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天賦神通
噬金蟲主在鏡光世界中發出暴虐的尖嘯,九階蟲魂瘋狂掙扎、暗金刃芒胡亂劈砍,將附近虛空撕扯得支離破碎;試圖掙脫這鏡中世界的束縛。
然,其妖魂已被拖入鏡中世界,與肉身的聯繫正被鏡光強行削弱、隔絕,難以發揮噬道法則。
……
鏡外世界,李長風愈發蒼白,身軀微微晃動,駕馭黃龍道鏡對抗一尊九階存在,即便此鏡認他為主,即便蟲主蛻變未竟、魂體未穩,對他而言亦是極其沉重的負擔。
靈海之中,混元道樹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海量道元如決堤般流逝。
李長風咬牙堅持,雙手道印不變,全力催動道鏡威能。
「攝!」
李長風猛然噴出一口本命道血,血霧融入道鏡,鏡光驟然大盛,鏡中世界的碾壓之力陡然倍增。
噬金蟲主掙扎的幅度漸漸變小,猩紅複眼中的瘋狂,暴戾之色漸漸被困所頓取代,其妖魂在無盡世界的輪番衝擊下,如同狂風中的燭火,搖曳不定,終被暫時鎮壓下去。
星空之中,那千丈蟲軀徹底僵直,暗金光澤內斂,仿佛化作一尊冰冷的暗金雕像。
趁此機會,李長風袖袍一拂,一直懸浮在側的須彌道壺綻放碧光。
「收!」
壺口混沌漩渦再現,一股強大的吸力籠罩住噬金蟲主的肉身,毫無反抗之力,千丈蟲軀化作一道暗金流光,被順利攝入壺中。
碧光一閃,須彌道壺飛回李長風掌心,壺身微微震顫,內里仿佛有凶物衝撞,顯然鎮壓這九階蟲軀也絕不輕鬆。
星域之中,那令人窒息的恐怖蟲威驟然消散。
殘存的、早已失去指揮的低階噬金妖蟲,如同無頭蒼蠅般在星空中亂竄,很快便被星淵泄憤似的幾道星輝掃蕩,化為塵埃。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籠罩戰場。
星淵發出一聲劫後餘生、帶著疲憊的低鳴,熔金巨瞳中的恐懼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對主人李長風產生一種深深的依賴。
李雲天、李雲平等人掙扎著聚攏過來,個個帶傷,氣息萎靡,他們望著李長風,望著他手中那枚看似平靜的碧玉葫蘆和懸於頭頂、光華漸斂的黃龍道鏡,眼中充滿了震撼、感激,以及一絲後怕。
「父親……」
李雲天聲音沙啞,帶著哽咽,方才那一刻,他真正感受到了滅族之危近在咫尺。
李長風轉過身來,掃過一片狼藉的族地,看著傷亡不輕的族人,看著兒女們臉上的驚悸,心中並無多少喜悅。
「迅速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李長風看向李雲天,李雲平等人,吩咐道。
「是!」眾人強打起精神,領命而去。
李長風一步踏出,回到星淵頭顱之巔,盤膝坐下。他先是將須彌道壺小心收起,此壺鎮壓著九階蟲軀,需時刻以道元溫養壺身禁制,防止其破封。
隨後,他心神沉入靈海,關注著懸浮於混元道樹之上的黃龍道鏡。
道鏡鏡面此刻已恢復平靜,依舊澄澈如秋水,內里日月星辰緩緩流轉。然,在李長風的神念感知中,鏡面深處,一點極其隱晦、不斷衝擊鏡壁的暴戾意志,正如同蟄伏的毒龍,瘋狂衝擊著鏡中世界的封印。
那噬金蟲主的蟲魂,並未被徹底磨滅!
黃龍道鏡終究非專司魂戰的至寶,且他修為僅是大乘初期,無法完全發揮道鏡全部威能,看似成功將蟲魂拖入鏡中鎮壓,實則只是暫時困住了它。
此刻,在李長風的感知里,那鏡中世界的核心,一點暗金光芒正頑強地亮起,無數細密的吞噬道紋如同活物般蠕動,瘋狂汲取著鏡中世界散逸的靈機,反過來侵蝕鏡光法則,修復著受損的蟲魂。
恢復速度之快,李長風不禁為之心驚!
