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業與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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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和卿擦臉的動作頓了一下,自然明白小冬問的是什麼。

  她臉頰微熱,搖了搖頭:「沒有,只是睡覺。」

  「啊?沒有啊?」小冬的聲音不自覺抬高了些,帶著明顯的失望和不解。

  「那他晚上既沒辦事,怎麼還總攪得小姐您睡不好覺呢?您看他那樣子,自己也跟沒睡好似的,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這不是......這不是占著......呃,反正就是不好嘛!」

  她到底沒敢把「占著茅坑不拉屎」這種粗話說出來,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怎麼這人占著床不睡覺啊!

  在她看來,沈大人冷臉嚇人,又不跟小姐行夫妻之實,偏偏還總宿在這裡,害得小姐和他自己都休息不好,這不是折騰人是什麼?姑爺要是不能體貼小姐,那還不如別來呢!

  蘇和卿被她直白又略帶怨念的話語逗得有些哭笑不得,她輕輕拍了小冬的手背一下:「胡說什麼呢,年紀小小操心的倒是多。」

  小冬撇了撇嘴,轉移了話題:「小姐今日得趕緊收拾,等會兒要去祠堂祭祖。」

  蘇和卿點頭:「剛好把婚約的事情告訴老祖們。」

  *

  京郊,古寺。

  沈硯白策馬而至,在山門前勒住韁繩。

  他翻身下馬,動作間帶著明顯的急切,玄色斗篷的下擺沾染了路上濺起的泥雪,眼底是連日未能安枕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淺青的胡茬。

  與他平日一絲不苟的冷峻形象相比,確實顯出幾分未曾有過的狼狽。

  他顧不得整理儀容,將馬韁隨手丟給迎上來的小沙彌,大步流星朝著寺後一處僻靜的禪院走去。

  院門虛掩著,他抬手,還未及叩響,裡面便傳來了悟的聲音。

  「沈大人,請進吧。我已備好熱茶。」

  沈硯白推門而入。

  禪院不大,乾淨簡樸。

  了悟正盤腿坐在蒲團上,面前矮几上果然擺著一壺熱氣裊裊的清茶,兩隻素白茶盞。

  「你果然來了。」了悟挑了挑眉,「與你第一次來見我的時候一樣狼狽。」

  沈硯白正抖落斗篷上已然半化的雪水,聞言動作猛地頓了頓。

  目光看向了悟。

  從這輩子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覺得了悟是神棍,到現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甚至不到半年。

  他深吸一口氣,沒再繞彎子,直接問道:「你知道的前世的事情,是什麼?」

  了悟一笑。

  「昨兒你不是說不想知道嗎?」

  沈硯白:......

  「哈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了悟擺了擺手,「我只知道你來見我的那段往事。」

  禪院寂靜,只有炭盆中銀絲炭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

  沈硯白坐在了悟對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聽完了悟用平靜無波的語調,敘述完那個「前世」里,自己如何雷霆處置沈朗姿,如何休棄其妻、昭告罪行,又如何為蘇和卿安葬、隨後遁入空門般長駐寺廟,抄經上香,跪在佛前日復一日的祈求與懺悔。

  「......你跪在佛前,一遍遍問,她生前可曾受苦,魂魄是否安寧,更問自己當年的袖手旁觀與循規蹈矩,是否亦是推她入絕境的因由之一。」

  了悟的聲音慢慢:「你還總是問我,如何才能消弭她的怨,如何才能讓她來世平安順遂,我真是被你問得煩不勝煩。」

  「我只能告訴你說,因果業力,糾纏難解。蘇施主命途多舛,非一人之過。而你心中的枷鎖,也非旁人三言兩語可解。」

  他頓了頓,緩緩複述出那句沈硯白已然知曉,此刻聽來卻更覺驚心動魄的話,「你聽完後,枯坐一日一夜,離去時,只留下一句——『若有來世,斷不會如此。』」

  「哈,這是多麼可笑的一句話?」了悟聳了聳肩,「來生這種東西,說不清道不明,一縷孤魂的轉世,可不是用嘴說說就能保證她的平安的。」

  這話,了悟當時就是這樣告訴沈硯白的。

  原本就要離去的沈硯白聽到這話停下了腳步,原本高大平直的肩膀在那一刻顯得有些崩塌。

  他聲音低沉,嘆息:「大師一定要讓我如此寢食難安嗎?」


  「我這樣告訴你可不是為了讓你寢食難安。」當時了悟挑眉,「來世斷不可言說,可是,今世的事情卻可以力挽狂瀾。」

  「什麼意思?」沈硯白立馬回頭,疾步過來跪在蒲團上,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了悟,「大師,你是什麼意思?」

  了悟嘴角勾了勾。

  「佛祖有辦法讓這樣悲催的今生重啟。只是,估計還有大好年華、位高權重的沈大人不願意吧。」

  沈硯白聽到這話,想也沒想地立刻答應下來:「我願意的!什麼條件我都願意!」

  了悟一頓。

  「即使用你剩下的全部壽命去兌換?」

  「是。」

  ......

  沈硯白沉默良久,禪房內只余呼吸聲與炭火的微響。

  前世種種,如潮水般湧來,又緩緩退去,留下的不是沉溺,而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清明與更沉重的責任。

  他再睜開眼時,眸底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所以,今生一切,皆源於此誓。」他陳述,而非詢問。

  了悟頷首:「執念化橋,因果重續。你心中對她異於常人的關注、保護,乃至……那些似真似幻的夢境感應,皆源於此。這是你的業,也是你的緣。」

  *

  另一邊,蘇府。

  清晨的微光透過祠堂高窗的菱格,在地面投下肅穆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線香燃燒後特有的沉靜氣息,混合著淡淡的、來自古老木料的陳年味道。

  蘇和卿換上了一身莊重的藕荷色襦裙,外罩同色系繡著淺銀色纏枝蓮紋的比甲,頭髮綰成簡潔利落的圓髻,只簪了一支素銀鑲珍珠的簪子,耳邊一對小小的珍珠墜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她面容沉靜,眼神清澈,在父母兄長身邊站定,雙手合十,姿態恭敬。

  蘇父作為現任家主,手持三炷清香,率先上前,於蒲團上跪下,口中念念有詞,無非是祈求祖先保佑家族興旺、子孫安康,然後將香穩穩插入香爐。蘇母緊隨其後,亦是虔誠祝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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