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沒聽到姜組長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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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幾位老師傅寫滿質疑和固執的面孔,姜晨心中暗嘆一聲。

  前世他就知道,想要打破這種基於幾十年經驗形成的刻板印象,光靠嘴說是沒用的。

  真正的尊重,尤其是在工廠這種講究實際能力的地方。

  必須靠實打實的手活兒來贏取。

  他的目光再次銳利地掃過那台卡死的6H82型立式銑床。

  【星際軍工系統日誌】的分析結果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意識中。

  遠比老師傅們憑藉「手感」和「聽聲」得出的判斷要精確得多。

  「各位師傅。」姜晨的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甚至壓過了周圍工具機的噪音。

  「問題不在於你們說的絲槓磨損或者冷卻液堵塞,那些或許是誘因,但並非根本。這台銑床的核心問題,在於主軸的滾珠軸承。」

  他伸手指了指銑頭部分。

  語氣斬釘截鐵:「根據我的判斷,是主軸軸承的保持架碎裂,或者滾珠出現了嚴重磨損,導致軸承內部間隙過大,運轉時產生徑向跳動。」

  「這種跳動傳遞到刀具上,造成切削力不穩定,最終在高負載下,與進給系統產生干涉,才導致了卡死。」

  「你們之前聽到的異響,恐怕就是軸承損壞前的最後哀鳴,而不是絲槓的問題。」

  這番話一出,信息量有點大。

  幾個老師傅都愣住了。

  他們確實聽到了異響。

  也確實感覺這次卡死有點不同尋常。

  但他們的經驗讓他們首先懷疑最常見的故障點——絲槓、導軌、冷卻系統。

  主軸軸承?

  那可是銑床的心臟,結構複雜,拆卸困難,平時他們根本不敢輕易動它。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個大學生是怎麼判斷出來的?

  「你說…主軸軸承壞了?」那個絡腮鬍子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冰冷的工具機外殼,仿佛想通過觸感來驗證。

  但顯然,冰冷的機器可不會說話。

  「你…你怎麼知道的?你連聽診器都沒用,手都沒碰一下!」

  「是啊,小姜同志。」瘦高個的眼鏡師傅也推了推厚厚的鏡片。

  「診斷機器可不是猜謎語。主軸軸承那麼精密的東西,沒拆開看,誰敢下這個結論?」

  「萬一判斷錯了,拆壞了,這台機器可就徹底報廢了!倉庫里可沒有備用的主軸總成!」

  「那玩意兒可是進口貨!」

  年紀最長的王師傅眉頭緊鎖。

  他沒有立刻反駁,但臉上的神情顯然也充滿了疑慮。

  他比誰都清楚這台老夥計的脾氣,也更清楚拆解核心部件的風險。

  這年輕人,口氣未免也太大了點。

  連檢查都沒檢查,甚至連基本的拆卸工具都沒拿出來,就敢直接斷定是主軸軸承的問題?

  這不符合他們幾十年來積累的任何維修經驗。

  檢查機器,哪有不拆開看的道理?

  至少也得拆掉幾個外罩,看看裡面的情況吧?

  可問題是,他們現在連拆都不敢輕易拆。

  萬一拆了發現不是軸承問題,裝回去精度丟了怎麼辦?

  萬一拆的時候哪個零件卡死了或者弄壞了,誰負責?

  搞不好被當成了某些不懷好意的人,那可就更麻煩了。

  這群老師傅,愛惜這些老舊設備如同愛惜自己的眼睛。

  他們寧願機器暫時停擺,也不敢冒著徹底報廢的風險去進行沒有十足把握的「大手術」。

  車間裡的氣氛因為這場爭論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怎麼回事?這台銑床又鬧脾氣了?」

  眾人循聲望去,原來是王廠長。

  王廠長也知道這06車間的老舊設備多,問題也多,他怕姜晨初來乍到遇到麻煩。

  剛才他在辦公室就隱約聽到有人說這邊似乎停機了,動靜還有點大,便過來看看。


  「王廠長!」

  「廠長來了!」

  幾個老師傅看到王德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打招呼。

  絡腮鬍子師傅更是搶先一步迎了上去,帶著幾分委屈和不滿,指著姜晨說道:「廠長,您來得正好!這台銑床卡死了,我們正想法子呢。」

  「可這位新來的姜組長,也不檢查,也不動手,就站在這兒看了一眼,就一口咬定是主軸軸承壞了!還要我們拆開來看!」

  他刻意加重了「看了一眼」和「一口咬定」這兩個詞。

  瘦高個眼鏡師傅也跟著補充道:「是啊,廠長。主軸軸承那麼關鍵的部件,怎麼能憑空猜測呢?這要是拆壞了,責任誰來負?我們這幾把老骨頭可擔不起啊!」

  「這設備本來就金貴,現在更是找都找不到替代的了。」

  可話里話外卻是透露著:姜晨這個新來的「組長」太年輕,太衝動,不尊重老工人,瞎指揮。

  王德順的目光在卡死的銑床、幾位面帶憂色和不滿的老師傅,以及站在一旁、神色平靜卻眼神堅定的姜晨之間來回掃視。

  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走到銑床前,也仔細觀察了一下卡住的部位。

  又側耳聽了聽機器內部似乎已經完全停止的細微聲響。

  他也是技術出身,雖然不像這些老師傅一樣常年泡在一線,但基本的判斷力還是有的。

  初步得出的結論和老師傅們一樣,按照這台銑床的狀態,確實像是簡單的卡頓。

  如果是在之前,他一定會選擇站在老師傅這邊。

  但至於現在...