「九階之魂,果真難纏……」李長風心頭沉重。
這頭噬金蟲主乃集億萬妖蟲獻祭所生,其魂本質已帶有一絲不朽特性,更蘊含吞噬道則,最擅長的便是侵蝕與同化,黃龍道鏡的封印,恐怕困不住它太久。
李長風調動混元道力,加持道鏡,灰濛道元湧入鏡中,化作層層混沌枷鎖,纏繞向那點暗金光芒。
待『蟲魂』陷入沉睡,李長風略鬆一口氣,飛身而出,現身『星淵』碩大的頭顱之前。
李長風袖袍輕拂,須彌道壺騰空而起,壺口朝下,滾滾蟲流噴涌而出。
下一瞬,如山如海的噬金妖蟲殘骸傾瀉而出,密密麻麻,朝著星淵的大嘴送去;蟲屍雖失生機,甲殼暗金色澤,殘存金元之精華。
星淵低吼一聲,聲如歡鳴,熔金巨瞳中迸出饑渴之芒,巨口張開,宛若無底深淵,掀起滔天吸力,億萬蟲屍裹挾精純金元之氣,化作暗金洪流,滾滾沒入其腹。
「咔嚓,咔嚓……」
碾骨嚼甲之聲迴蕩星域,令人齒冷,星淵周身暗金鱗甲縫隙間,星輝熾盛如燃,似每一片鱗都在吞吐天地精氣,貪婪吞食妖蟲血肉,噬道本源,彌補遠航所耗,根基的虧損正被這海量資糧迅速填補。
不過一炷香工夫,億萬蟲屍蕩然無存;星淵朝李長風發出一聲低吼,帶著飽含饜足的倦意。
「知道了,你睡吧!」李長風笑著點了點頭,示意道。
星淵龐大身軀蜷縮,四肢虛抱,頭顱埋入其中,熔金巨瞳徐徐閉合。周身星輝內斂,凝成一層厚實光繭,將其裹住,氣息悠長平穩,恍若一顆沉寂萬古的死星,陷入深眠。
李長風神識微動,感知星淵體內正有翻天覆地之變,吞噬億萬噬金妖蟲,不止恢復元氣,更進一步純化其體內亀霸血脈,此番沉睡,待其甦醒,實力必破舊境,再登新階。
星淵陷入了沉寂,李氏族地卻已自戰火餘燼中重煥生機。
李雲霄引動地母道印,周身土黃神光沖霄而起,與星淵背甲深處地脈相連。磅礴道韻如春風化雨,撫平翻裂靈田,彌合乾涸河床,引紊亂地氣歸於有序;岩層癒合,殿宇重立,精通土木術法的子弟各司其職,重建家園。
丹房爐火復燃,李雲英親臨督煉,一爐爐療傷固本、補氣養元的靈丹接連出爐,由各房長老分發傷者。
陣法師在李雲平調度下,檢修陣基,陣紋更替,層層光幕再度亮起,將族地護得密不透風。
……
半月之後,李氏族地大體復原,家族意志愈發堅韌,如百鍊精鋼,愈挫愈銳。
這一日,李雲天與李雲平聯袂登臨觀星台,向李長風躬身稟報。
「父親,」李雲天氣息沉穩,肅聲道:「此戰慘烈,族中元嬰子弟隕落一百三十七人,重傷逾千名;化神期隕落十九人;煉虛期亦有七人道基受損,需閉關多年調養;陣法損毀三成有餘,庫藏靈材丹藥,耗去近四成,……。」
李長風微微頷首,眸光深邃,未發一言,家族崛起之路,本就踏血而行,此劫難避,亦無需避。
李雲天話鋒一轉,眼中難掩振奮:「然此戰所得,遠超所失!」
說完,李雲天側身示意,李雲平上前一步,手托一枚新繪星圖玉簡,靈力催動,空中浮現出一片微縮星域——正是噬金妖蟲盤踞的幽暗星雲與隕石帶。
「父親請看!」李雲平指尖輕點,星圖放大,顯出隕石帶內部縱橫交錯的洞穴:「此妖蟲群盤踞此地不知多少歲月,早已將核心星域與隕石帶蛀空,形成龐大洞穴網絡;我等深入探查,在洞穴深處,發現大量高階礦脈,以星辰晶精、太乙精金為主,伴生虛空晶石、赤炎火銅等稀世寶材,品階最低五階,核心處竟達七階、八階!儲量……難以估量!」
