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儒與法,祖龍問策定乾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另一邊。

  以淳于越為首的一眾儒生也站了出來。

  淳于越看著趴在地上的李斯,眼中閃過一絲快意,他拱手道:「陛下,蒙武老將軍所言極是。」

  「李斯身為法家代表,其學說苛刻,其行為卑劣。」

  「臣建議,不僅要誅其人,更要焚其書,滅其史!將此獠之名,牢牢釘在帝國的恥辱柱上,令後世之人引以為戒!」

  淳于越的心思昭然若揭。

  李斯是法家的旗幟人物,只要李斯倒台,甚至身死名裂,他所代表的法家勢力必遭重創。

  到那時,他們儒家便可趁勢而起,主導大秦的未來。

  整個大殿,殺氣騰騰,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李斯必死無疑。

  對於李斯,嬴政心裡是矛盾的。

  他既責怪李斯的無能,未能輔佐好繼承人,讓胡亥那個逆子敗光了他辛苦打下的大秦江山;又念及其在帝國統一過程中立下的汗馬功勞。

  可是,不處置李斯的話,嬴政覺得難以服眾。

  趙高、胡亥自己都處置了,區區一個李斯,嬴政想殺,自然能殺。

  但如今法家,只有李斯這一面旗幟。

  李斯一倒,那麼儒家這邊,加徹底進入朝堂,影響大秦。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溫和卻堅定的聲音響起。

  「父皇,」扶蘇站了出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不忍,「李斯之罪,固然罄竹難書,他有負父皇重託,更愧對大秦。」

  「但……念其曾輔佐父皇一統六國,於國亦有大功。」

  「兒臣懇請父皇,看在其功勞的份上,賜其全屍,保留他最後的體面。」

  此言一出,嬴政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扶蘇,沒有說話,但那眼神中的不悅,卻讓扶蘇心中一顫,立刻意識到自己可能又說錯了話,讓父皇感到了不滿。

  大殿的氣氛再次凝固,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就在這時,幾乎所有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另一個人身上——六公子,贏辰。

  贏辰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尷尬,他本不想出這個風頭,但現在已是騎虎難下。

  果然,嬴政的目光也轉向了他,那深邃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探究:「老六,你有何看法?」

  贏辰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對著嬴政躬身一拜,隨即轉向面如死灰的李斯,朗聲道:「父皇,在兒臣說出看法之前,可否允許兒臣,與李斯丞相辯駁幾句?」

  「准。」嬴政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得到了允許,贏辰直視著癱在地上的李斯,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李斯大人,我曾聽聞,你早年見廁中之鼠食不潔,遇人犬,多驚恐之狀;而入倉中,見倉中之鼠食積粟,居大廡之下,不見人犬之憂。」

  「於是你便悟出『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耳』。」

  「你一生鑽營,便是為了成為那倉中之鼠。」

  「可你是否想過,倉中之鼠雖安逸,卻也在不斷啃食著帝國的根基!」

  「為了保住你的『大倉』,為了你的相位,當你看見天幕中,大兄扶蘇即將登基,你畏懼了。」

  「你怕他會改法家為儒家,更怕你一生的功名權位,都會付諸東流!」

  「所以,你選擇了與趙高合謀,行矯詔之事!」

  「天幕所展現的一切,讓你那套鑽營之道,徹底陷入了絕境。」

  「我只問你一句,李斯,事到如今,你可曾後悔?」

  李斯那原本空洞的眼神,因贏辰的話而劇烈地顫動起來。

  他緩緩抬起頭,嘴唇嚅動了半天,終於發出沙啞難聽的聲音:「成王敗寇……悔……悔又如何……不悔……又如何」

  「……我只是……做了我認為對大秦,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這便是李斯,即便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依舊固執地堅持著自己的邏輯。

  贏辰點了點頭,似乎早已料到這個回答。

  他轉身面向嬴政,沉聲道:「父皇,兒臣理解李斯大人的想法了。」


  「兒臣認為,李斯有罪,其罪不容赦!」

  「但,可暫留其全屍。天幕尚未終結,我們不妨看看,沒有了李斯的大秦,接下來究竟會走向何方,到那時,再做最終的處置也不遲。」

  接著,贏辰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銳利。

  「李斯是典型的法家門徒,兒臣對法家之學,某些方面認同,但某些方面,卻絕不苟同。」

  「他之所以能禍亂大秦,致使忠臣蒙冤,長兄身死,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在父皇您的身上!」

  「放肆!」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嬴政更是勃然大怒,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儀瞬間席捲整個大殿,他氣得笑出聲來:「好!好一個在朕的身上!」

  「朕倒要聽聽,這罪責,如何會在朕的身上?!」

  面對著嬴政的滔天怒火,贏辰卻是不閃不避,直視著自己的父親,擲地有聲地說道:「因為父皇您,沒有為大秦立下一個明確穩固的繼承人傳承制度!」

  「更因為您,明明對扶蘇兄長無比看重,卻將他遠遠發配到北地監軍。」

  「因而,使得帝國的繼承人與皇帝之間無法及時溝通,這才給了趙高、李斯這樣的奸邪小人可乘之機,能夠偽造詔書,讓胡亥得以繼位!」

  「您是帝國的掌舵者,卻未能及時發現帝國存在的致命隱患!」

  「這,難道不是您的過錯嗎?」

  「豎子!」嬴政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贏辰,一字一頓地說道,「你以為朕……不敢殺你嗎?!」

  殺意,如實質般在大殿中瀰漫。

  然而贏辰卻迎著這股殺意,坦然一笑:「虎毒尚不食子,何況是英明神武的父皇?」

  「再者,春秋五霸之所以能稱霸,皆因其能廣納諫言,任用賢能。」

  「君王若無容人之量,又如何能讓國家長治久安?」

  一番話,說得嬴政胸口劇烈起伏,那怒火中燒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贏辰。

  良久,卻沒有再說話。

  大殿之上的殺氣,似乎也因贏辰這番話,消散了不少。

  他怒極反笑,只是這笑意之中,再也沒有了先前的暴怒,反而多了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

  「能言善辯,既然如此,朕問你一句,在你心底。」

  「儒家之道,還是法家之道,誰更加適合大秦?!」

  儒與法。

  誰輕,誰重,皇帝問出了關鍵的問題。

  而這個問題,恰巧就是對於帝國繼承人的考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