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番外篇六:《法蘭克騎士與羅馬學者的絕密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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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0章 番外篇六:《法蘭克騎士與羅馬學者的絕密手記》

  書信一:讓·德·布里安的絕筆信陛下:

  我可能回不去了。

  昨天在地中海上,我們遇到了秦人的船。不是商船,是戰艦。

  它沒有帆,只有兩個大輪子在兩側打水,冒著黑煙,聲音像打雷。我們的船在它旁邊,像孩子玩的木筏。

  他們沒靠近,隔著老遠就開火了。

  我親眼看見「聖米迦勒號」炸成了碎片。不是著火,是直接碎了。木頭、人、旗子,全飛上了天。

  然後他們開始用火統。

  我們的甲板像被冰雹砸過的麥田,躺滿了人。

  鎖子甲擋不住,板甲也擋不住。鉛子鑽進肉里,人會慘叫,會扭成一團,然後不動。

  我手下最好的騎士,貝爾納,沖我喊了一聲「長官」,就仰面倒下去。他頭盔上有個小孔,後腦全沒了。

  我們連秦人的臉都沒看清。

  他們不放箭,不跳幫,就站在那兒,一排一排地輪著放統。

  有條不紊,像在收割。

  這不是戰鬥,是屠宰。

  陛下,別派援軍來了。

  來多少,死多少。

  他們的船能逆風走,他們的火器能打兩里遠。我們拿什麼打?勇氣?上帝?

  上帝今天沒站在我們這邊。

  我腿上也中了一彈,骨頭斷了。

  寫這信時,手在抖。

  船醫說我沒救了,傷口在爛,發燒。

  我不怕死,但我怕死得這麼————這麼沒有意義。

  我們像一群舉著木棍的野人,去挑釁一個全身鐵甲的巨人。

  陛下,撤吧。

  別再想什麼聖地了。

  秦人要,就給他們。

  和他們打,我們只會成為史書里的一行字——「某年某月,法蘭克艦隊於地中海全滅「」

  。

  替我告訴我妻子,我愛她。

  告訴我兒子,別當騎士了,去讀書,或者種地。別學他父親,死得像個笑話。

  讓·德·布里安於安條克外海垂死之船主歷不知何年,大概秋天書信二:威廉·奧卡姆的密信老夥計:

  如果你收到這卷羊皮,說明我可能已經死了,或者被秦人抓去挖礦了。

  但我必須把看到的告訴你。

  我混進了秦人的一個「鐵廠」,在碎葉城附近。

  這裡————根本不是人間。

  高塔林立,黑煙蔽日。

  空氣里一股硫磺味兒,嗆得人直咳。

  地上鋪著鐵軌,車在上面自己跑。

  沒馬,沒人推。

  它自個兒會吼,噴著白汽,拉得煤山鐵嶺轟隆隆過去。

  我偷看到了那叫「蒸汽機」。

  大鐵罐子,底下燒煤,裡頭水滾,推著鐵桿一進一出。簡單吧?可那杆子連著齒輪,齒輪帶著鐵錘,一錘一錘砸下來,地都顫。

  我看了一下午。

  一個秦人老頭,帶幾個半大孩子,管著五台這怪物。它們一天砸出的鐵,夠我們全鎮鐵匠砸一年。

  還有布廠。

  幾百個紗錠齊轉,尖聲刺耳。全是機器在紡,女工只接線、換梭。一天出的布————能裹住整個倫敦。

  我懂了。

  秦人不是用手做東西。他們用「火」做。煤燒水,水推機,機幹活。一人抵百人。

  我偷畫了圖,藏在靴底。畫得糙,但關鍵處標了:罐子接縫要嚴,漏氣就廢;那根來回動的杆子,怎麼連輪子————

  我把圖塞在靴子底層。

  如果我回不去,想法子找到我的屍體,把圖帶走。

  我們必須學會這個。不學,我們就永遠是乞丐。

  秦人會用他們的布、他們的鐵、他們的火統,換走我們的一切。


  最後我們連怎麼打鐵、怎麼織布都會忘記。

  別告訴教會的人。他們會說這是魔鬼的技藝。但魔鬼贏了,老朋友。魔鬼已經贏了。

  威廉於碎葉城外的破窩棚里煤灰太多,日子記不清了書信三:伏爾泰給友人的便箋親愛的朋友:

  昨晚的沙龍,你又和那位主教爭論「君權神授」了?別爭了。我有個新故事,比《聖經》有意思。

  你知道東方有個叫「秦」的帝國嗎?不是馬可·波羅說的那個,那個早沒了。這個是新的,或者說,是同一個,但它————脫胎換骨了。

  我在黑市弄到幾本秦人印的書。讀完之後,我幾天沒睡好。

  他們那裡,沒有「天生的貴族」。

  一個種土豆的農民,兒子可以去考試。

  考什麼呢?不是考你怎麼讚美國王,是考你怎麼算河水流量,怎麼防治小麥病害,怎麼審案子才公平。

  考過了,他就能去當官。管一個鎮,甚至一個省。

  他們的皇帝,四百年前的一位,說過一句話:「法律面前,沒有皇帝,只有守法之人。」

  這話是他們學校的孩童都要背的。

  想想看!我們的國王能說出這種話嗎?他只會說「朕即國家」。

  秦人的官員,管自己叫「公務員」。

  意思是給公家辦事的人。

  他們升官,靠政績。

  你修的水渠能讓糧食增產,你判的案子讓人心服口服,你就能升。

  你貪墨,你亂來,哪怕你是皇親,也下課,甚至掉腦袋。

  他們有一部法典,厚得能當枕頭。

  裡面連「鄰居的樹蔭遮了你的菜地該怎麼賠」都寫清楚了。

  所以他們的農民不怕官。

  真的,書里寫,一個農民可以拿著法典去和收稅的小吏理論。

  小吏如果胡來,農民能去「申明亭」告他。會有更上面的官來查。

  這不是無政府,這是另一種秩序。一種基於規則,而不是基於某個人喜怒的秩序。

  他們的學者在研究什麼?不研究天使的性別。

  他們研究怎麼讓船跑得更快,怎麼讓田產更多,怎麼預防天花。

  他們管這叫「格物致知」。

  朋友,我越想越怕。

  我們還在為贖罪券討價還價,他們已經在規劃十年的鐵路該往哪兒修。

  我們還在爭論哪個家族更有資格繼承王位,他們已經讓最聰明的人去管理港口和礦場。

  這不是實力的差距,這是時代的差距。

  我們像是還在點蠟燭,人家已經通上電燈了。

  我有個危險的念頭:也許我們應該偷的,不止是他們的絲綢和火藥配方。更該偷的,是他們那套讓國家運轉的想法。

  但這話你可別往外說。教會聽到了,會把我當異端燒了。

  替我弄點秦人新出的「算術入門」,聽說他們的孩子十歲就會算微積分。我想看看,那是什麼魔法。

  你的,伏爾泰於巴黎藏身的閣樓又及:下次見面,別喝那麼多了。

  清醒點,時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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