  他沉默了片刻,腦海中快速權衡著。

  一方面,是幾位經驗豐富、為工廠服務了幾十年的老師傅,他們的顧慮合情合理,對設備的愛惜值得肯定。

  另一方面,是這個剛剛嶄露頭角、被自己甚至軍區首長都寄予厚望的年輕人。

  姜晨在靶場上的表現,以及他對63式步槍的改進方案,都證明了他絕非等閒之輩。

  王德順也清楚,要完成這次試點生產任務,光靠這些老舊設備和傳統方法,恐怕困難重重,確實需要一些突破性的思維和手段。

  如果自己在這個時候不支持姜晨的工作,不僅可能導致項目延誤,更會讓上級失望。

  而嚴重了想,甚至可能貽誤戰機!

  那他一個小小的龍陽軍工廠廠長,可擔負不起這樣的罪責。

  王德順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他做出了決定。

  他轉過身,面對著幾位老師傅,語氣嚴肅:「老王,老張,還有大家,你們的顧慮我理解,愛護設備的心情我也知道。」

  「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些許。

  「軍區把改良型63式步槍的試點生產任務交給我們廠,是對我們的信任,也是一個艱巨的挑戰。」

  「為了完成這個任務,軍區特別指定姜晨同志擔任技術負責人,全權負責技術方面的工作。」

  他看向姜晨,眼神中帶著鼓勵和信任:「這意味著,在技術決策上,我們要充分相信姜晨同志的專業判斷。」

  「他說這台銑床的問題在主軸軸承,那我們就按照他的判斷來處理。」

  這話一出,幾個老師傅的臉色都變了。

  一旁圍觀的工人們瞬間也炸了。

  「可是,廠長……」絡腮鬍子師傅還想爭辯。

  「沒有可是!」王建設擺了擺手,「我知道風險。拆解主軸確實有風險。」

  「不冒險,這台機器現在就能用了嗎?不冒險,我們就能按時完成任務了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我宣布,關於這台銑床的維修方案,一切由姜晨同志決定!需要什麼工具,需要哪些人配合,你們都要全力支持!」

  最後,他看向那幾位臉色複雜的老師傅,放緩了語氣,卻說出了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話。

  「我知道你們擔心責任問題。這樣吧,如果,我是說如果,最終證明姜晨同志的判斷失誤,導致這台銑床徹底損壞,無法修復,所有的責任,由我王德順,和姜晨同志...」


  「一起承擔!」

  「我會親自向軍區、向總廠做檢討,承擔一切後果!」

  「嘩——」

  王建設的話音剛落,車間裡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聲。

  所有人都被王廠長的這番話驚呆了。

  一個軍工廠廠長,為了支持一個剛來的年輕人,竟然願意把這麼大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一台大型銑床的報廢,在當時絕對是重大生產事故,足夠影響一個幹部的職業生涯了!

  幾位老師傅更是面面相覷。

  他們沒想到王廠長會有如此魄力。

  姜晨也愣住了。

  他完全沒想到,這位剛剛接觸不久的王廠長,竟然會給予他如此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要知道,之前的改槍屬於錦上添花。

  而現在對於工具機的維修則可謂是雪中送炭。

  槍沒改好,大不了無功,而工具機要是拆壞了,那可就是軍工廠的罪人了。

  這番話的分量,他心裡清楚得很。

  開弓沒有回頭箭,王廠長現在算是在自己身上孤注一擲了。

  一股暖流瞬間涌遍了姜晨的全身。

  他穿越而來,身處這個陌生而又熟悉的時代,雖然有著超越時代的技術和知識,但內心深處,也渴望著認同和支持。

  而王建設這番話,無疑給了他巨大的力量和信心。

  「王廠長……」姜晨張了張嘴,想說些感謝的話,卻發現喉嚨有些哽咽。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鄭重的兩個字和堅定的眼神:「謝謝!」

  王建設對他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多說:「拿出你的真本事,別辜負這份信任就好。需要什麼,直接說。」

  姜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盪,眼神重新聚焦在那台等待「拯救」的銑床上。

  他知道,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王廠長將沉甸甸的信任交到了他的手上,他必須用實際行動來證明,這份信任,沒有給錯人!

  他轉向那幾位神色已經緩和了不少的老師傅。

  「各位師傅,請放心,我不會蠻幹。我需要一套完整的軸承拆卸工具,包括拉馬、加熱器。還需要一塊乾淨的帆布或者油布,用來放置拆下來的零件。」

  「另外,請準備好千分尺、內徑百分表和塞尺,拆卸後我們需要進行精確測量。」

  他開始有條不紊地布置任務。

  而有了王廠長撐腰,那些老師傅們自然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年紀最長的王師傅沉默地看了姜晨幾秒鐘,然後重重地嘆了口氣,像是放下了某種堅持,對身邊的兩個徒弟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

  「沒聽到姜組長的話嗎?」

  「去工具室,把東西都找齊了!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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