李雲天接言,聲帶激昂:「此等礦藏,足供我李氏數千年煉器之需,制式道兵、精英道器、大陣資材,高階傀儡,皆可無憂!」
李長風目光掃過星圖上點點靈光,心中瞭然,噬金妖蟲以金鐵星辰為食,巢穴蘊藏礦脈,本在情理之中;此番所得,恰解家族燃眉之急。
未及思量,李雲平又道:「尚有一樁更大機緣!」
李雲平指向星圖中幾處微光閃爍、隱有生命波動之地:「清理蟲巢時,發現十三處『蟲卵孵化池』,內藏蟲卵數以千萬計,皆處沉眠,生機完好!」
「蟲卵?」李長風眉梢微揚。
「正是!」李雲天眼中精光閃動:「四代子弟李世林,精於御獸之道,其契約金線尋寶鼠對蟲卵反應劇烈,他以精血輔以秘法溫養一枚低階蟲卵,竟已初建微弱聯繫!」
李雲平補充:「雖距真正馴化尚遠,不過此路可行,若擇御獸天賦之子弟專研此道,假以時日,或可成就我李氏『御蟲仙師』,屆時,探礦、守族、征戰,皆添一重殺招!」
李雲天躬身懇請:「父親,此乃天賜良機!孩兒建議,即刻成立『御蟲堂』,由世元牽頭,遴選族中御獸之才,專司蟲卵孵化馴化,同時,加派人力,開採高階礦脈!」
星淵沉睡,族地初安,戰利如潮,機緣迭至。禍福相倚,大道無常,然機不可失。
「准。」李長風點了點頭,欣然道:「這御蟲堂就讓李世林統領,一應所需,優先供給;雲平,礦脈開採由你主理,布設傳送陣,保效率,護安全。」
「噬金之患已除,前路暫得安寧。趁此良機,養精蓄銳,育新血,鑄根基。待星淵甦醒,再啟征途。」李長風示意道。
「謹遵父命!」李雲天、李雲平齊聲應諾,恭敬退下。
……
光陰荏苒,轉眼七年過去。
星淵背甲之上,李氏族地早已重建擴張,昔日大戰瘡痍盡被蓬勃生機覆蓋,靈田複種,藥元復甦,一派欣欣向榮之象。
這一日,沉睡的星淵其體外那層包裹巨獸的厚實光繭驟然波動,表面流轉的星輝如潮退去,一股深沉內斂、蘊藏恐怖威勢的氣息緩緩甦醒。
「嗚」一聲低鳴自星淵體內傳出,引得整片李氏族地靈機震顫,山川共鳴,星力靈流奔涌,不多時,光繭寸寸碎裂,化作精純星屑,消散於虛空。
星淵熔金巨瞳徐徐睜開,眼底星河流轉,深邃更勝往昔,它昂起如山嶽般的頭顱,四肢舒展,周身暗金鱗甲縫隙間,熾亮星輝已轉為醇厚內斂之色,銀輝為底,綴以無數細密暗金斑紋,平添幾分堅不可摧的厚重。
其軀赫然膨脹至六百萬里之廣,懸於星空,投下大片陰影,氣息仍止步八階妖帝之境,然,那股引而不發的威勢足以尋常九階妖聖心生忌憚。
「主人!」
一道飽含興奮與孺慕的意念,跨越魂契,轟然傳入李長風的心神。
靜室之中,李長風霍然睜眼,一步踏出,已立於星淵頭顱之巔,青衫輕拂,眸光沉靜,細細打量著星淵的狀態。
「感覺如何?」李長風傳念詢問。
「很好!前所未有的好!」星淵巨瞳中光芒躍動,意念如洪流奔涌:「吞食那些蟲子,不僅補全根基,我還悟得了幾樣神通!」
話音未落,其周身暗金斑紋逐一亮起,磅礴星辰道則混著堅銳無匹的金性本源轟然湧出。
「星辰神鎧,凝!」
