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俄國的外交手段
「你拜會過奧托伯爵了？」
弗朗茨問道。
卡羅爾誠實回答，已經跟俾斯麥會晤過。
那這個主意應該是俾斯麥給他出的，當然他也有這樣的需求。
英俄戰爭中，羅馬尼亞跟俄國結盟，針對的是奧斯曼帝國，戰後得到獨立地位，卡羅爾加冕稱羅馬尼亞國王。
在結束戰爭的巴黎和會上，作為俄國盟友的羅馬尼亞卻被俄國背刺了，俄國強迫羅馬尼亞交換了國土，將摩爾多瓦割讓給俄國，然後從保加利亞得到了南多布羅加土地作為補償。
卡羅爾對這一安排不但無法接受，簡直難以置信。到現在他都無法理解怎麼還有從自己盟友身上割占土地的。
弗朗茨倒是能理解，俄國人這麼操作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普魯士當初不就是這樣，結果還因禍得福了。」
拿破崙戰爭之後，俄軍從東打到西，沿途經過普魯士波蘭地區，直接占著不走了。戰後在維也納和會上，普魯士知道無法從俄國人手裡拿回華沙地區，開始爭取其他領土補償。當時普魯士看中的是薩克森王國，因為薩克森站錯隊，站在了拿破崙一方。當時主持會議的梅特涅拒絕了這個要求，認為薩克森是有歷史的王國，不應該讓他們的君主接受這樣殘酷的懲罰。
不過作為戰勝國，普魯士更不該受到懲罰，最後梅特涅運作下，用萊茵威斯伐倫補償普魯士。這是一塊萊茵河中下游的土地，跟普魯士位於易北河的核心區中間隔著一大堆小邦國。
正是為了聯繫自己東西兩塊領土，普魯士才成立了北德意志關稅同盟，否則連發明這種同盟的想法都不會有，因為關稅是普魯士的主要財政收入之一。誰能想到，建立這個關稅同盟，最後會凝聚了一個國家呢。更沒人想得到，拿到萊茵威斯特法輪不久，工業革命就傳播到了這裡，魯爾區豐富的煤鐵資源開始爆發，讓沒能得到薩克森重工業的普魯士，擁有了一塊比薩克森更優異的重工業區，奠定了後來戰勝法國的資本。
這絕不是梅特涅的初衷，梅特涅的初衷是，將萊茵地區土地交給普魯士，普魯士將不在是一個德意志東部諸侯，而是要直面法國的威脅，下一場戰爭中，普魯士將不能像反法同盟戰爭中那樣有選擇，只能第一時間衝上去。梅特涅當然知道權利與義務等價這個道理，所以他並沒有計劃讓奧地利置身事外，當時要用薩爾茨堡跟巴伐利亞交換萊茵巴拉丁地區，也就是面向阿爾薩斯洛林的那片德意志土地。可當時的軍隊實在是被拿破崙戰爭打怕了，駐紮薩爾茨堡的奧地利軍隊竟然不願意換防，不肯交出薩爾茨堡，更不願意去萊茵巴拉丁。
結果導致奧地利從此遠離了法國邊境，普魯士倒是靠近了邊境，可是很快也沒有法國威脅了，因為就在維也納會議期間，被流放的拿破崙跑回來復辟，反法同盟不得不打了一場加時賽，在滑鐵盧將拿破崙最終擊敗。作為對拿破崙復辟的懲罰，比利時從法國分割出來，從此法國遠離了萊茵河，也讓普魯士跟法國之間，開始有了比利時和盧森堡做緩衝，北方是盧森堡，南方是瑞士，法國要攻擊普魯士，就只能走阿爾薩斯洛林，結果戰爭中，被毛奇算的死死的，戰爭中每一個變化，都在毛奇的推演中。
