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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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角度刁鑽至極,瞬間讓沈朗姿沉默了下來。

  他哪裡知道「上輩子」的結局?那所謂的「上輩子」,不過是他夜夜所夢,夢到和蘇和卿在一起的那些年罷了。

  「......我......我們......」他支吾著,眼神在黑布後慌亂游移,「我們自然是白頭偕老......對,白頭偕老!她先走的,我後來......後來......」

  「後來如何?」沈硯白的聲音更冷了幾分,向前踏出一步,靴子踩在潮濕的石板上,發出清晰的迴響,無形的壓力如山般籠罩過去。

  沈朗姿冷汗涔涔,渾身抖得更厲害,編不下去,索性再次癲狂起來:

  「反正就是我知道!我就是知道她的一切!沈硯白,你搶了我的!你這輩子擁有的一切,本該都是我的!蘇和卿是我的!沈家的重視也該是我的!你不過是個撿漏的!是個竊賊!」

  他的叫囂在空曠的地牢里迴蕩,卻因為缺乏具體支撐而顯得空洞無力,只剩下歇斯底里。

  地牢里污濁的空氣似乎凝固了。沈朗姿的叫囂聲漸漸微弱下去,只剩下拉風箱般的喘息,和因恐懼引發的、無法抑制的牙關輕顫聲。

  沈硯白沒有再逼問,也沒有再施以刑罰。

  只是讓朝墨進來將沈朗姿帶出去。

  朝墨立刻上前,動作利落地解開了沈朗姿腳上的繩索,又將他反綁的雙手改為前縛,依舊結實,卻不再讓他以那種扭曲痛苦的姿勢蜷縮。

  然後,一塊浸了冷水的粗布粗暴地擦了擦他臉上的血污和涕淚,最後,扯掉了他眼前的黑布。

  突如其來的、地牢牆壁上昏暗跳動的火光,刺得沈朗姿眯起眼睛,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他花了片刻才勉強適應,視線模糊地看向前方。

  沈硯白就站在幾步開外,一身玄色常服幾乎與身後的黑暗融為一體,只有那張臉,在火光映照下,顯出一種玉石般的冷白和深邃的輪廓。

  「帶他出去。」沈硯白的聲音沒什麼起伏,聽不出情緒,「找個安靜的地方,讓他『好好』休息。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探視,也不許他傳遞任何消息出去。」

  「是。」親衛領命,像提一件貨物般,將癱軟無力的沈朗姿從椅子上拽起來。

  沈朗姿腿腳發軟,幾乎是被拖著走。

  經過沈硯白身邊時,他努力想抬頭,想從對方臉上看到憤怒、嫉恨、或者哪怕一絲疑慮,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沈硯白的目光甚至沒有完全落在他身上,而是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某個更遙遠、更令人心悸的地方。

  沈朗姿想再說什麼,嘴唇翕動,卻發現自己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耗盡了,只能像破布一樣被拖出地牢,拖入另一段未知的、或許更為漫長的囚禁與黑暗中。

  地牢重歸寂靜,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沈硯白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獨自立在原地,負手於後,火光在他挺直的背脊上投下搖曳的、巨大的陰影。沈朗姿那些癲狂的話語,依舊在他腦海中盤旋。

  他本該嗤之以鼻。刑訊之下,什麼樣的胡言亂語沒有?沈朗姿不過是承受不住痛苦,又極度嫉恨,才編造出這樣荒誕不經的謊言來攻擊他。

  可是......

  這個看似荒唐的假設,竟然......意外地吻合了他心中長久以來的一些疑影。

  蘇和卿。

  他的卿卿。

  她對沈家,那種若有若無的、超越尋常世家交往該有的謹慎與疏離,甚至......一絲隱晦的懼意。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便如附骨之疽,再也揮之不去。

  如果......如果沈朗姿那扭曲的「前世」夢境,竟有哪怕一絲真實的根基?

  如果蘇和卿,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也帶著對另一段人生的記憶歸來?

  所以她才在「今生」早早識破沈朗姿的卑劣,所以她才對與沈家的聯姻、對他沈硯白本人,充滿了那種深入骨髓的疏離與抗拒?

  沈硯白的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悶悶地痛起來,那痛楚並不尖銳,卻沉重地蔓延至四肢百骸,連呼吸都帶上了澀意。

  他想起最初向她表露心意時,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愕與慌亂,並非全然是少女的羞澀。


  想起後來他步步靠近,她卻總在不經意間後退,那防線築得那樣小心而堅定。每當自己靠近她時,她眉眼間總會籠上一層極淡的、不易察覺的陰霾。

  他曾以為那是她天性清冷,或是蘇家另有考量。

  如今串聯起來,若是以「她也知曉另一段軌跡」為前提,一切竟都變得......合乎邏輯的可怕。

  她記得「前世」。

  記得或許與沈朗姿有關的糾葛,記得......與沈家聯姻可能帶來的某種不幸?

  所以她才想逃,連帶著,也想逃離他沈硯白——這個在「今生」與沈家、與那場她試圖躲避的聯姻緊密捆綁在一起的人。

  一想到這裡,沈硯白只覺得那股悶痛驟然加劇,幾乎讓他有些站立不穩。他扶住冰冷潮濕的石壁,指尖用力到發白。

  不是這樣的。

  不該是這樣的。

  他沈硯白,絕非沈朗姿。他對她的心意,更非沈朗姿那等齷齪心思可比。他珍視她,尊重她,想要護她一世安穩喜樂,這份心意,天地可鑑。

  至於前世的事情,他不想觸到蘇和卿欣賞的傷疤,問蘇和卿自然不行,沈朗姿的話他又不信,沈硯白有些疲憊地垂下眼睛。

  罷了,以前的事情放過罷了,只要這輩子蘇和卿和自己好好在一起就行。

  「你真的不好奇前世的事情?」

  耳邊忽然響起一道聲音,沈硯白一驚,抬眼,就見了悟抱著手臂站在他旁邊。

  沈硯白:?

  這行刑的地方他一個出家人是怎麼進來的?

  了悟笑著撓了撓頭:「這對我們這些得道高僧來說都是簡簡單單啦!」

  沈硯白點頭,卻並沒有回答了悟問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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