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武當劍仙宋唯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904年的杭州,遠遠沒有後世那般繁華。

  但在千古西湖的周圍,遊客及商旅卻也是終日不斷,即便遇上江南特有的梅雨天,也不會影響文人墨客們在雨中賞西湖的雅興。

  楊猛打著杭州的油紙傘,悠閒地走在西湖邊的細雨裡面,以一種超越了時空限制的心情,感受著雨中西湖的雅致。

  至於眼前的雷峰塔,與後世一到夜裡,便金光四射、梵音陣陣的3D雷射鐳射唯美形象完全不同。

  裸露的磚砌塔身,呈現出來的殘缺美,與《白蛇傳》的傳說緊密聯繫在一起後,絲毫不影響其成為西湖十景之一,甚至是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名勝。

  不過在楊猛看來,這白天的雷峰塔看著實在有些可憐,四處鏤空的磚縫和一個個黑呼呼的漏洞,無不象徵著清廷搖搖欲墜的樣子。

  「小兄弟一表人才,不知道可要雷峰塔磚麼,完整無損的內塔磚頭,有辟邪、宜男、利蠶的神效……」

  楊猛啞然失笑,看著面前這個五十多歲的秀才,如後世被洗腦的傳銷者一樣,正努力地給自己進行初級洗腦課程。

  正因為這些民間迷信的訛傳,雷峰塔磚才屢屢遭到盜挖,到了20年後,不斷被挖的塔身終在某一天轟然坍塌。

  雖然部分塔磚中秘藏的《一切如來心秘密全身舍利寶篋印陀羅尼經》經卷也得以面世,但古雷峰塔坍塌的事實,畢竟讓很多人深以為憾。

  或許是看到楊猛確實沒有這方面的需求,浪費了半天口水的老秀才面色微微一紅,有些尷尬地將手上方型的黃綢包袱收起,轉身向另外一邊的遊客夫婦走去。

  「先生請留步……」

  之所以喊住那老秀才,倒不是因為楊猛看見了黃綢包袱,聯想到後世包裝精美的月餅,而是因為他……迷路了。

  「看先生文采飛揚,怕是生在這西湖邊才有的靈性,不知那素貞路上許仙胡同怎麼走……」

  老秀才一臉的興奮化作無語,看看楊猛憨厚的模樣又隱隱覺得有些可憐,這才一捋下頜稀疏的長須,面色肅然地說了一句,「帶路,一兩銀子……」

  「呃,尼瑪,這清末民初不該是民風淳樸麼?為毛這氣節大於天的文人秀才,也會沒有節操地成了帶路黨?」

  儘管心裡不住地腹誹,但楊猛畢竟已經走了一百天的路,就算是將活馬樁練進了骨頭縫裡,如今也感覺實在是有些累了,「帶路!」

  之所以張口就敢要一兩銀子,因為能生活在西湖外圍的內城人家,最差也是個中產階級,可當老秀才領著楊猛走到目的地後,這才覺得自己還是沒脫了文人視名利如糞土的毛病,對這外來的鄉下後生下手著實輕了些。

  甩出一塊龍洋,楊猛頭也不回的上前叫門,看慣了北方高宅大院的高端大氣上檔次,這猛地見到江南竹林中的小橋流水人家,總算知道了什麼才是低調奢華有內涵。

  「儂稍候一下,阿拉去通報四小姐出來,不要亂走好不啦……」

  不怪這門房對楊猛不怎麼客氣,因為直至軍閥混戰的民國時期前,清末中國的富貴人家,大多仍是尊文抑武的。

  莫說楊猛身上這套勁裝短衣,看起來皺皺巴巴又兼灰塵撲撲,就算是穿著絲綢長衫的書生,若不是有了功名的秀才,在這些大商賈、大地主的面前,也多是上不得台面兒的。

  何況楊猛除了一口明顯的北方口音外,還理著一個清末社會審美觀中,絕逼難以理解和欣賞的大光頭。

  這種南人骨子裡對北人的鄙視,和自南宋以來養成的一種潛意識的妖魔化目光,直到在春桃出門後,才算暫時得以遏制。

  只是,等到春桃罕見地有些扭捏起來,將他帶到這府邸的後院時,楊猛這才有些悲催的發現,原來這種鄙視鏈,真的是無處不在。

  春桃的姑母家,竟然還是個官宦人家,雖然這官看起來可能並不是很大,可對於做了十幾年官宦的人家來說,禮節程儀還都是要的。

  恰恰楊猛來自最不講『禮』的後世,所以他是極為瀟灑的兩手空空而來,以至於春桃兩位儀表堂堂的表哥,都沒有給他什麼好臉色看。

  「罷了,你姑父也是習武之人,想必不會挑剔那許多虛套,吩咐下面人燒上熱水,先給外甥姑爺洗洗風塵,然後再領去你姑父面前見見吧……」

  奇怪的是,春桃的姑母不單皮膚滑膩、風韻猶存,且身上一看便明顯帶著功夫,而她那兩位表哥,一看便是水靈水嫩的文弱書生,簡直可以與後世大行其道的娘炮媲美。


  「唉呀,輕點……」

  顧不上再考慮桃姐姑母家的事情,當春桃拉著自己的耳朵出了內宅後,楊猛即便臉皮再厚,心裡不覺也有些掛不住勁了。

  春桃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瞧你那要飯花子的德行,我還以為你在長沙和上海玩得樂不思蜀了呢……來的時候,也不知道好好收拾一下,枉我在姑母面前為你費了那麼多心思說了一大堆的好話,你這一登門亮相,可都趕上丐幫的高手來府里打秋風了……」