得到萊茵威斯特法輪之後，普魯士的國運來了擋都擋不住。無心插柳的關稅同盟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而之前梅特涅也對德意志地區的貿易做過規劃，可惜他規劃的時候，工業革命還沒傳播到歐洲大陸，鐵路也還沒發明出來。因此他是用萊茵河、易北河等大河作為貿易紐帶，成功讓德意志邦國接受了一個條約，規定所有經過這幾條大河的商船免於檢查。這個設計，其實很有利於奧地利，位居上游的奧地利帝國，可以通過河道跟中下游邦國建立起緊密的經濟聯繫。
結果工業革命一來，火車很快打敗輪船，普魯士修建了大量東西走向鐵路，將自己的東西國土，也將大量北德意志邦國串聯了起來，從此徹底奠定普魯士下游統一上游的大勢。
「可惜羅馬尼亞不是普魯士，遇到的不是梅特涅公爵，而是伊格納季耶夫。」
卡羅爾國王嘆道。
如果是梅特涅主持，絕不可能將羅馬尼亞的土地割走。摩爾多瓦那塊土地，居住的都是羅馬尼亞人，而俄國主持分給羅馬尼亞的補償土地，卻是保加利亞人的土地。俄國人就算補償，也不會分自己的土地。就像當初補償普魯士，在和會上俄國是支持的，但卻不可能把自己占領的華沙歸還普魯士。
「貴國加入三國同盟的唯一障礙是特蘭西瓦尼亞。」
卡羅爾沉默片刻：「特蘭西瓦尼亞是羅馬尼亞土地，毋庸置疑。」
弗朗茨笑道：「土地是誰的從來不是靠說的。歷史權力都是靠武力來決定的。」
卡羅爾有點驚慌：「這麼說，奧地利帝國有收回特蘭西瓦尼亞的訴求？」
弗朗茨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給他說了一串數字：「那裡居住著五十萬匈牙利人、十七萬塞凱伊人和三十萬薩克森人！」
這是安德拉希伯爵最近匯報給他的，塞凱伊人是一支當初跟隨匈牙利人從東歐草原上一起遊牧過來的部族，跟匈牙利人一起定居之後，就在匈牙利當上了主人，也可以算是匈牙利的分支。薩克森人則是匈牙利的叫法，其實也就是德意志人。當初蒙古帝國橫掃匈牙利，造成了特蘭西瓦尼亞地區人口凋零，蒙古人退走後，匈牙利國王招來一批北方的德意志人，他們是農民、工匠和商人，建造了七座城市，所以特蘭西瓦尼亞在德語中的名字叫做西本彪根，像個日本名字，德語意思是七城之地。
這些匈牙利人，塞凱伊人和薩克森人，主要居住在東喀爾巴阡山脈附近，是河流上游，山區險要。這跟德意志人在波西米亞住蘇台德去而不住布拉格平原是一個道理，統治民族占據的是戰略要地。
「還有一百二十五萬瓦拉幾亞人！」
卡羅爾糾正道，看來他已經統計過人口了。
這125萬瓦拉幾亞人，就是羅馬尼亞人，建立過瓦拉幾亞公國。
在匈牙利統治的時候，特蘭西瓦尼亞的羅馬尼亞人是農奴民族，當時建立的議會中，匈牙利人、塞凱伊人和薩克森人都有代表，作為人口最多數的瓦拉幾亞人卻沒有代表。不怪戰爭中，羅馬尼亞軍隊翻越南喀爾巴阡山之後，瓦拉幾亞人願意起義。
「一百二十五萬瓦拉幾亞人主要居住在南部地區，歸還特蘭西瓦尼亞北方，我國就不會再提特蘭西瓦尼亞領土問題了。」
雖然被俄國迫使讓出了摩爾多瓦，但羅馬尼亞得到了特蘭西瓦尼亞，所以卡羅爾在國內統治穩固，只是夾在俄國和奧地利帝國之間，實在是太難讓人安心了。
