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心靈蛻變(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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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心靈蛻變(求月票)

  識海倒騰間,舊日之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燕家堡!越京!血色禁地!————

  每一次布局,每一次出手,每一次看似輝煌的「勝利」!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那個初入此界的靈魂,帶著一絲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根植於靈魂深處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優越與疏離。

  他知曉未來,他看過劇本,他站在一個更高的維度俯視著這個名為「凡人」的世界。

  混沌元胎的覺醒,修行的順遂,更是將這份來自「穿越者」的傲慢,澆灌得枝繁葉茂。

  這份傲慢,在每一次看似成功的謀算後,都悄然滋長一分。

  初臨血色禁地,他縱橫睥睨,獲得諸多寶物靈藥,更在陰差陽錯間與南宮月結下良緣。

  彼時少年意氣凌霄,盡褪練氣期的謹小慎微,自認七派弟子當以我為尊,除卻韓立,余者皆是庸碌之輩!

  燕家堡內,他強勢出手,正面擊潰鬼靈門少主王嬋,打得對方狼狽逃竄。

  那一戰,他展現的是普通修士難以企及的實力。

  可勝利之餘,他心底深處,是否也掠過一絲「不過如此」的輕蔑?

  對所謂魔道少主,對原著中那些名噪一時的人物,他是否早已在潛意識裡,將他們視作了註定被自己超越的踏腳石?

  越國與魔道的戰爭,更是將這種心態推到了頂峰!

  他不再滿足於藏在穹老怪羽翼之下悄悄布局。

  他主動站到台前,運籌帷幄,指點江山。

  利用信息差,合縱連橫,將越國七派、魔道六宗、乃至九國盟都視為可撥弄的棋子。

  他主導戰爭走向,他推動天道盟的提前成立!

  巨大的權力感和成就感如美酒般令人沉醉。

  他仿佛成了這方天地的執棋者,俯瞰眾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每一次成功,都在他靈魂深處那名為「穿越者優越感」的基石上,再添一塊厚重的磚瓦。

  他沉浸在這種掌控一切的虛幻強大中,渾然不覺,自己正一步步遠離「凡人」之心,一步步踏入驕狂的深淵。

  他失去了對力量最根本的敬畏!

  這念頭如同閃電,劈開了他心頭的迷霧!

  他教導韓立要尊敬力量,追求力量。

  可他自己呢?

  血色禁地,他布下殺局,借禁地之力埋葬魔道精英,更令東門圖重傷敗退。

  那時,他心中可曾有過對元嬰修士真正的敬畏?

  不!

  他看到的,是自己如何將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玩弄於股掌之上!

  他享受的是那種洞悉一切、操控風雲的快感!

  他像在下一盤早已知道結果的棋,帶著一種上帝視角的從容,甚至————戲謔。

  在一次次看似成功的權謀遊戲中,在將元嬰修士也納入棋局的「壯舉」後,他是否在潛意識裡,真的將力量本身擺在了最高的位置?

  還是沉溺於利用信息差碾壓、玩弄強者的虛幻快感之中?

  枯骨老祖那張刻薄陰沉的臉龐驟然浮現在眼前!

  掩月宗議事時,那老匹夫藉機發難,咄咄逼人,言語間的敵意毫不掩飾。

  那時,他王騰是如何應對的?

  他本可以虛與委蛇,可以圓滑周旋,可以用更溫和的方式化解對方的刁難。

  以他的心智,這並非難事。

  但他沒有!

  他選擇了最直接、最強硬的反擊!

  字字如刀,寸步不讓,甚至隱隱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嘲弄!

  他就是要當眾讓枯骨下不來台!

  他就是要讓所有人看到,他王騰,一個築基修士,無懼元嬰威壓!

  現在想來,那哪裡是無懼?

  那分明是膨脹到極點的驕狂在作祟!

  是他潛意識裡認定,有穹老怪庇護,有自身「主角」光環,區區一個枯骨老祖,根本不足為懼!


  他沉浸在自己編織的強大幻夢裡,失去了對元嬰修士本身所代表的、足以碾碎他的絕對力量的最後一絲敬畏之心!

  正是這份驕狂,徹底點燃了枯骨老祖的恨意,將這份敵意推向了極端!

  也為自己埋下了今日之禍最直接的引線!

  還有他的暴露!

  他明明知道東門圖、王嬋這些魔道中位高權重之人對自己恨之入骨,他明明知道一旦身份暴露,將面臨何等可怕的報復。

  可他做了什麼?

  在天道盟初立,看似局面大好的時候,他想的不是立刻隱匿行蹤,尋找退路,反而因為貪戀那掌控風雲的巨大權柄與成就感,心存僥倖!

  他潛意識裡,是否還抱著一種「劇情優勢」帶來的僥倖?

