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這龜殼,拿什麼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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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府的黑暗裡,杜空青一動不動。

  那道屬於築基強者的神念,已經消失了很久。

  但那種感覺,那種神魂被一把冰冷的鋼刀貼著刮過去的觸感,依舊在他的意識深處反覆重播。

  就像溺水的人,哪怕被救上岸,肺部依舊殘留著嗆水的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他方才離死亡有多近。

  僥倖。

  他很清楚,剛才那一下,純粹是賭贏了。

  賭謝山那老魔頭足夠貪婪,也足夠自負,不會對一處尋常的地脈能量節點投入過多關注。

  這種將身家性命寄托在敵人疏忽上的感覺,太糟糕了。

  一次,就夠了。

  絕對不能有第二次!

  防禦!

  必須要有能硬扛築基一擊的防禦!

  否則,所有的謀劃、所有的棋子,都只是沙上之塔,風一吹就散了。

  杜空青的神魂意念沉入楊勝起的儲物袋,那裡面,有他穿越至今積攢的所有家當。

  他的「目光」掠過一堆堆靈石,掠過幾件還算不錯的法器,最終,定格在一枚被玉盒精心封存的種子上。

  那是一枚通體漆黑,表面布滿奇異金屬紋路的種子,只有拇指大小,卻沉甸甸的,仿佛握著一塊濃縮的精鐵。

  二階靈植,鐵甲竹!

  這東西是當初楊勝起在某個小型拍賣會上,花了血本淘來的。

  據說此竹天生蘊含庚金之氣,堅愈精鋼,是煉製二階頂級防禦法器的絕佳材料。

  但它還有一個更偏門的用途——甲殼類妖獸若能將其吞噬煉化,便可將自身甲殼的堅固程度,硬生生拔高一個台階。

  只是,過程九死一生。

  鐵甲竹的庚金之氣霸道無比,尋常妖獸吞下去,不是被狂暴的能量撐爆,就是被那股鋒銳之氣從內到外切割成碎片。

  可現在,杜空青沒得選。

  「小子,你想好了?這玩意兒可不是紅晶靈果,它不溫和,它就是一柄出鞘的劍。」

  丹靈子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凝重。

  「死不了。」

  杜空青的意念冰冷而堅定。

  他那龐大的龜軀動了,在地脈之力的托舉下,無聲地滑到洞府中央,那處由他親手改造、靈氣最為濃郁的地脈節點。

  「噗。」

  他張嘴吐出那枚鐵甲竹種子,將其精準地按入濕潤的泥土中。

  下一刻,磅礴的土系妖力從他體內狂涌而出。

  《山川蘊澤》!

  這一次,不再是溫潤的滋養,而是近乎野蠻的催生!

  精純的生機之力混合著渾厚的地脈靈氣,如開閘的洪水,瘋狂灌入那枚小小的種子裡。

  咔嚓!

  泥土被頂開。

  一抹漆黑的嫩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而出,那顏色,不像植物,更像一截剛剛淬火的鐵刺!

  它迎風便長,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噌噌」聲。

  一寸,一尺,一丈!

  竹身上,那些天然的金屬紋路開始發光,將整個幽暗的洞府都映照得一片森然。

  洞府內的土靈力被它瘋狂抽吸,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靈氣漏斗。

  竹節一節節拔高,竹身也從手指粗細,迅速擴張到碗口、海碗,最後,長成了一根足有水桶粗、三丈多高,通體烏黑如墨,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恐怖巨竹!

  整個洞府,都瀰漫著一股割裂皮膚的鋒銳之氣。

  二階成熟期的鐵甲竹,成了!

  前後,不過一刻鐘。

  丹靈子看得嘖嘖稱奇。

  用《山川蘊澤》這種蘊含造化生機的神通來催熟庚金之氣的靈植,簡直是暴殄天物,也只有杜空青這個怪胎能幹得出來。

  杜空青抬起他那岩石般的頭顱,看著眼前這根仿佛能捅破天的「鐵柱」,神魂中沒有半點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決然。

  盛宴,開始了。

  他動了。


  龐大的身軀來到鐵甲竹下,張開那布滿交錯利齒的巨嘴,不是去咬竹身,而是猛地咬住了鐵甲竹深入地脈的根須!

  「昂!」

  一聲不似龜類發出的,混合著痛苦與凶戾的低吼,在洞府中炸響!

  他開始「吃」了!

  他不是在吞噬,而是在進行一場對自身的、最殘酷的改造!

  《真源地脈訣》運轉到極致!