歷史上，羅馬尼亞此後長久保持中立，反倒在最後保存了大部分領土，但摩爾多瓦問題始終沒有解決，因為歷史的最終勝利者始終是俄國。
儘管奧地利想要收回特蘭西瓦尼亞，俄國又占了自己的國土，但羅馬尼亞實在是沒有兩面開戰的能力和勇氣。卡羅人個人是有勇氣的，他是霍亨索倫家族成員，受的是普魯士軍事教育，戰爭中統一指揮羅馬尼亞俄國聯軍，攻克了普列文要塞。
引入普魯士的動員體系，羅馬尼亞人也能動員出50萬大軍，可惜戰鬥力不行，第一次世界大戰，50萬人被奧匈帝國10萬人就打爆了。弗朗茨雖然不知道一戰的經過，卻知道羅馬尼亞軍隊戰鬥力一般，畢竟剛剛跟匈牙利軍隊交過手。
「我們可以保護特蘭西瓦尼亞的德意志人和匈牙利人。」
「如果你們保護的有力的話，我今天可能都不會提出這個問題。」
在特蘭西瓦尼亞的德意志和匈牙利人，因為歷史原因，他們掌握了絕大多數土地，大多數特蘭西瓦尼亞羅馬尼亞人屬於那200戶沒有任何土地的僱農。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是他們歷史上沒有地位，當羅馬尼亞人翻過東、南喀爾巴阡山的時候，只能來到德意志和匈牙利軍事領主的土地上做農奴。那時候他們沒有權力占有土地，可現在他們有權力了，面對地主的土地，很難忍得住。所以雖然沒有出現屠殺這種惡劣情況，可在特蘭西瓦尼亞卻發生了不少起當地農民強占地主土地的事件。很多很有歷史的老貴族從特蘭西瓦尼亞搬走，包括那個德古拉城堡的主人。
「如果奧地利帝國願意讓羅馬尼亞加入同盟，我們可以說服西班牙王國同時加入。」
西班牙王國也是霍亨索倫王朝，看來一東一西，兩個霍亨索倫已經建立了某種同盟，而且兩國還都算拉丁語國家，是真有共同語言。
弗朗茨搖搖頭：「應對俄國的威脅，奧地利並不需要西班牙或其他國家保護。但是羅馬尼亞需要。」
卡羅爾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卻只能接受這種屈辱。
「我個人願意接受。但議會未必同意。畢竟我國是一個憲政國家。我又是外族出身的國王。」
「我理解你的苦衷。所以才願意提出北特蘭西瓦尼亞。接受，羅馬尼亞將能保留特蘭西瓦尼亞南部羅馬尼亞人主要的聚居地。不接受，匈牙利將恢復歷史邊疆。」
「我會儘量說服議會的。」
卡羅爾很明白自己的處境，羅馬尼亞夾在俄國和奧地利之間，至少得選一個才能生存。靠自己的力量，估計像波蘭那樣被瓜分是遲早的命運。
接受，只需要交出半個特蘭西瓦尼亞，然後還能得到一份保證安全的同盟，不接受，就等著面對俄奧兩大帝國的混合雙打吧。
可惜卡羅爾沒能說服因收復特蘭西瓦尼亞正在興頭上的羅馬尼亞議員老爺們，只能被三國同盟拒之門外。
弗朗茨在布達佩斯還見到了另一位國王，同樣是在上場戰爭中獲得獨立的塞爾維亞國王米蘭一世。
米蘭一世這個國王，跟卡羅爾那個被羅馬尼亞議會選出來的國王不同，他是自己打出來的國王。早在1810年代，塞爾維亞人就發動了反抗奧斯曼帝國的起義，當時米蘭家族是起義領袖之一。後來起義被鎮壓，奧斯曼帝國在塞爾維亞使用了祖傳手藝——大屠殺，可惜當時的歐洲沒人站出來反對，不像這次保加利亞起義，還有個俄國站出來，因為當時奧斯曼帝國的盟友叫拿破崙。
