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再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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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一片沉寂。

  過了足足數息,那兩扇厚重的寒玉殿門才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一股比外界更加清冽、仿佛能凍結神魂的寒意撲面而來。

  殿內光線略顯幽暗,唯有穹頂鑲嵌的幾顆碩大月華石散發著清冷柔和的光輝,照亮了空曠大殿深處,那端坐於寒玉雲床之上的身影。

  南宮月,她還是兩人分別時的模樣,約莫二十七八歲,膚若凝脂,眉目如畫,一身素白宮裝,清冷如九天玄霜。

  廣袖雲紋,青絲如瀑,僅以一根簡單的玉簪綰起幾縷,更襯得氣質高華,凜然不可侵犯。

  只是此刻,那雙曾如寒潭般深邃冰冷的眼眸,在看清殿門口那道青衫身影的瞬間,瞳孔深處仿佛有冰層無聲碎裂,掠過一絲極其複雜難辨的微瀾。

  她端坐不動,周身散發著屬於金丹修士的浩瀚威壓,如同實質的寒潮,充斥了整個玄月殿。

  引路的柳芸執事瞬間臉色發白,呼吸都感到困難,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深深低下頭去。

  王騰卻恍若未覺那足以令築基修士窒息的威壓。

  他步履從容地踏入殿中,清冽的寒氣拂過面頰,帶來一絲熟悉的、獨屬於她的體香。

  他走到大殿中央,距離雲床約十丈處停下,目光熾烈地迎上南宮月那雙仿佛能洞徹人心的寒眸,微微躬身,聲音清朗:

  「黃楓谷王騰,見過南宮前輩。蒙前輩相邀,幸不辱命,築基功成,特來赴約。」

  「築基……」

  南宮月紅唇微啟,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廣袖之下,無人得見的纖纖玉指,已然深深揪住了宮裝的衣角。

  她凝視著下方那道挺拔的身影,感受著他身上那迥異於練氣期的、已然穩固的築基初期靈壓。

  尤其是那份在金丹威壓下依舊從容不迫、甚至隱隱透出鋒銳劍意的氣度……

  血色禁地石殿中那荒唐而熾熱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翻湧上心頭。

  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無形的威壓如同潮汐般起伏不定,顯示出主人內心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良久,南宮月才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寒意,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波動:

  「你…倒是守信。」

  她移開目光,似乎不願再與那雙熾烈的能點燃她靈魂的眼睛對視。

  「此來,除了赴約,還有何事?」

  王騰仿佛沒聽出她話語中那絲不自然,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確有一事相擾。晚輩此行,受人之託,需將此物轉交於前輩座下弟子,墨婉霜師妹。」

  說著,他取出了韓立交給他的那個灰色小布袋。

  「婉霜?」

  南宮月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回王騰身上,帶著審視。

  「受何人所託?」

  「正是晚輩師弟,韓立。」

  王騰坦然回答。

  「是那個偽靈根的小子?」

  南宮月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掠過一絲說不清是嘲弄還是其他情緒的微光。

  她廣袖輕拂,一道傳音靈光瞬間飛出殿外。

  不過片刻,一道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弟子墨婉霜,拜見師尊!」

  清脆如黃鶯出谷的聲音在殿門口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和一絲期盼。

  王騰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掩月宗內門弟子服飾,練氣期九層的少女快步走入殿中,對著雲床上的南宮月盈盈下拜。

  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身姿窈窕,容顏清麗絕倫,眉宇間依稀可見當日嵐州山林中的影子,只是褪去了幾分青澀懵懂,多了幾分修仙者的靈秀與沉靜。

  她肌膚勝雪,尤其是一雙明眸,清澈如水,顧盼間靈動生輝,此刻因緊張而微微低垂著,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顫。

  正是墨婉霜。

  「起來吧。」

  南宮月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平淡。

  「這位與你是舊識,我便不介紹了。他受人所託,有東西帶給你。」


  墨婉霜這才敢抬眼看向殿中的王騰。

  當看清王騰面容的剎那,她明澈的眼眸瞬間亮起,如同投入星辰的湖水,充滿了難以抑制的驚喜和期盼!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王師兄!是…是韓師兄托您來的嗎?他…他怎麼樣了?」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份少女情思的急切與牽掛,幾乎要溢出眼眶。

  王騰看著眼前這個與南宮月有三分神似、卻更為青春靈動的少女,心中暗嘆韓立這小子艷福不淺。

  他溫和一笑,將手中的灰色小布袋遞了過去:

  「墨師妹不必擔心。韓師弟一切安好,如今正在洞府中潛心修煉,為築基做最後的準備。這是他托我帶給你的。」

  墨婉霜雙手微微發顫地接過布袋,仿佛捧著稀世珍寶。

  她迫不及待地解開袋口,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幾個精緻的玉瓶,瓶身上貼著小小的標籤,寫著「青玉丹」、「定顏丹」等字樣。

  「韓師兄…」

  墨婉霜的眼圈瞬間紅了,她緊緊攥著那隻布袋,仿佛能感受到韓立殘留的溫度和心意。

  淚水再也忍不住,如同斷線的珍珠,撲簌簌地滾落下來,滴落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

  她哽咽著,想說什麼,卻又泣不成聲,只是用力地點著頭。

  看著徒兒如此情狀,雲床上的南宮月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之色,似有憐惜,又似有無奈,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她不願再看這令人心緒不寧的一幕,揮了揮廣袖,語氣恢復了淡漠:

  「好了,東西既已收到,心意已知。婉霜,你且退下,好生修煉,莫要辜負了這身天靈根資質和那小子的心意。」

  「是…師尊。」

  墨婉霜強忍著淚水,對著南宮月和王騰各自深深一禮,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多謝王師兄…萬里奔波…婉霜感激不盡!」

  她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丹藥,仿佛要將它們刻進心裡,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退出了玄月殿。

  那單薄的背影,帶著令人心酸的牽掛與倔強。

  殿門在她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光線,也隔絕了少女離去的身影。

  偌大的玄月殿內,再次只剩下兩人。

  清冷的月華石光輝靜靜流淌,映照著寒玉地面,泛著幽幽冷光。

  之前墨婉霜滴落的淚痕早已被殿內寒氣凍結,化作幾點細微的冰晶。

  那無處不在的、屬於金丹修士的浩瀚威壓,在墨婉霜離去後,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如同無形的潮水,更加洶湧地瀰漫開來,充斥著每一寸空間,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凝。

  王騰依舊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仿佛那足以壓垮山嶽的威壓於他而言,不過是拂面清風。

  他微微抬首,目光穿過殿內幽暗的光線,毫無避諱地、平靜地投向雲床之上那清冷如月的身影。

  南宮月端坐不動,廣袖下的指尖卻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幾道清晰的月牙印痕。

  她同樣注視著王騰,那雙曾如萬載寒冰的眸子深處,冰層之下,仿佛有熾熱的岩漿在無聲地奔涌、衝撞。

  血色禁地地下洞窟中那荒唐而熾烈的糾纏,那肌膚相親的溫度,那令人神魂顫慄的喘息……

  如同掙脫了封印的凶獸,不受控制地咆哮著衝擊著她堅固的道心。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素女輪迴功的靈力,正因為這劇烈的心緒波動而隱隱躁動、紊亂。

  兩人隔著空曠冰冷的殿堂,相顧無言。

  良久,王騰打破沉默:「南宮……前輩,近來可好?」

  南宮月移開目光,淡淡道:「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

  王騰猛然上前兩步,重新與她四目相對:

  「前輩如何,在下不知,但自從離開禁地,我無一日安好,思念成疾,幾近瘋魔……」

  他凝視著南宮月的眼眸,一字一頓道,「不知前輩……可曾想過我?」

  南宮月從他眼中望見熾熱情意,那句「沒有」終究未能出口,只低低應了一聲:

  「嗯。」


  王騰心中一喜,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方玉匣遞上:

  「此物贈予前輩,望前輩……明白我的心意。」

  南宮月素手輕抬,接過玉匣。匣中是一幅捲軸與一瓶丹藥。

  她神識微動,便知瓶中乃是稀世定顏丹,卻神色未改,徑直展開捲軸。

  畫中星河璀璨,鵲橋橫跨天際,一位風華絕代的仙子手捧奇花,眸含悵惘,而那仙子容貌,赫然便是她自己。

  畫旁題詞一首: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南宮月執畫的手微微一顫,心緒翻湧,終是輕嘆一聲:

  「王騰,你我……再定一約如何?我等你至金丹……」

  話音未落,王騰已踏上雲床,欺身逼近。

  熾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面頰,他嗓音低啞而堅定:

  「前輩,金丹太遠……而我的朝朝暮暮,此刻就在眼前。」

  修煉室內,兩道身影交疊,寒玉殿門無聲閉合,未驚起半分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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