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子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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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良,你這扳一個……黑棋就這麼擋上,你裡面的斷點這麼多,能行嗎?」

  羅一翔摸了摸自己的頭,不確定的看了看棋盤之上。

  面對羅一翔的質疑,白子良沒有急於辯駁。

  他緩步走到棋盤前,輕輕拿起一顆白子。

  「大家先看看這個變化。」

  白子良開始在棋盤上擺出自己的後續的變化應對。

  「如果黑棋擋住外面,白棋這時不用著急動勁,只要簡單的等待黑棋選擇即可。」

  「比如如果黑棋接下來選擇把下方的白棋吃掉護住左邊的陣營,那麼只要白棋接下來斷在右邊,黑棋右邊二路一子和左邊的斷點已經不能兩全。」

  「目前這個棋型上,黑棋的左邊模樣顯然是主陣地,黑棋如果選擇在白棋粘上時保護右邊,那麼被白棋直接在左邊活出,顯然周邊的子力配置不理想吧?」

  幾手棋擺完,他抬頭環視眾人。

  他的解釋話音剛落,其他人尚在雲裡霧裡,付弘毅卻已是第一個反應過來,忍不住擊掌叫絕!

  「子良,你這招法……當真是秒啊!」

  作為在場水平最高的幾人之一,付弘毅其實在白子良擺出變化的前三步的時候,就已經反應過來完整的變化圖。

  可他方才絞盡腦汁,腦海中卻偏偏沒有浮現出這樣的思路!

  這便如同畫龍,龍身已然栩栩如生,卻獨獨少了那點睛之筆。

  而這畫龍點睛,往往比繪製龍身本身,要求更高!

  其餘一眾同學在聽到付弘毅毫不掩飾的讚嘆後,也紛紛回過神來,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既佩服又羨慕的神情。

  「子良,你這一招也太神了吧!」

  「是啊是呀,剛才那個職業棋手實戰的應對,好像……好像也沒你這個應法來得精妙啊!」

  黃老師在旁聽的心中暗暗讚嘆,有些好奇問道:「子良,這是你方才臨時想到的應對之法?」

  單從這個局部表現出的計算和判斷力,白子良實在是令人震驚。

  黃老師捫心自問,若是自己初見此棋型,斷然難以在短時間內想出如此周全且犀利的應對。

  然而,白子良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淡然。

  「這個應法並非我想出來的。」

  他解釋道:「而是我前一陣子打譜時,恰好見過類似的棋形,只不過當時棋盤上周邊棋子的配置,與眼下略有不同罷了。」

  這話,他倒並未撒謊。

  自從構建起他的「白氏開局庫」之後,白子良瘋狂的記憶著開局庫。

  許多類似的棋形和棋感,便如同熟讀唐詩三百首一般,已然融入骨髓,不經意間便能信手拈來,自然流淌而出!

  「怪不得。」黃老師欣慰地點點頭。

  白子良這個學生,不僅擁有著近乎妖孽的天賦,更難得的是還這般勤奮刻苦。

  自己之前隨口給他的建議,他竟都一絲不苟地主動完成了。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而正當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這個局部妙手所帶來的震撼之中時,卻聽白子良話鋒陡然一轉,繼續說道:

  「不過,其實我覺得,職業選手在那個局面下選擇讓白棋就地活角,也未必不是一種有力的選擇。」

  「關鍵,在於後續的處理。」

  羅一翔皺眉:「可是黑棋的外勢這麼厚,等白棋吃角之後,以後黑棋布局階段隨時原地『立』一個,白棋原地還得後手補棋,黑棋相當於先手封鎖了右邊的陣營,怎麼可能有好結果?」

  「如果黑棋立下之後,白棋確實需要後手補棋的話,那自然算不上好結果。」白子良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但,誰又告訴你,黑棋這步『立』,一定是先手呢?」

  說著,他將棋盤上擺出白棋活角的變化,隨後在黑棋一子原地立下之後,直接優雅的在右上角再次擺出一個「小飛掛角」的白子。

  「你這下面不應,不就死了?」羅一翔不明就裡,連聲調都提高了半分,直接在角上「飛」了一個。

  眾人瞪大眼睛,同樣滿腹疑惑的看向白子良。

  「其一,這個地方白棋不是淨死,『二二』位置一頂後,黑棋扳入形成打劫活。」


  「其二,我們計算一下,這個地方就算白棋全部死光,總價值也就只在24到25目左右。」

  「而布局階段,我們一手棋的價值,都有差不多20目的價值,不是嗎?」

  眾人聽到白子良的解釋之後,不免都先是一愣。

  不過當他們凝神思考片刻後,竟然發現果真是這麼一回事!