星淵低吼一聲,體表斑紋似活物般遊走,與銀輝星力交織蔓延,瞬息間凝成一具覆蓋全身、恍若實體的厚重的星力鎧甲。
鎧甲流淌星沙,刻周天星辰軌跡,關節處暗金尖刺猙獰,通體瀰漫萬法不侵、堅不可摧的至高道韻。
星力鎧甲成形剎那,周遭空間自發扭曲塌陷,似不堪其重。
李長風眸光微亮,清晰感知到此鎧防禦之強,已堪比九階巔峰護體神通。尋常九階妖聖,難傷其分毫。
「還有!」星淵迫不及待,龐大身軀猛然一震,前方萬里虛空如幕布撕裂,露出一道幽暗深邃、星光點點的通道。
「星移遁空!」
星淵醞釀完成,隨即低吼一聲,六百餘萬里巨軀竟如游魚入水,輕盈靈巧地沒入通道。
下一瞬,星淵龐大身軀已在數十萬里外顯形,空間通道悄然彌合,全程無聲無息,快逾電光。
此乃亀霸血脈天賦——星移遁空,短距撕裂虛空遁行,於浩瀚星海中,實為保命追敵之無上妙法;因修為所限,遁距不及大能,然其發動之迅疾、波動之隱晦,已顯絕世之姿。
李長風連忙向李氏一族的族地掃去,一切無礙,星淵施展此神通,將李氏一族囊括在內,對他們無任何影響。
李長風微微頷首,眼中欣慰愈濃,有了此遁術,星淵日後遇強敵可從容退避,長途跋涉亦如履平地。
「主人,在看這個!」
星淵邀功似的向李長風傾盡所有喜悅,猛然張口,發出一種奇異吞吸韻律。
「噬金妖域,開!」
無形領域驟然擴張,籠罩數萬里虛空,域內一切金屬性靈機、破碎星辰金鐵、游離庚金之氣,皆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入星淵體內,被其巨口吸納,化為精純本源,反哺己身。
妖域籠罩之下,星淵鱗甲暗金光澤大盛,防禦亦有微不可察的提升;此乃吞噬億萬噬金妖蟲後,自行參悟的天賦領域——噬金妖域。不僅可於金靈濃郁之地大幅增強戰力續航,能持續淬鍊軀殼,潛力無窮。
三項神通逐一展現,星淵如獻寶稚子,熔金巨瞳巴巴望著李長風,意念中滿是渴盼。
李長風撫掌輕笑,聲帶慨然:「好!星辰神鎧護體無雙,星移遁空來去如電,噬金妖域奪天地金精以自強;有此三者,你之根基,已不遜真靈初誕之姿。待你真正踏入九階,縱妖庭大聖親臨,亦難輕易撼動。」
得主人讚許,星淵歡愉低吼,聲浪蕩開層層漣漪,攪動遠方星雲。
星淵甦醒,神通大成,李氏上下無不振奮,家族根基自此更為穩固,騰挪之機亦大為拓展。
李長風傳念李雲天,示意道:「星淵已醒,前路障礙已清,我族滯留此域已久,準備一下,三日後,向啟靈星所在星域進發。」
「是,父親!」李雲天欣然應命。
李長風獨立於星淵頭顱之巔,青衫在星域亂流中紋絲不動,眸光沉靜,掃過前方無垠的黑暗,那是通往啟靈星域的必經之路。
身後,李氏一族經過七年休養,族地氣象一新,殿宇靈光熠熠,陣紋流轉不息,數十萬族人各司其職,一派蓬勃生機。
「父親,一切已安排妥當,隨時可以啟航了。」李雲天身影出現在李長風身側,躬身稟報導。
李長風微微頷首,傳念星淵道:「走了!」
命令一下,星淵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熔金巨瞳中星輝大放,四肢猛然發力,周身暗金斑紋逐一亮起,「星移遁空」神通連續發動。
