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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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呢?我的首席演員——為什麼你寧願以【痛苦】與狂想對賭,也不願與它和解呢?]

  ————《觀測者檔案》

  ......

  果不其然,羌冰語本來還很雀躍的眼神立馬就凝固了,靜默了幾秒鐘,那雙褐瞳中透出了一絲無奈和傷感。

  [抱歉,也許提到你的傷心事了,你如果不想回答剛剛那個問題也沒關係。]

  時弈看著眼前的少女慢慢地彎腰,將腦袋磕在膝蓋上,然後閉上眼睛,抬起雙臂抱住自己。

  少女就這樣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幾秒後,才重新睜開眼睛,先前眼中的無奈、傷感恍如輕煙般轉瞬即逝。

  一種讓時弈有些看不懂的複雜眼神浮現在少女的眼眸中,羌冰語將放在時弈腿上的筆記本拿了過來,放在了自己膝蓋上,提起筆寫道:

  [沒事的,這些事本來就已經發生過了,更何況...我總得去學會面對它們吧?]

  羌冰語寫到這兒時,筆頭頓了頓,再次閉上雙眼,安靜地回憶了起來。

  時弈望著少女陷入回憶的樣子,也是安靜地沒有出聲、沒有做出多餘動作打攪到她。

  此時,如果從兩人背後的視角來看的話,少女就像是一動不動地原地發呆,而少年正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少女發呆。

  又是一陣微風吹過,少女輕輕打了一個哆嗦,再次睜開眼時,眼神中又添了一分迷惘,提筆繼續寫道:

  [那是在我很小的時候,當時我哥哥正在給我講睡前的童話故事,聽著聽著,我就睡著了,之後我做了一個夢,這個夢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

  [我夢見自己身處一片滿是鳥語花香的童話王國,那裡的空氣很清新、天空很白,那裡有高高大大的城堡、漂亮的精靈、數不清的植被、柔軟的雲朵、友好的矮人...]

  [一位精靈姐姐帶我遊玩遍了整個童話王國,雖然很多細節已經很模糊來了,但是我當時真的很開心,前所未有的開心。]

  [我正在那名精靈姐姐懷中撒嬌時,突然,整片天空變得赤紅一片,原本柔軟的雲朵,變成了沸騰的火球,朝整片童話王國的大地傾瀉下來。]

  [空氣中遍布灰塵和黑霧、高大的城堡變成了一座廢墟、植被們被摧毀殆盡。友好的矮人們突然變得面目猙獰,原本漂亮溫柔的精靈姐姐也突然變得很暴躁易怒,將我一人丟棄在草原上。]

  [我當時害怕極了,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當時那樣害怕。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就一個人坐在草原上哭,哭到最後,視線模糊一片、嗓子也啞了、聽不到任何聲音,然後就這麼昏了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正被我哥哥抱在懷裡,周圍火光四射、一片濃煙。我哥哥用濕抹布捂住我的口鼻,力度剛剛好,自己卻只能靠單薄的肉身硬扛濃煙。]

  [最後我活了下來,而我的哥哥,儘管逃了出來,卻因為嚴重缺氧導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

  [我當時因為剛從睡夢中醒來,又經歷了這麼一場死裡逃生,一時間驚魂未定,並沒有注意到自己其實已經聽不到聲音了。]

  [直到後來,當我的爸爸媽媽抱著我說話時,我都只能聽清一些零星的字,那時,我自己和我的家人才發現我喪失了部分聽覺。]

  [當然,那場大火不僅僅是奪走了我的聽覺,也在我的臉上留下了一條去除不了的疤痕。儘管我的家人帶我去過市上最好的醫院,儘可能地將讓那道疤痕貼近於皮膚的顏色,但依舊無法完全去除。]

  [在此後上小學、上初中、上高中,我...]

  寫到這兒時,少女的肩膀突然控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起先,時弈還以為羌冰語是因為著涼了打冷顫。

  正想伸手幫忙扶住她的身體,結果手伸到一半,一滴水漬滴落在時弈的手心中。

  時弈愣了愣,為什麼會有水漬?抬頭看了眼天空,也沒下雨啊...

  結果,第二滴、第三滴...無數滴「水漬」滴落在時弈的手掌中時,他才反應過來這是少女的眼淚。

  [對不(淚)...對(淚)起...]

  [我...一提到(淚)件事,就有些控制不(淚)自己的情緒...]

  「嗚...」

  一陣壓抑的哭聲泣音從少女口中傳出。


  時弈有些發懵地望著羌冰語。

  身為男性的本能告訴他,自己現在應該抱住對方,讓她在自己懷裡放聲哭一場,但理智又在說不。

  如果是開玩笑式的輕輕觸碰,時弈覺得沒什麼,但如此親密的肢體接觸...

  一個可以說是完美的大好機會就這麼擺在眼前——自己的演繹目標不就是要讓面前的少女愛上自己嗎...然後一步一步地從情感上摧毀她嗎?

  目前的狀況多好啊!少女的情緒正處於失控的狀態,如果現在自己扮演一個暖男的形象。

  馬上將她擁入懷中,再溫言細語地安慰她,充當一個最溫暖的避風港,她不就淪陷了嗎?自己不就可以展開進一步計劃了嗎?

  ...時弈你在裝什麼呢?你這段時間所做的一切難道不就是為了達成這項演繹目標嗎?

  你不會...真的把這片虛假的空想溫柔鄉當做現實了吧?

  你不要忘了——如果達成不了完美演繹,就找不回寧晴言,你的餘生就將永遠地活在孤獨與悔恨當中。

  到底是羌冰語重要,還是寧晴言重要?

  她們誰是真的,誰是假的,你真的分不清嗎?

  時弈:「......」

  呵呵...我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矯情了...

  不...還不如說是我一直都是這樣的...

  就在時弈躊躇的瞬間,那隻溫潤細軟的小手突然抓住了自己的小臂,時弈第一次感覺到那隻小手原來也可以這麼有力。

  尖細的指甲掐進自己的肉中,清晰的痛覺讓時弈從一片思維風暴中回歸到了現實。

  時弈有預感,如果自己再沒有行動,羌冰語就將撲進自己的懷中——到了那個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就在羌冰語身形偏轉的那一瞬間,時弈突然伸手捏住了羌冰語口罩下的鼻子。

  「唔...咳咳...咳咳咳!」

  羌冰語本來如洪水被決堤的情緒,就像是被一道厚重的防洪大閘給堵住了。

  整個人直接被眼淚和口水反嗆住,連續咳了一陣後,才有些發懵地回過神來,但剛剛那不要錢的眼淚和失控的情緒,直接莫名其妙地被止住了一大半。

  時弈:「...咳咳,我以為你鼻子有些不通氣,被堵出眼淚了,所以想著用一下我以前學到的一手獨門絕技,幫你通通氣,嗯...從目前來看,效果好像還不錯?」

  時弈想也沒想,一通胡編亂扯,但說完後,自己都覺得好像說的有那麼點道理。

  羌冰語還在下意識抽泣著,依舊是有些發懵地眨了眨眼睛,歪了歪頭。

  看著時弈一副認真的樣子,不知怎麼的,突然小聲地笑出了聲,之後越笑越止不住,乾脆趴在自己膝蓋上,把自己整張臉遮住偷笑。

  時弈看著羌冰語這副模樣,也是被莫名的戳中了笑點,剛開始還能箍住自己的下巴憋笑,後來實在止不住,整個人直接後仰躺在了草地上放聲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流出來了。

  如果從旁人的視角來看,兩個人就像是兩個神經病一樣,一個趴在自己膝蓋上偷笑,一個躺在草地上又哭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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