  「也對啊!這個地方如果打劫了,那這個角的價值還要打折扣,可能也就10多目……」

  「那就算全部死掉,能夠布局階段在外面搶兩手,也是不吃虧的啊!」

  作為當事人的羅一翔和崔子軒兩人恍然大悟,連聲感嘆。

  付弘毅此時更是對這個學弟產生了由衷的敬佩,不禁激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子良,你這個思路之清奇,實在是不可多見……這簡直就是'子良流'啊!」

  「看來以後咱們棋社要多研究研究你的棋了!」

  同學們立刻起鬨:「對對對,子良流!」

  「以後我們也要學子良流!」

  「子良同學太厲害了!」

  白子良連忙擺手,臉上故意做出幾分這個年齡段孩子應有的羞澀與靦腆:「沒有沒有,大家別這麼說,我只是今天運氣比較好,恰好想到了這個下法而已。」

  但他心中,對自己這一階段費盡心血「肝」出來的「白氏棋譜資料庫」,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這個看似土法煉鋼般的資料庫軟體,再結合他那堪稱變態的記憶力,正逐漸蛻變成他手中最為鋒利的一柄神兵利器。

  至少,在真正踏入道場之前,這便是目前足以讓他在同齡人中一騎絕塵、脫穎而出的最大法寶!

  而一直在旁邊默默聽著的黃老師眼神發亮,他仔細研究了一遍白子良擺出的變化,心中震撼不已。

  這已經不僅僅是計算力的問題。

  更重要的是,白子良對這個局面的理解,已經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那種對圍棋大局觀的獨特感悟,甚至於讓他這個老師,都感受到一絲仰望的錯覺!

  黃老師緩緩收斂起臉上的笑容,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與鄭重:

  「子良,離市少兒圍棋錦標賽只剩一個月了。」

  「你天賦相當不錯,但還需要好好準備比賽。」

  「爭取拿到業餘3段證書!」

  白子良鄭重點頭:「我會努力的,黃老師。」

  與此同時,黃老師心中已然雪亮。

  自己能夠教給白子良的東西,已經非常非常有限了。

  無論是為了眼前這個百年不遇的天才少年,還是為了自己心中那個早已塵封、卻從未真正熄滅過的職業夢想。

  是時候了!

  是時候,親自為這個天才少年,鋪設一條通往更高殿堂的道路了!

  ……

  千里之外,京城。

  玄天圍棋道場,靜靜坐落於京城朝陽區,於繁華的東三環與東四環之間,尋得一處相對僻靜的獨棟小院。

  院落的面積雖不算特別開闊,但其中一棟古色古香的偏中式建築小樓,卻足足有四層之高。

  能在這寸土寸金的京城核心地段占據這樣一隅,本身便彰顯著其所有者的不凡底蘊。

  此刻,小樓三層的一間辦公室內,玄天圍棋道場教學助理主管,陸鳴遠教練,正全神貫注地埋頭檢查著明天即將分發給學生們的死活題庫。

  桌上的電話,在這時突然響起。

  「喂,請問那位?」

  陸鳴遠頭也不抬地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激動而又熟悉的聲音:「老陸!是我,老黃啊!」

  陸鳴遠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放下了手中的鉛筆,臉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老黃!今兒個這是什麼東風,把你給吹來了?」

  「可不,好久沒聯繫了,最近怎麼樣?」

  兩人寒暄幾句後,黃老師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

  「老陸,咱們也是老交情了,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我這兒,發現了一個頂尖的好苗子,想請你務必關注一下。」


  「哦?」陸鳴遠來了興趣,「能讓你老黃這麼說的,多好的苗子?」

  「才學棋不到半年,馬上要去市賽沖業餘3段。」

  「哦?」

  陸鳴遠聽後,哈哈一笑,拿著話筒的手不禁更加貼近了一些。

  「老黃你沒晃點我吧?半年沖3段?」

  他和老黃雖然有幾十年的交情,但是老黃畢竟只是個業餘4段,也長期在B市那樣的小城市工作生活。

  並不像他,在京城這個地方打拼多年,於這玄天道場中任職也有不短的時間。

  經他之手,親眼見證成為職業棋手的圍棋神童,亦不在少數。

  對於「天賦」這個東西,可能在他和老黃的認知之內,並不是一個東西。

  黃老師的聲音透著興奮:「千真萬確!這孩子的天賦…簡直匪夷所思。」

  「我是親眼看著他從勉強會一點吃子技巧,然後只用了不到兩個月,就在我們那區級的比賽中成功定業餘1段。」

  黃老師說到這裡,特意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還是亞軍!」

  陸鳴遠從對方的語氣中聽出了對方的篤定和確信,不禁一時也微微點頭。

  聽上去,這個孩子的天賦還是相當不錯的,至少在半年之內已經進入業餘1段的水平。

  至於老黃所說的「看著他從吃子兩個月達到業餘1段」的話,陸鳴遠則是直接屏蔽。

  畢竟啟蒙這個階段,可能之前零散學了相當長時間,這點哪怕作為啟蒙老師也並不能明確分辨。

  至於區級比賽的亞軍,畢竟只是B市這樣的小城市的區級比賽。

  還是少兒賽。

  沒有太多參考意義。

  不過老黃既然開了這個口,他自然也不能駁對方的面子。

  「得嘞,今年我照例幾個省賽都會去巡迴看苗,等他真正能參加省賽的時候,我肯定會留心的。」

  「行,老陸我水平不行,到時等你去長眼了!」

  陸鳴遠放下電話,望向窗外的藍天白雲。

  「如果這個小傢伙真有天賦的話……」

  「我在省賽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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