拿破崙保護奧斯曼帝國的時候，沒人敢唱反調，英國保護奧斯曼帝國的時候，卻處處都是反對的聲音。不怪迪斯累利罵格拉斯通，至少在外交領域，格拉斯通錯過一次後拿破崙時代在歐洲大陸建立領導力的機會。
拿破崙戰爭結束之後，塞爾維亞順勢就從被拿破崙保護的奧斯曼帝國獲得自治權，成為一個名義上受奧斯曼帝國管轄的大公國。
米蘭大公這次通過聯俄抗奧，贏得了獨立地位，成為了米蘭國王。但塞爾維亞在戰爭中幾乎一無所獲，好處都被保加利亞拿走了。
米蘭國王來求見弗朗茨的目的很多，比如加強跟奧地利帝國的經濟聯繫，此時的塞爾維亞，經濟上完全依附於奧地利帝國，由於沒有出海口，百分之九十的貿易依靠多瑙河水運，往南都是農業國，進了黑海也不可能競爭得過俄國，所以基本都是往北輸送到奧地利帝國，並進入德意志帝國。塞爾維亞支柱產業是生豬出口，也不知道這個被奧斯曼帝國統治了幾百年的國家，是怎麼發展出這門手藝的。
增加軍事交流，塞爾維亞這兩年已經派遣了很多年輕學生進入奧地利帝國的軍校學習，塞爾維亞有強烈的擺脫俄國軍事影響的願望，因為建國之初，大量俄國顧問訓練了第一批塞爾維亞軍人，導致現在塞爾維亞軍中親俄派軍官極多，這兩年甚至發生過親俄派軍官政變，試圖推翻米蘭一世統治的情形，被鎮壓後逃到了被俄國控制的保加利亞。對奧地利帝國來說，雖然不願意跟俄國交惡，可面對一個被俄國控制的鄰國，更不願意。因此雙方一拍即可，允許塞爾維亞派遣軍事留學生進奧地利軍校學習。
米蘭一世還跟弗朗茨溝通了波士尼亞問題，波士尼亞同時受塞爾維亞和克羅埃西亞影響，兩支幾乎同一時期進入巴爾幹的南斯拉夫族群，此時在南斯拉夫民族中都試圖建立自己的影響力，克族和塞族，都想當老大。
關于波士尼亞問題，奧地利帝國有很強的話語權，因為克羅埃西亞的版圖，幾乎將波士尼亞半包圍，只剩東面跟塞爾維亞接壤。在巴黎和會上，列強甚至希望將波士尼亞交給奧地利帝國代管，弗朗茨看著波士尼亞首都塞拉耶佛覺得跟哈布斯堡家族犯克，堅決不肯承擔這個責任，最後波士尼亞在國內意見都無法統一，沒有派出代表的情況下，神奇的獲得了自治地位。
弗朗茨重申巴黎和會決議，不希望此時碰波士尼亞這個火藥桶。
最後米蘭一世終於圖窮匕見，提出了對保加利亞的問題。他旁敲側擊，認為大保加利亞實在太龐大了，對周邊所有國家都是一個威脅，並十分肯定的表示，被保加利亞吞併的馬其頓地區並不支持保加利亞，也不認可是保加利亞人的一份子，他們更親塞爾維亞。
溝通十分順暢，最後米蘭一世希望得到奧地利保證，如果塞爾維亞和保加利亞發生衝突的話，奧地利能站在塞爾維亞一邊。
「我保證！但巴納特地區必須歸還。」
弗朗茨琢磨著，這個大塞爾維亞主義者，竟然還在打保加利亞的主意。聽說塞爾維亞國內因為沒從戰爭中得到好處，不敢抱怨俄羅斯老大哥，卻都對保加利亞很不滿。果然是嫉妒使人扭曲。
會見完米蘭一世不久，塞爾維亞跟保加利亞產生了邊境摩擦。
弗朗茨則被召回了維也納，不是因為保加利亞邊界問題，而是因為俄國那邊出事了。
亞歷山大二世被人炸死了，就在從柏林回去之後的一次會議途中。