  他將自己與整條地脈相連,然後,以自身為熔爐,以地脈為薪柴,強行將整株鐵甲竹的庚金本源,從根部開始,一點點「抽」進自己的身體!

  滋……滋啦……

  那是庚金之氣與他血肉接觸的聲音。

  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從口腔瞬間傳遍全身!

  那不是刀割,不是火燒。

  那是一種被無數根鋼針,從血肉、到經脈、再到骨骼,一寸寸反覆穿刺、碾磨的酷刑!

  杜空青的四肢和頭顱猛地縮回龜殼,龐大的龜身在地面上劇烈地顫抖、抽搐。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塊血肉都在被撕裂,然後又被強行黏合。

  尋常妖獸,哪怕是練氣九層的,在這種痛苦下,神魂早已崩潰。

  但杜空青死死守著靈台那一點清明。

  他的人類靈魂,在這一刻展現出了遠超妖獸本能的、鋼鐵般的意志!

  他不僅在承受!

  他還在控制!

  他的神魂之力化作億萬根無形的觸手,強行約束著那些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的庚金之氣,按照《真源地脈訣》的特定路線運轉。

  一部分,淬鍊他的五臟六腑。

  而絕大部分,則被他引導著,湧向他背後那片最堅固的領域——龜殼!

  「咯……吱……嘎……」

  一陣陣令人牙酸到骨髓里的聲音,從龜殼內部傳出。

  那是鐵甲竹的庚金精華,正在與他天生的骨甲,進行最原始、最野蠻的融合!

  龜殼的內壁上,一道道裂紋浮現。

  但緊接著,那些烏黑的庚金能量就如同滾燙的鐵水,填充了進去,將裂縫焊死,並留下了金屬般深邃的紋路。

  他的龜殼,正在經歷一場蛻變。

  從「岩石」,向著「精金」的蛻變!

  這個過程,無比緩慢,也無比煎熬。

  杜空青的神魂,仿佛被架在名為「痛苦」的火焰上,反覆灼燒、鍛打。

  時間,在絕對的黑暗與痛苦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絲庚金之氣被他徹底「消化」,融入龜殼的最深處時,那劇烈的顫抖,終於緩緩平息。

  洞府內,恢復了死寂。

  那根驚世駭俗的鐵甲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剩下一隻巨大的、沉默的石龜,靜靜地趴在地脈節點上。

  許久。

  「咔。」

  一聲輕響。

  那厚重的龜殼,動了。

  岩石般的頭顱緩緩伸出,四肢也隨之舒展開。

  杜空青的神魂,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檢視著自己的身體。

  他的龜殼,從外表看,似乎沒什麼變化。

  依舊是那副灰撲撲、布滿岩石紋理的模樣。

  但細看之下,就會發現,那龜殼的顏色,變得更深沉了。

  原本的岩石紋理之間,多了一層極細密的、宛如鋼鐵拉絲般的暗色紋路,讓整個龜殼在黑暗中,都透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沉重與堅不可摧之感。

  用爪子輕輕敲擊。

  「鐺……」

  不再是過去那種沉悶的「叩叩」聲。

  而是一聲悠長、厚重,如同敲擊古老寺廟裡青銅大鐘的鳴響!

  聲音在地底洞府中迴蕩,帶著一股鎮壓一切的韻味。

  杜空青心念一動,將頭顱和四肢猛地縮回殼內。


  嗡!

  龜殼閉合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仿佛整個人都被包裹在一座由玄鐵澆築而成的堡壘之中,與世隔絕。

  「好小子,你還真撐過來了。」

  丹靈子的神念波動傳來,這一次,是真的帶上了一絲驚嘆。

  「你現在這身殼,別說練氣期了,就算是普通的築基初期修士,拿著上品法器,不拼著老命砍上幾十上百下,休想在你殼上留下一道白印!」

  「這已經不是法術能輕易撼動的範疇了,這是純粹的、不講道理的『物理絕對防禦』!」

  築基初期,難破其防!

  這六個字,讓杜空青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終於鬆開了三分。

  值了。

  所有的痛苦,都值了。

  他沒有再動,就那麼保持著縮殼的狀態,龐大的身軀與大地融為一體,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從外面看,他比以前更像一塊沒有生命的、平平無奇的巨大岩石。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這塊「頑石」的內部,隱藏著怎樣一副堅不可摧的鋼鐵之軀。

  安全感,又多了一分。

  但這,還不夠。

  一個合格的苟道傳人,永遠不會嫌自己的甲太厚。

  杜空青的心神,在短暫的休憩後,再次變得冰冷而銳利。

  堡壘已經加固。

  接下來,是時候,動一動棋盤上,那些早已饑渴難耐的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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