  楊猛老臉微微一紅,一邊拍開春桃捻著陳醋的魔爪,一邊哭喪著臉說道:「還說呢,你相公可是讓清廷如喪家犬一樣的打出了湖南,接著又被青幫逼出了上海,一路逃難來的杭州呢……」

  春桃臉色微微一變,一把抓住楊猛的手臂上下端詳起來:「傷到哪了?重不重?」

  「打得我是口吐鮮血,落荒而逃……」

  正美滋滋的忽悠著媳婦,忽見春桃的眼中一點點地濕潤了起來,楊猛趕緊話風一轉,哄起了這個比自己大了十歲的御姐,「誒,老婆別哭,你看我這不是已經沒事了麼,都好了……」

  女人,一旦處於戀愛之中,其智商的起伏程度,總是會與錢塘江的潮水有些相仿的。

  春桃的姑母姓張,祖居湖北,家道正興的時候,嫁給了當時的官宦人家……

  這些都沒什麼,最讓楊猛碎碎念的是,隨著春桃不住地介紹姑母家的情況,他忽然發現春桃這個名字,竟然還是假的,是她與王大鬍子在關東做了響馬後才改的。

  春桃真正的名字,叫張若離,自幼喪父,便一直寄居在姑母姑父家裡,起碼在嫁給王大鬍子的時候,她姑父家與一個大將軍的親衛首領還算勉強門當戶對的,只是後來兩人做了『響馬』,這才特意都與家中斷了聯繫。

  春桃(以後便叫若離了,要不太土了)回杭州,最開心的人自然是她的姑母,俗話說長姐如母,何況還是從小把若離拉扯大的姑母,那自然是比親娘還要親的。

  聽說女婿從湖南被人打到上海,甚至接連吐血受傷而逃,姑母的臉色立刻就變得有些難看起來,而對於楊猛原本還有些不太滿意的神情中,又憑空地多出了幾分的憐惜。

  「女人的同情心與好奇心是一樣強大的,強大到可以轉眼忽略其他不順眼的地方……」

  楊猛在一旁竊喜,因為這一番訴苦之後,若離姑母的眼神,顯然自然而然地將自己當做了一家人。

  若離的武藝,她姑母是清楚的,因為本就是她自幼手把手教下來的,至於據說武藝如今已經超過了若離的外甥女婿,姑母自覺怕是教不了了。

  這就要好好的琢磨一下,怎麼能讓若離的姑父出手,起碼也要好好的指點下自家的女婿。

  說了半天,若離的姑父到底是誰呢?

  他與若離的姑母是同門,雖說還是排行最小的師弟,可功夫卻是最為純粹深厚的,用若離姑母的話說,那絕非江湖上的野路子,那可是武當金蟾派的正宗衣缽傳人。

  若離的姑父姓宋名唯一,乃是清末武當內家劍的頂尖高手。

  16歲時拜閭山道人張野鶴為師,修習武當「下乘丹派」劍法,因是張野鶴第九名弟子,所以又號稱飛丹九兒……

  話說武當金蟾派,傳承的是張三丰嫡傳弟子張松溪的內家道統,如果以張松溪算為丹派內家劍的第一代,那麼傳到宋唯一和若離姑母這茬,如今已經足足是第九代了。

  親人見面,分外眼紅……呃,應該說是分外親切,尤其楊猛這等少年成名的大拳師。

  當然,按照姑父宋唯一的看法,這種好勇鬥狠得來的武林虛名,其實不要也罷。

  與這時大多數的武林宗師不同,作為道家丹術一脈武技的正統傳人,宋唯一的身上,除了武道宗師的氣度之外,自然而然的還散發出一股子閒雲野鶴的道家風骨……

  自1885年開始,宋唯一便做了奉天『盛字營』的武術教頭,可自打甲午戰爭之後,他就一直在清朝辦在瀋陽的學生軍校成立的「育字軍」,悉心傳授武技劍法。

  當然,傳給這些軍校生的劍法,是江湖流傳較多的神門十三劍、飛雲劍之類的劍術,也有一些散手實戰劍技,至於武當內丹派系的劍法,對不起,那是不可能輕傳的。

  八國聯軍入侵中國,「育字軍」也被迫解散,義和團在各地設壇練拳,端郡王載漪、中堂榮祿深知宋唯一的武功已經是出神入化,還曾特意派人聘請他去京城,做皇家禁軍武術總教頭,後因八國聯軍入侵北京,這才無奈地中途回了杭州隱居。

  後世的很多人,都沒聽過宋唯一這個名字,但像楊猛這種骨灰級武術發燒友,卻深知此人實乃是清末第一劍客。

  宋唯一晚年閒居北鎮城轆轤把胡同,常感嘆「暮景日漸垂危,念劍術未傳,淹沒國粹,為平生一大憾事」,故奮力精神,臥病著書《武當劍譜》,圖解詳明,論述精闢,成為劍術傳世以來,第一位著譜的劍客。

  民國初期的武當劍仙李景林,奉軍第一師師長,無論在任何場合,都自稱作是宋唯一的嫡傳弟子,至於宋另外一名弟子郭岐鳳,也是後來將武當劍術傳播於海內外的近代劍術大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