弗朗茨問道。
卡羅爾誠實回答，已經跟俾斯麥會晤過。
那這個主意應該是俾斯麥給他出的，當然他也有這樣的需求。
英俄戰爭中，羅馬尼亞跟俄國結盟，針對的是奧斯曼帝國，戰後得到獨立地位，卡羅爾加冕稱羅馬尼亞國王。
在結束戰爭的巴黎和會上，作為俄國盟友的羅馬尼亞卻被俄國背刺了，俄國強迫羅馬尼亞交換了國土，將摩爾多瓦割讓給俄國，然後從保加利亞得到了南多布羅加土地作為補償。
卡羅爾對這一安排不但無法接受，簡直難以置信。到現在他都無法理解怎麼還有從自己盟友身上割占土地的。
弗朗茨倒是能理解，俄國人這麼操作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普魯士當初不就是這樣，結果還因禍得福了。」
拿破崙戰爭之後，俄軍從東打到西，沿途經過普魯士波蘭地區，直接占著不走了。戰後在維也納和會上，普魯士知道無法從俄國人手裡拿回華沙地區，開始爭取其他領土補償。當時普魯士看中的是薩克森王國，因為薩克森站錯隊，站在了拿破崙一方。當時主持會議的梅特涅拒絕了這個要求，認為薩克森是有歷史的王國，不應該讓他們的君主接受這樣殘酷的懲罰。
不過作為戰勝國，普魯士更不該受到懲罰，最後梅特涅運作下，用萊茵威斯伐倫補償普魯士。這是一塊萊茵河中下游的土地，跟普魯士位於易北河的核心區中間隔著一大堆小邦國。
正是為了聯繫自己東西兩塊領土，普魯士才成立了北德意志關稅同盟，否則連發明這種同盟的想法都不會有，因為關稅是普魯士的主要財政收入之一。誰能想到，建立這個關稅同盟，最後會凝聚了一個國家呢。更沒人想得到，拿到萊茵威斯特法輪不久，工業革命就傳播到了這裡，魯爾區豐富的煤鐵資源開始爆發，讓沒能得到薩克森重工業的普魯士，擁有了一塊比薩克森更優異的重工業區，奠定了後來戰勝法國的資本。
這絕不是梅特涅的初衷，梅特涅的初衷是，將萊茵地區土地交給普魯士，普魯士將不在是一個德意志東部諸侯，而是要直面法國的威脅，下一場戰爭中，普魯士將不能像反法同盟戰爭中那樣有選擇，只能第一時間衝上去。梅特涅當然知道權利與義務等價這個道理，所以他並沒有計劃讓奧地利置身事外，當時要用薩爾茨堡跟巴伐利亞交換萊茵巴拉丁地區，也就是面向阿爾薩斯洛林的那片德意志土地。可當時的軍隊實在是被拿破崙戰爭打怕了，駐紮薩爾茨堡的奧地利軍隊竟然不願意換防，不肯交出薩爾茨堡，更不願意去萊茵巴拉丁。
結果導致奧地利從此遠離了法國邊境，普魯士倒是靠近了邊境，可是很快也沒有法國威脅了，因為就在維也納會議期間，被流放的拿破崙跑回來復辟，反法同盟不得不打了一場加時賽，在滑鐵盧將拿破崙最終擊敗。作為對拿破崙復辟的懲罰，比利時從法國分割出來，從此法國遠離了萊茵河，也讓普魯士跟法國之間，開始有了比利時和盧森堡做緩衝，北方是盧森堡，南方是瑞士，法國要攻擊普魯士，就只能走阿爾薩斯洛林，結果戰爭中，被毛奇算的死死的，戰爭中每一個變化，都在毛奇的推演中。
