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相信這槍是他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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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晨終於有了半天空閒,決定好好逛一逛這個所謂的龍陽罐頭廠。

  或者更確切地說——龍陽軍工廠。

  自從穿越到這裡,他一直忙這忙那。

  今天才有機會喘口氣,真正打量這個隱秘的地方。

  龍陽罐頭廠依山而建,坐落在龍泉鎮西北側的山坳里,四周被連綿起伏的丘陵環抱,山坡上密布著松柏和灌木,遠遠看去,廠區幾乎與山體融為一體。

  這種布局並非偶然,而是帶著明確的目的——隱蔽和防禦。

  從六十年代開始,國際局勢緊張。

  北方的「毛熊」如同陰影籠罩在國境線上,隨時可能南下。

  為了應對可能的長久戰爭,龍陽罐頭廠選址於此,既能藉助山勢遮擋視線,又便於在緊急時刻轉為軍事要塞。

  廠區入口處,一條窄小的土路蜿蜒而上,路邊立著一塊不起眼的木牌,上書「龍陽罐頭廠」五個字,字跡斑駁。

  姜晨抬頭望去,山頂上隱約可見幾個偽裝成瞭望塔的煙囪,那是廠里的制高點,必要時可迅速改裝成防空哨所。

  廠區占地約六十畝,主體建築由幾棟灰撲撲的磚房組成,外牆爬滿了藤蔓,窗戶用厚實的鐵條封得嚴嚴實實。

  姜晨走進廠內,一股混雜著機油和金屬的味道撲鼻而來。

  這些工人多是十年前響應國家號召,從北方遷移至此的移民。

  那時,國家一聲令下,數十萬職工拖家帶口南下,支援邊疆建設。

  但實際上,則是因為隨時可能爆發的戰爭。

  姜晨路過時,偶爾能聽到幾句帶著東北口音的閒聊,這些人的臉上早已刻下風霜,眼神卻依然堅韌,早已習慣了這種半軍半民的生活。

  他們帶著簡單的行李和滿腔熱血來到這片荒山野嶺,一待就是十年。

  姜晨邁開步子,走向第一個車間。

  這是一間生產水果罐頭的車間,表面上機器轟鳴,工人們忙著將剝好的桃子裝進鐵皮罐頭,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甜香。

  但姜晨知道,這只是表象。

  他悄悄走到車間深處,透過一扇半掩的鐵門,看到幾名工人正在調試一台車床,旁邊堆放著幾根尚未完工的槍管——那是63式步槍的零件。

  姜晨眯起眼睛,仔細觀察,那槍管似乎比他印象中的更細長,材質也有些不同。

  他正想靠近些看個究竟,門口的哨兵瞥了他一眼,冷哼道:「大學生,來這兒看熱鬧啊?小心別弄髒了你那身細皮嫩肉。」

  顯然不相信這個新來的年輕人能幹出什么正經活兒。

  姜晨沒吭聲,繼續往前走,來到第二個車間。

  姜晨的目光卻落在角落裡的一台衝壓機旁,那裡擺放著幾塊壓製成型的彈殼,旁邊還有一堆尚未組裝的56式衝鋒鎗零件。

  第三個車間更直接,乾脆就是一間小型軍械庫,裡面架子上擺滿了63式步槍和少量54式手槍,牆角還堆著幾箱子彈。

  一路走來,姜晨明顯感覺到工人們的眼神。

  他能聽到這些人的閒言碎語。

  「一個剛來的大學生,能懂什麼?」

  「瞧他那手,連燒鍋爐都燒不好,還想在這兒混?」

  姜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白皙修長,和這些常年握扳手的糙手比起來,顯得格格不入。

  但一想到昨晚連夜趕製的改良型63式步槍藍圖,他又突然覺得心情美麗了起來。

  很快就到了飯點。

  食堂是一棟低矮的平房,牆面刷著白灰,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的紅磚。

  屋頂鋪著黑瓦,檐下掛著幾盞昏黃的燈泡,風一吹,晃晃悠悠。

  推門進去,裡面熱氣騰騰,桌椅是用木板拼湊的,邊緣磨得發黑,桌面上滿是油漬和劃痕。

  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標語:「抓革命,促生產」「備戰備荒為人民」。

  字跡有些模糊,卻透著一股那個年代特有的肅殺之氣。

  姜晨排隊領了飯,端著搪瓷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盤子裡盛著兩塊發乾的窩頭,一小勺土豆燉白菜,外加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玉米糊糊。


  窩頭咬下去又硬又澀,土豆燉得半爛,帶著點鹹味的白菜是唯一能下口的東西。

  他皺了皺眉,心想這伙食估計也就比前線的乾糧強點。

  食堂里人聲嘈雜,工人們三三兩兩圍坐一桌,大口嚼著窩頭,時不時聊幾句前線的戰事。

  而不遠處,另一張桌子旁,老劉、李韜和幾個班長正聚在一起吃飯。

  姜晨認得那三個班長:張大牛,膀大腰圓,嗓門洪亮;趙鐵柱,身材敦實,話不多但一臉不屑;還有個孫二狗,個頭矮小,眼珠子滴溜轉,一看就是個機靈鬼。

  張大牛咬了口窩頭,嚼得嘎吱響,瓮聲瓮氣地說:「老劉,你手下那大學生真能改槍?我咋就不信呢?」

  「那天我看他搬煤,連桶都提不穩,細皮嫩肉的模樣,上前線就是送死!」

  李韜哼了一聲,眯著眼道:「我也覺得玄乎。那把63式我試了,確實輕了點,後坐力也小,可誰知道是不是他弄出來的?」

  「沒準是廠里哪個老師傅的手藝,他撿了個現成便宜。」

  趙鐵柱慢條斯理地喝了口玉米糊糊,淡淡道:「大學生嘛,書讀得多,手藝可不一定行。燒鍋爐都燒得一塌糊塗,改槍?他行嗎?」

  孫二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就是!我頭一天見他,臉白得跟娘們兒似的,哪像干粗活的料?老劉,你可別被他蒙了。」

  老劉低頭扒拉著盤子裡的土豆,臉色越來越沉。

  他聽著這些話,心裡窩火得很。

  這幫傢伙明著是質疑姜晨,實則是在打他的臉——畢竟姜晨是他班裡的人,徒弟不行,師傅臉上也無光。

  說實話,之前他也不太待見這個大學生,覺得他文文弱弱,幹活不利索,上戰場估計連槍都端不穩。

  可那天在靶場,姜晨拿著一把改過的63式,一口氣打了二十發,彈孔密得跟蜂巢似的,愣是把李韜都看傻了。

  那槍的手感,分量,確實不一樣。

  老劉抬起頭,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胸前口袋,那裡插著一支鋼筆,筆帽斷了半截,露出磨損的筆尖。

  這是他十年前從東北帶來的物件,當年他還是個愣頭青,跟著部隊北上,鋼筆是老班長送他的紀念。

  他眯起眼,掃了一圈桌上的幾人,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卻堅定:「我信那槍是他改的。」

  這話一出,桌上頓時安靜下來。

  張大牛愣了愣,筷子停在半空;李韜皺起眉,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趙鐵柱和孫二狗對視一眼,眼神里滿是懷疑。

  老劉沒再多說,低頭繼續吃飯,手卻攥緊了那支斷筆。

  他的直覺告訴他,姜晨不簡單。

  那小子眼裡有股勁兒,和他當年剛入伍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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