「嗡」的一下,
空間如同被無形之手摺疊,星淵龐大身軀撕裂了虛空,在現實與虛無的夾縫中穿梭,一下子跨越數十萬,上百萬里之遙,在死寂的星域中留下淡淡的、正在彌合的空間印痕。
……
此刻,另一片星域,遙遠的彼端。
一顆枯寂星辰的陰影中,一道金袍身影靜靜盤坐,面色陰沉,正是奉妖庭之命追蹤李長風的大鵬妖聖。
於它面前,一面古樸銅鏡懸浮,鏡面光滑,內里無數細密如沙的星辰光點在流轉不斷,勾勒出附近星域的模糊脈絡——正是巡星鏡副鏡。
大鵬妖聖緊閉雙目,眉心一道金色豎紋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動,磅礴神念與巡星鏡緊密相連,如同最耐心的獵手,一遍遍梳理、排查著這片廣袤星域可能存在的蛛絲馬跡。
數年追蹤,一無所獲!
那人族大乘,亀霸御獸如同蒸發,任憑巡星鏡如何掃視,影梟衛如何暗查,竟捕捉不到半分確切的蹤跡。
唯有一些零星、無法證實的空間波動殘留,如如斷線風箏,難以追索。
大鵬妖聖面色冷峻,心中卻非毫無波瀾,追蹤數年無果,已引妖庭些許微詞,若非噬靈妖祖之患牽扯了兩位大聖絕大部分精力,恐怕斥責早已降臨。
就在此時,大鵬妖聖眉心金色豎紋猛地一跳!
通過巡星鏡,感知到了一股磅礴浩瀚的空間道韻,自極遙遠的星域邊緣傳來!那波動帶著星辰挪移的厚重,又兼具虛空穿梭的詭譎,恰是亀霸一族的神通。
大鵬妖聖霍然睜眼,金瞳中銳光爆射,瞬間鎖定波動傳來的大致方向。
然,其妖魂已被拖入鏡中世界,與肉身的聯繫正被鏡光強行削弱、隔絕,難以發揮噬道法則。
……
鏡外世界,李長風愈發蒼白,身軀微微晃動,駕馭黃龍道鏡對抗一尊九階存在,即便此鏡認他為主,即便蟲主蛻變未竟、魂體未穩,對他而言亦是極其沉重的負擔。
靈海之中,混元道樹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海量道元如決堤般流逝。
李長風咬牙堅持,雙手道印不變,全力催動道鏡威能。
「攝!」
李長風猛然噴出一口本命道血,血霧融入道鏡,鏡光驟然大盛,鏡中世界的碾壓之力陡然倍增。
噬金蟲主掙扎的幅度漸漸變小,猩紅複眼中的瘋狂,暴戾之色漸漸被困所頓取代,其妖魂在無盡世界的輪番衝擊下,如同狂風中的燭火,搖曳不定,終被暫時鎮壓下去。
星空之中,那千丈蟲軀徹底僵直,暗金光澤內斂,仿佛化作一尊冰冷的暗金雕像。
趁此機會,李長風袖袍一拂,一直懸浮在側的須彌道壺綻放碧光。
「收!」
壺口混沌漩渦再現,一股強大的吸力籠罩住噬金蟲主的肉身,毫無反抗之力,千丈蟲軀化作一道暗金流光,被順利攝入壺中。
碧光一閃,須彌道壺飛回李長風掌心,壺身微微震顫,內里仿佛有凶物衝撞,顯然鎮壓這九階蟲軀也絕不輕鬆。
星域之中,那令人窒息的恐怖蟲威驟然消散。
殘存的、早已失去指揮的低階噬金妖蟲,如同無頭蒼蠅般在星空中亂竄,很快便被星淵泄憤似的幾道星輝掃蕩,化為塵埃。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籠罩戰場。
