在敵軍之前,在索菲亞西北30公里處的斯利夫尼察做好了防禦準備,首都索菲亞被他們保衛在身後了。

  就靠著提前抵達戰略要地的優勢,當塞爾維亞軍隊開來的時候,保加利亞軍隊不但打退了對方的攻勢,只用了三天,就擊潰了塞軍。但真正影響勝負的,早在戰爭前就決定了。雙方差別巨大的士氣,一方充滿了保家衛國的愛國熱情,另一方根本不知道為誰而戰,國王甚至不敢告訴士兵去幹嘛。

  信心十足而來,灰心喪氣而歸,塞軍只用了三天就撤回了本國境內,接下來,該保軍反擊了。

  保加利亞軍隊追到邊境附近的要塞城市皮特羅,塞爾維亞軍隊打算在這裡死守,同時被打蒙的米蘭一世提出停火。

  保加利亞提出條件,割讓皮特羅,賠款2000萬法郎。

  米蘭一世拒絕,皮特羅不但是邊境附近一座要塞城市,還是兩國自然地理邊界,巴爾幹山脈分水嶺塞爾維亞一側,如果丟了皮特羅,就等於讓保加利亞擁有了一個隨時進入塞爾維亞的大門。

  談崩,開打。

  此戰,塞軍6.5萬人,84門炮,保軍4.2萬人,80門炮。這次還是三天,期間甚至沒有發生一場像樣的戰鬥,塞爾維亞軍隊就大潰退,第四天,保加利亞軍隊就已經攻擊到了距離皮特羅六十公里外的尼什,這是一處比皮特羅更加重要的要塞,位於山口位置,尼沙瓦河流經之處,羅馬帝國曾在這裡建造過城市,後來出生了一位叫做君士坦丁的皇帝,奧斯曼人在古羅馬城市的基礎上建造了要塞。

  為什麼他們都選擇這裡,因為尼沙瓦河從這裡流過匯入南摩拉瓦河,往北一路匯入多瑙河,從這裡出發,水路一直可以通往貝爾格勒。現在這裡的位置更加重要,因為奧地利人的鐵路已經修到了這裡,只是因為匈牙利加冕時間,俄國人拒絕了鐵路進入保加利亞,俄國人嘛,總要占點小便宜。

  現在保加利亞可以沿著鐵路線,一路打到貝爾格勒。這是一座塞爾維亞無法放棄的城市,於是米蘭一世進行了總動員,徵召了那些老兵和軍官。

  大國也干涉了,奧地利發出威脅,俄國派出特使調停。如果進行到這裡,這場戰爭應該結束了。俄國老大哥居中調停,兩個小弟各打五十大板,矛盾繼續,戰火平息。

  可惜此時有域內大國並不喜歡這場戰爭結束。

  奧斯曼帝國出兵了,直撲阿德里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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