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冷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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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小廝還在柳府中,我們得去救他!」

  蘇和卿這樣一說,原本因為緊張而把府中事都拋之腦後的柳媛媛也想起了他。

  「我們確實應該去救他......」柳媛媛說這話的時候卻有些猶豫。

  蘇和卿一心想著救人,沒有注意到她這一點異樣,但是另一邊的沈硯白卻對此有所察覺。

  他垂下眼眸,思索一瞬就做好決定,安撫蘇和卿:

  「你先和柳媛媛上馬車喝口茶緩緩,檢查一下有沒有哪裡受了傷,你要救的人我去,一定幫你好好地將他帶來。」

  沈硯白的話沉穩有力,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夜間長時間的神經緊繃也讓她感到疲憊,聽到沈硯白願意去救人,蘇和卿心中緊繃的弦稍稍一松,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捏了捏沈硯白的指骨:

  「有勞。」

  柳媛媛聽到這話,鬆了一口氣,也向沈硯白道謝:「……多謝沈大人。」

  接著她扶著蘇和卿,兩人在士兵的護送下,登上了旁邊早已備好的、寬敞舒適的馬車。

  車廂內,炭火燒得正暖,驅散了夜晚徹骨的寒意。

  蘇和卿靠在柔軟的引枕上,倒了些熱茶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讓她稍微舒服了些。

  柳媛媛也捧著茶杯,卻沒有喝,只是低著頭,目光怔怔地望著杯中裊裊升起的熱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思索著什麼。

  「媛媛?」蘇和卿輕聲喚道,以為她還在為剛才驚心動魄的場面和後怕,「沒事了,柳明已經被拿下,我們安全了。允執親自去,定能將人救出來。」

  柳媛媛抬起頭,勉強笑了笑,但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

  她猶豫了一下,放下茶杯,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車廂內的兩人能聽見:

  「和卿,你救人心切,我明白。只是……」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那個小廝……他畢竟是柳嘉文的近身侍從。」

  蘇和卿也頓了頓。

  柳嘉文深得父親寵愛,但也隨了他父親,人品也極度差勁,若是......

  柳媛媛語氣帶著一絲擔憂:「那小廝是個好人,他發了善心幫了我們兩人,也怕是因為覺得我們可憐,他無法見死不救。

  可他畢竟是柳嘉文的心腹,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很難說他心中究竟向著誰。

  若是你將這小廝帶回府上,柳嘉文求上門找他,他本就心軟,又有多年的情誼在,若是他再伸出援手幫助柳嘉文......難免是個隱患。」

  柳媛媛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這不是不念救命之恩,而是在這風口浪尖、危機四伏的時刻,不得不考慮的隱患。救人是義,但如何安置、是否安全,卻是需要冷靜權衡的智。

  蘇和卿聞言,眉頭輕輕蹙起。她之前一心記掛那小廝的安危,倒未曾細想這一層。柳媛媛的擔憂不無道理。

  柳家樹倒猢猻散,人心惶惶,誰也不敢保證一個昔日嫡子心腹的真正立場和心思。

  「你的顧慮是對的,」蘇和卿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是我思慮不周。只是……他畢竟冒險將你我放出府。見死不救,於心難安。」

  柳媛媛沉默片刻,低聲道:「救自然是要救的。只是……救出來之後,如何安置,卻需謹慎。或許……」

  她抬眼,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等沈大人將他帶來,我們需得與他開誠布公地談一談。若他識時務,願意徹底與柳家切割,並為我們所用,自然最好。若他不能……那就給他找個好歸宿,總之不能再留在你家中。」

  蘇和卿看著柳媛媛冷靜分析的模樣,心中微微一嘆,更添幾分憐惜。

  這少女的柔婉外殼下,藏著一顆被現實打磨得異常清醒、甚至十分冷漠的心。

  生存帶來的壓力讓她不得不變成了這樣,但是她待蘇和卿確實一片赤誠,絲毫沒有要隱藏自己心機深沉的一面,所以蘇和卿也不想拂了她的好意:

  「好,就依你所言,等會兒將他送往衙門吧。」

  *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馬車外傳來動靜。

  車簾掀開,沈硯白帶著一身清冽的夜氣返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找到他時,他被柳明的幾個心腹護院堵在柴房打,打完了本來拿出刀想滅口,我們去的正是時候,將他救了下來。」


  兩名禁軍將人小心放下,那名小廝趴伏在地,幾乎無法動彈。

  他身上的粗布衣衫被抽打得破爛不堪,洇出大片暗紅髮黑的血跡,尤其是後背和臀部,更是血肉模糊。他的雙手手指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顯然被重物砸過。臉上也是青紫交加,嘴角破裂,一隻眼睛腫得只剩下一條縫隙。

  他氣息微弱,每一下呼吸都帶著痛苦的顫音,卻還是掙扎著抬起頭,用那隻尚能視物的眼睛,望向馬車方向,嘶聲道:「多謝……兩位小姐……救我……」

  聲音含糊破碎,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懇求。

  柳媛媛在看到他慘狀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原本冷靜自持的面具出現了一道明顯的裂痕。

  畢竟,這是冒著巨大風險放走她們的人。這慘狀,某種意義上也是因她們而起。

  蘇和卿亦是倒吸一口涼氣,不忍再看,別開了視線,對沈硯白急道:「傷得這樣重!快,先找大夫,把他帶到衙門去治傷!」

  沈硯白頷首,正要吩咐士兵將人交由衙門收治,柳媛媛卻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緊:「等等。」

  沈硯白和蘇和卿都看向她。

  柳媛媛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她看著地上氣息微弱的人,又飛快地瞥了一眼蘇和卿,眼中閃過劇烈的掙扎。理智告訴她,將這樣的人交給官府或妥善安置在外,是最安全、最省心的選擇。

  但……小廝那慘狀,那句艱難的「多謝救命」,還有他此刻眼中微弱卻清晰的求生欲,像細小的針,扎在她心頭那塊尚未完全冷硬的地方。

  她想起了自己也曾在下人房中瑟瑟發抖、無人問津的日子,想起了孤立無援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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