星淵發出一聲劫後餘生、帶著疲憊的低鳴,熔金巨瞳中的恐懼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對主人李長風產生一種深深的依賴。
李雲天、李雲平等人掙扎著聚攏過來,個個帶傷,氣息萎靡,他們望著李長風,望著他手中那枚看似平靜的碧玉葫蘆和懸於頭頂、光華漸斂的黃龍道鏡,眼中充滿了震撼、感激,以及一絲後怕。
「父親……」
李雲天聲音沙啞,帶著哽咽,方才那一刻,他真正感受到了滅族之危近在咫尺。
李長風轉過身來,掃過一片狼藉的族地,看著傷亡不輕的族人,看著兒女們臉上的驚悸,心中並無多少喜悅。
「迅速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李長風看向李雲天,李雲平等人,吩咐道。
「是!」眾人強打起精神,領命而去。
李長風一步踏出,回到星淵頭顱之巔,盤膝坐下。他先是將須彌道壺小心收起,此壺鎮壓著九階蟲軀,需時刻以道元溫養壺身禁制,防止其破封。
隨後,他心神沉入靈海,關注著懸浮於混元道樹之上的黃龍道鏡。
道鏡鏡面此刻已恢復平靜,依舊澄澈如秋水,內里日月星辰緩緩流轉。然,在李長風的神念感知中,鏡面深處,一點極其隱晦、不斷衝擊鏡壁的暴戾意志,正如同蟄伏的毒龍,瘋狂衝擊著鏡中世界的封印。
那噬金蟲主的蟲魂,並未被徹底磨滅!
黃龍道鏡終究非專司魂戰的至寶,且他修為僅是大乘初期,無法完全發揮道鏡全部威能,看似成功將蟲魂拖入鏡中鎮壓,實則只是暫時困住了它。
此刻,在李長風的感知里,那鏡中世界的核心,一點暗金光芒正頑強地亮起,無數細密的吞噬道紋如同活物般蠕動,瘋狂汲取著鏡中世界散逸的靈機,反過來侵蝕鏡光法則,修復著受損的蟲魂。
恢復速度之快,李長風不禁為之心驚!
「九階之魂,果真難纏……」李長風心頭沉重。
這頭噬金蟲主乃集億萬妖蟲獻祭所生,其魂本質已帶有一絲不朽特性,更蘊含吞噬道則,最擅長的便是侵蝕與同化,黃龍道鏡的封印,恐怕困不住它太久。
李長風調動混元道力,加持道鏡,灰濛道元湧入鏡中,化作層層混沌枷鎖,纏繞向那點暗金光芒。
待『蟲魂』陷入沉睡,李長風略鬆一口氣,飛身而出,現身『星淵』碩大的頭顱之前。
李長風袖袍輕拂,須彌道壺騰空而起,壺口朝下,滾滾蟲流噴涌而出。
下一瞬,如山如海的噬金妖蟲殘骸傾瀉而出,密密麻麻,朝著星淵的大嘴送去;蟲屍雖失生機,甲殼暗金色澤,殘存金元之精華。
星淵低吼一聲,聲如歡鳴,熔金巨瞳中迸出饑渴之芒,巨口張開,宛若無底深淵,掀起滔天吸力,億萬蟲屍裹挾精純金元之氣,化作暗金洪流,滾滾沒入其腹。
「咔嚓,咔嚓……」
碾骨嚼甲之聲迴蕩星域,令人齒冷,星淵周身暗金鱗甲縫隙間,星輝熾盛如燃,似每一片鱗都在吞吐天地精氣,貪婪吞食妖蟲血肉,噬道本源,彌補遠航所耗,根基的虧損正被這海量資糧迅速填補。
不過一炷香工夫,億萬蟲屍蕩然無存;星淵朝李長風發出一聲低吼,帶著飽含饜足的倦意。