  認為自己是特殊的,認為魔道不可能那麼快、那麼精準地鎖定他?

  何等愚蠢!何等傲慢!

  世間英雄豪傑如過江之鯽,奇功異法層出不窮!

  合歡老魔能引動枯骨心魔,誘導其當眾吐露隱秘,焉知魔道之中,沒有能窺探天機、推演因果的恐怖手段?

  焉知下一次,不會有一道跨越萬里的絕殺神通,直接降臨在他的頭頂?

  他以為自己是誰?真能算盡一切,掌控所有?

  靜室內死寂無聲,只有王騰粗重壓抑的喘息,如同瀕死的困獸。

  冷汗早已浸透衣衫,額發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額角。

  他雙手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陣陣刺痛,卻遠不及靈魂深處自我剖析帶來的萬分之一痛楚。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前世先哲的至理名言,毫無徵兆地在他混亂的心湖中響起,每一個字都如同洪鐘大呂,振聾發聵。

  人心險惡,變幻莫測;

  道心精微,難以把持。

  唯有精誠專一,持守中正之道,方能不偏不倚,行穩致遠。

  他一直都知道這個世界的危險,他一直都在提醒自己要謹慎,要如履薄冰。

  他告誡韓立的話言猶在耳。可「知」與「行」,竟隔著如此巨大的鴻溝!

  他「知」力量可畏,卻在一次次成功後「行」出了驕狂!

  他「知」需謹小慎微,卻在巨大的權柄誘惑前「行」出了僥倖與貪戀!

  他「知」要敬重強者,卻在面對枯骨時「行」出了刻骨的輕慢!

  知行合一,竟是如此之難!

  原來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兇殘的魔道,不是命運的枷鎖,而是自己內心那未曾真正馴服的、名為「穿越者優越感」的魔障!

  是那份將世界視為舞台,將自己視為主角的驕狂!

  靜室緊閉的窗外,風勢陡然轉急,嗚嗚咽咽地刮過玄月峰陡峭的崖壁,捲起幾片零落的枯葉,狠狠撞擊在禁制光幕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聲音穿透進來,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王騰心上。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窗外那片被暮色和山影籠罩的、深邃而未知的天地。

  眼神中,過往那種洞悉一切、俯瞰眾生的疏離與優越感,如同被狂風吹散的薄霧,徹底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清醒。

  這不是一個供他肆意馳騁、驗證劇情的舞台。

  這是一個真實得鮮血淋漓、殘酷得弱肉強食的修仙世界!

  此間強者一念天地動、星宿移,九霄之上的恐怖存在執掌眾生生殺!更有他全然無法揣測的莫名兇險!

  一個元嬰修士的惡意,一個魔道巨擘的算計,便能輕易將他這個所謂的「執棋者」,碾入塵埃,逼至絕境!

  優越感?俯視?掌控?

  何其可笑!何其致命!

  這一劫,不是什麼天道反噬的報應。

  這是他王騰,親手為自己掘下的墳墓!

  是他一路順風順水滋長出的驕狂之花,結出的必然苦果!

  痛徹骨髓的懊悔如岩漿般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但在這極致的痛苦與自我否定之中,卻另有一股冷靜、自省、如寒鐵般堅韌的東西,正在悄然凝聚、淬鍊。


  狂風吹拂,窗欞作響。

  王騰緩緩閉上了雙眼。

  再睜開時,那深邃的眸子裡,所有的掙扎、痛苦、懊悔、後怕————盡數沉澱下去,歸於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

  那是一種徹底認清現實、徹底拋棄幻想後的沉靜。

  混沌元胎在識海中緩緩轉動,散發出溫潤而堅定的光芒。

  它不再是助長他驕狂的依仗,而是他在這真實而殘酷世界中,唯一能依靠、

  必須依靠的根本。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漸濃,掩月宗山巒的輪廓在暗藍的天幕下顯得更加沉默而厚重。

  遠處,幾道熟悉的身影正劃破夜空,朝著武備司的方向疾馳而來。

  月兒、如音、韓立、婉霜————

  最後的告別。

  王騰靜靜地望著那越來越近的光點,心中再無半分俯瞰與掌控的虛妄。

  只有離別的不舍,和對前路未知的坦然。

  他不再是那個手握劇本、自以為是的穿越者。

  從此,他只是王騰。

  一個被魔道巨擘追殺、前路荊棘遍布、必須步步為營、掙扎求存的————此界修士。

  古傳送陣那頭的亂星海,才是他浴火重生的起點。

  而此刻的心境蛻變,比任何法寶、任何秘術,都更為珍貴。

  風,穿過山隘,掠過青萍,帶著嗚咽,仿佛帶來了遠方大海的咸腥與浩渺,撲入靜室。

  吹動他額前散落的髮絲,也吹散了心中最後一絲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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