得到萊茵威斯特法輪之後，普魯士的國運來了擋都擋不住。無心插柳的關稅同盟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而之前梅特涅也對德意志地區的貿易做過規劃，可惜他規劃的時候，工業革命還沒傳播到歐洲大陸，鐵路也還沒發明出來。因此他是用萊茵河、易北河等大河作為貿易紐帶，成功讓德意志邦國接受了一個條約，規定所有經過這幾條大河的商船免於檢查。這個設計，其實很有利於奧地利，位居上游的奧地利帝國，可以通過河道跟中下游邦國建立起緊密的經濟聯繫。
結果工業革命一來，火車很快打敗輪船，普魯士修建了大量東西走向鐵路，將自己的東西國土，也將大量北德意志邦國串聯了起來，從此徹底奠定普魯士下游統一上游的大勢。
「可惜羅馬尼亞不是普魯士，遇到的不是梅特涅公爵，而是伊格納季耶夫。」
卡羅爾國王嘆道。
如果是梅特涅主持，絕不可能將羅馬尼亞的土地割走。摩爾多瓦那塊土地，居住的都是羅馬尼亞人，而俄國主持分給羅馬尼亞的補償土地，卻是保加利亞人的土地。俄國人就算補償，也不會分自己的土地。就像當初補償普魯士，在和會上俄國是支持的，但卻不可能把自己占領的華沙歸還普魯士。
「貴國加入三國同盟的唯一障礙是特蘭西瓦尼亞。」
卡羅爾沉默片刻：「特蘭西瓦尼亞是羅馬尼亞土地，毋庸置疑。」
弗朗茨笑道：「土地是誰的從來不是靠說的。歷史權力都是靠武力來決定的。」
卡羅爾有點驚慌：「這麼說，奧地利帝國有收回特蘭西瓦尼亞的訴求？」
弗朗茨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給他說了一串數字：「那裡居住著五十萬匈牙利人、十七萬塞凱伊人和三十萬薩克森人！」
這是安德拉希伯爵最近匯報給他的，塞凱伊人是一支當初跟隨匈牙利人從東歐草原上一起遊牧過來的部族，跟匈牙利人一起定居之後，就在匈牙利當上了主人，也可以算是匈牙利的分支。薩克森人則是匈牙利的叫法，其實也就是德意志人。當初蒙古帝國橫掃匈牙利，造成了特蘭西瓦尼亞地區人口凋零，蒙古人退走後，匈牙利國王招來一批北方的德意志人，他們是農民、工匠和商人，建造了七座城市，所以特蘭西瓦尼亞在德語中的名字叫做西本彪根，像個日本名字，德語意思是七城之地。
這些匈牙利人，塞凱伊人和薩克森人，主要居住在東喀爾巴阡山脈附近，是河流上游，山區險要。這跟德意志人在波西米亞住蘇台德去而不住布拉格平原是一個道理，統治民族占據的是戰略要地。
「還有一百二十五萬瓦拉幾亞人！」
卡羅爾糾正道，看來他已經統計過人口了。
這125萬瓦拉幾亞人，就是羅馬尼亞人，建立過瓦拉幾亞公國。
在匈牙利統治的時候，特蘭西瓦尼亞的羅馬尼亞人是農奴民族，當時建立的議會中，匈牙利人、塞凱伊人和薩克森人都有代表，作為人口最多數的瓦拉幾亞人卻沒有代表。不怪戰爭中，羅馬尼亞軍隊翻越南喀爾巴阡山之後，瓦拉幾亞人願意起義。
「一百二十五萬瓦拉幾亞人主要居住在南部地區，歸還特蘭西瓦尼亞北方，我國就不會再提特蘭西瓦尼亞領土問題了。」
雖然被俄國迫使讓出了摩爾多瓦，但羅馬尼亞得到了特蘭西瓦尼亞，所以卡羅爾在國內統治穩固，只是夾在俄國和奧地利帝國之間，實在是太難讓人安心了。
歷史上，羅馬尼亞此後長久保持中立，反倒在最後保存了大部分領土，但摩爾多瓦問題始終沒有解決，因為歷史的最終勝利者始終是俄國。