「知道了,你睡吧!」李長風笑著點了點頭,示意道。
星淵龐大身軀蜷縮,四肢虛抱,頭顱埋入其中,熔金巨瞳徐徐閉合。周身星輝內斂,凝成一層厚實光繭,將其裹住,氣息悠長平穩,恍若一顆沉寂萬古的死星,陷入深眠。
李長風神識微動,感知星淵體內正有翻天覆地之變,吞噬億萬噬金妖蟲,不止恢復元氣,更進一步純化其體內亀霸血脈,此番沉睡,待其甦醒,實力必破舊境,再登新階。
星淵陷入了沉寂,李氏族地卻已自戰火餘燼中重煥生機。
李雲霄引動地母道印,周身土黃神光沖霄而起,與星淵背甲深處地脈相連。磅礴道韻如春風化雨,撫平翻裂靈田,彌合乾涸河床,引紊亂地氣歸於有序;岩層癒合,殿宇重立,精通土木術法的子弟各司其職,重建家園。
丹房爐火復燃,李雲英親臨督煉,一爐爐療傷固本、補氣養元的靈丹接連出爐,由各房長老分發傷者。
陣法師在李雲平調度下,檢修陣基,陣紋更替,層層光幕再度亮起,將族地護得密不透風。
……
半月之後,李氏族地大體復原,家族意志愈發堅韌,如百鍊精鋼,愈挫愈銳。
這一日,李雲天與李雲平聯袂登臨觀星台,向李長風躬身稟報。
「父親,」李雲天氣息沉穩,肅聲道:「此戰慘烈,族中元嬰子弟隕落一百三十七人,重傷逾千名;化神期隕落十九人;煉虛期亦有七人道基受損,需閉關多年調養;陣法損毀三成有餘,庫藏靈材丹藥,耗去近四成,……。」
李長風微微頷首,眸光深邃,未發一言,家族崛起之路,本就踏血而行,此劫難避,亦無需避。
李雲天話鋒一轉,眼中難掩振奮:「然此戰所得,遠超所失!」
說完,李雲天側身示意,李雲平上前一步,手托一枚新繪星圖玉簡,靈力催動,空中浮現出一片微縮星域——正是噬金妖蟲盤踞的幽暗星雲與隕石帶。
「父親請看!」李雲平指尖輕點,星圖放大,顯出隕石帶內部縱橫交錯的洞穴:「此妖蟲群盤踞此地不知多少歲月,早已將核心星域與隕石帶蛀空,形成龐大洞穴網絡;我等深入探查,在洞穴深處,發現大量高階礦脈,以星辰晶精、太乙精金為主,伴生虛空晶石、赤炎火銅等稀世寶材,品階最低五階,核心處竟達七階、八階!儲量……難以估量!」
李雲天接言,聲帶激昂:「此等礦藏,足供我李氏數千年煉器之需,制式道兵、精英道器、大陣資材,高階傀儡,皆可無憂!」
李長風目光掃過星圖上點點靈光,心中瞭然,噬金妖蟲以金鐵星辰為食,巢穴蘊藏礦脈,本在情理之中;此番所得,恰解家族燃眉之急。
未及思量,李雲平又道:「尚有一樁更大機緣!」
李雲平指向星圖中幾處微光閃爍、隱有生命波動之地:「清理蟲巢時,發現十三處『蟲卵孵化池』,內藏蟲卵數以千萬計,皆處沉眠,生機完好!」
「蟲卵?」李長風眉梢微揚。
「正是!」李雲天眼中精光閃動:「四代子弟李世林,精於御獸之道,其契約金線尋寶鼠對蟲卵反應劇烈,他以精血輔以秘法溫養一枚低階蟲卵,竟已初建微弱聯繫!」
李雲平補充:「雖距真正馴化尚遠,不過此路可行,若擇御獸天賦之子弟專研此道,假以時日,或可成就我李氏『御蟲仙師』,屆時,探礦、守族、征戰,皆添一重殺招!」