儘管奧地利想要收回特蘭西瓦尼亞，俄國又占了自己的國土，但羅馬尼亞實在是沒有兩面開戰的能力和勇氣。卡羅人個人是有勇氣的，他是霍亨索倫家族成員，受的是普魯士軍事教育，戰爭中統一指揮羅馬尼亞俄國聯軍，攻克了普列文要塞。
引入普魯士的動員體系，羅馬尼亞人也能動員出50萬大軍，可惜戰鬥力不行，第一次世界大戰，50萬人被奧匈帝國10萬人就打爆了。弗朗茨雖然不知道一戰的經過，卻知道羅馬尼亞軍隊戰鬥力一般，畢竟剛剛跟匈牙利軍隊交過手。
「我們可以保護特蘭西瓦尼亞的德意志人和匈牙利人。」
「如果你們保護的有力的話，我今天可能都不會提出這個問題。」
在特蘭西瓦尼亞的德意志和匈牙利人，因為歷史原因，他們掌握了絕大多數土地，大多數特蘭西瓦尼亞羅馬尼亞人屬於那200戶沒有任何土地的僱農。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是他們歷史上沒有地位，當羅馬尼亞人翻過東、南喀爾巴阡山的時候，只能來到德意志和匈牙利軍事領主的土地上做農奴。那時候他們沒有權力占有土地，可現在他們有權力了，面對地主的土地，很難忍得住。所以雖然沒有出現屠殺這種惡劣情況，可在特蘭西瓦尼亞卻發生了不少起當地農民強占地主土地的事件。很多很有歷史的老貴族從特蘭西瓦尼亞搬走，包括那個德古拉城堡的主人。
「如果奧地利帝國願意讓羅馬尼亞加入同盟，我們可以說服西班牙王國同時加入。」
西班牙王國也是霍亨索倫王朝，看來一東一西，兩個霍亨索倫已經建立了某種同盟，而且兩國還都算拉丁語國家，是真有共同語言。
弗朗茨搖搖頭：「應對俄國的威脅，奧地利並不需要西班牙或其他國家保護。但是羅馬尼亞需要。」
卡羅爾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卻只能接受這種屈辱。
「我個人願意接受。但議會未必同意。畢竟我國是一個憲政國家。我又是外族出身的國王。」
「我理解你的苦衷。所以才願意提出北特蘭西瓦尼亞。接受，羅馬尼亞將能保留特蘭西瓦尼亞南部羅馬尼亞人主要的聚居地。不接受，匈牙利將恢復歷史邊疆。」
「我會儘量說服議會的。」
卡羅爾很明白自己的處境，羅馬尼亞夾在俄國和奧地利之間，至少得選一個才能生存。靠自己的力量，估計像波蘭那樣被瓜分是遲早的命運。
接受，只需要交出半個特蘭西瓦尼亞，然後還能得到一份保證安全的同盟，不接受，就等著面對俄奧兩大帝國的混合雙打吧。
可惜卡羅爾沒能說服因收復特蘭西瓦尼亞正在興頭上的羅馬尼亞議員老爺們，只能被三國同盟拒之門外。
弗朗茨在布達佩斯還見到了另一位國王，同樣是在上場戰爭中獲得獨立的塞爾維亞國王米蘭一世。
米蘭一世這個國王，跟卡羅爾那個被羅馬尼亞議會選出來的國王不同，他是自己打出來的國王。早在1810年代，塞爾維亞人就發動了反抗奧斯曼帝國的起義，當時米蘭家族是起義領袖之一。後來起義被鎮壓，奧斯曼帝國在塞爾維亞使用了祖傳手藝——大屠殺，可惜當時的歐洲沒人站出來反對，不像這次保加利亞起義，還有個俄國站出來，因為當時奧斯曼帝國的盟友叫拿破崙。
拿破崙保護奧斯曼帝國的時候，沒人敢唱反調，英國保護奧斯曼帝國的時候，卻處處都是反對的聲音。不怪迪斯累利罵格拉斯通，至少在外交領域，格拉斯通錯過一次後拿破崙時代在歐洲大陸建立領導力的機會。
拿破崙戰爭結束之後，塞爾維亞順勢就從被拿破崙保護的奧斯曼帝國獲得自治權，成為一個名義上受奧斯曼帝國管轄的大公國。
米蘭大公這次通過聯俄抗奧，贏得了獨立地位，成為了米蘭國王。但塞爾維亞在戰爭中幾乎一無所獲，好處都被保加利亞拿走了。
米蘭國王來求見弗朗茨的目的很多，比如加強跟奧地利帝國的經濟聯繫，此時的塞爾維亞，經濟上完全依附於奧地利帝國，由於沒有出海口，百分之九十的貿易依靠多瑙河水運，往南都是農業國，進了黑海也不可能競爭得過俄國，所以基本都是往北輸送到奧地利帝國，並進入德意志帝國。塞爾維亞支柱產業是生豬出口，也不知道這個被奧斯曼帝國統治了幾百年的國家，是怎麼發展出這門手藝的。
增加軍事交流，塞爾維亞這兩年已經派遣了很多年輕學生進入奧地利帝國的軍校學習，塞爾維亞有強烈的擺脫俄國軍事影響的願望，因為建國之初，大量俄國顧問訓練了第一批塞爾維亞軍人，導致現在塞爾維亞軍中親俄派軍官極多，這兩年甚至發生過親俄派軍官政變，試圖推翻米蘭一世統治的情形，被鎮壓後逃到了被俄國控制的保加利亞。對奧地利帝國來說，雖然不願意跟俄國交惡，可面對一個被俄國控制的鄰國，更不願意。因此雙方一拍即可，允許塞爾維亞派遣軍事留學生進奧地利軍校學習。
米蘭一世還跟弗朗茨溝通了波士尼亞問題，波士尼亞同時受塞爾維亞和克羅埃西亞影響，兩支幾乎同一時期進入巴爾幹的南斯拉夫族群，此時在南斯拉夫民族中都試圖建立自己的影響力，克族和塞族，都想當老大。
關于波士尼亞問題，奧地利帝國有很強的話語權，因為克羅埃西亞的版圖，幾乎將波士尼亞半包圍，只剩東面跟塞爾維亞接壤。在巴黎和會上，列強甚至希望將波士尼亞交給奧地利帝國代管，弗朗茨看著波士尼亞首都塞拉耶佛覺得跟哈布斯堡家族犯克，堅決不肯承擔這個責任，最後波士尼亞在國內意見都無法統一，沒有派出代表的情況下，神奇的獲得了自治地位。
弗朗茨重申巴黎和會決議，不希望此時碰波士尼亞這個火藥桶。
最後米蘭一世終於圖窮匕見，提出了對保加利亞的問題。他旁敲側擊，認為大保加利亞實在太龐大了，對周邊所有國家都是一個威脅，並十分肯定的表示，被保加利亞吞併的馬其頓地區並不支持保加利亞，也不認可是保加利亞人的一份子，他們更親塞爾維亞。
溝通十分順暢，最後米蘭一世希望得到奧地利保證，如果塞爾維亞和保加利亞發生衝突的話，奧地利能站在塞爾維亞一邊。
「我保證！但巴納特地區必須歸還。」
弗朗茨琢磨著，這個大塞爾維亞主義者，竟然還在打保加利亞的主意。聽說塞爾維亞國內因為沒從戰爭中得到好處，不敢抱怨俄羅斯老大哥，卻都對保加利亞很不滿。果然是嫉妒使人扭曲。
會見完米蘭一世不久，塞爾維亞跟保加利亞產生了邊境摩擦。
弗朗茨則被召回了維也納，不是因為保加利亞邊界問題，而是因為俄國那邊出事了。
亞歷山大二世被人炸死了，就在從柏林回去之後的一次會議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