李雲天躬身懇請:「父親,此乃天賜良機!孩兒建議,即刻成立『御蟲堂』,由世元牽頭,遴選族中御獸之才,專司蟲卵孵化馴化,同時,加派人力,開採高階礦脈!」
星淵沉睡,族地初安,戰利如潮,機緣迭至。禍福相倚,大道無常,然機不可失。
「准。」李長風點了點頭,欣然道:「這御蟲堂就讓李世林統領,一應所需,優先供給;雲平,礦脈開採由你主理,布設傳送陣,保效率,護安全。」
「噬金之患已除,前路暫得安寧。趁此良機,養精蓄銳,育新血,鑄根基。待星淵甦醒,再啟征途。」李長風示意道。
「謹遵父命!」李雲天、李雲平齊聲應諾,恭敬退下。
……
光陰荏苒,轉眼七年過去。
星淵背甲之上,李氏族地早已重建擴張,昔日大戰瘡痍盡被蓬勃生機覆蓋,靈田複種,藥元復甦,一派欣欣向榮之象。
這一日,沉睡的星淵其體外那層包裹巨獸的厚實光繭驟然波動,表面流轉的星輝如潮退去,一股深沉內斂、蘊藏恐怖威勢的氣息緩緩甦醒。
「嗚」一聲低鳴自星淵體內傳出,引得整片李氏族地靈機震顫,山川共鳴,星力靈流奔涌,不多時,光繭寸寸碎裂,化作精純星屑,消散於虛空。
星淵熔金巨瞳徐徐睜開,眼底星河流轉,深邃更勝往昔,它昂起如山嶽般的頭顱,四肢舒展,周身暗金鱗甲縫隙間,熾亮星輝已轉為醇厚內斂之色,銀輝為底,綴以無數細密暗金斑紋,平添幾分堅不可摧的厚重。
其軀赫然膨脹至六百萬里之廣,懸於星空,投下大片陰影,氣息仍止步八階妖帝之境,然,那股引而不發的威勢足以尋常九階妖聖心生忌憚。
「主人!」
一道飽含興奮與孺慕的意念,跨越魂契,轟然傳入李長風的心神。
靜室之中,李長風霍然睜眼,一步踏出,已立於星淵頭顱之巔,青衫輕拂,眸光沉靜,細細打量著星淵的狀態。
「感覺如何?」李長風傳念詢問。
「很好!前所未有的好!」星淵巨瞳中光芒躍動,意念如洪流奔涌:「吞食那些蟲子,不僅補全根基,我還悟得了幾樣神通!」
話音未落,其周身暗金斑紋逐一亮起,磅礴星辰道則混著堅銳無匹的金性本源轟然湧出。
「星辰神鎧,凝!」
星淵低吼一聲,體表斑紋似活物般遊走,與銀輝星力交織蔓延,瞬息間凝成一具覆蓋全身、恍若實體的厚重的星力鎧甲。
鎧甲流淌星沙,刻周天星辰軌跡,關節處暗金尖刺猙獰,通體瀰漫萬法不侵、堅不可摧的至高道韻。
星力鎧甲成形剎那,周遭空間自發扭曲塌陷,似不堪其重。
李長風眸光微亮,清晰感知到此鎧防禦之強,已堪比九階巔峰護體神通。尋常九階妖聖,難傷其分毫。
「還有!」星淵迫不及待,龐大身軀猛然一震,前方萬里虛空如幕布撕裂,露出一道幽暗深邃、星光點點的通道。
「星移遁空!」
星淵醞釀完成,隨即低吼一聲,六百餘萬里巨軀竟如游魚入水,輕盈靈巧地沒入通道。
下一瞬,星淵龐大身軀已在數十萬里外顯形,空間通道悄然彌合,全程無聲無息,快逾電光。
此乃亀霸血脈天賦——星移遁空,短距撕裂虛空遁行,於浩瀚星海中,實為保命追敵之無上妙法;因修為所限,遁距不及大能,然其發動之迅疾、波動之隱晦,已顯絕世之姿。
李長風連忙向李氏一族的族地掃去,一切無礙,星淵施展此神通,將李氏一族囊括在內,對他們無任何影響。
李長風微微頷首,眼中欣慰愈濃,有了此遁術,星淵日後遇強敵可從容退避,長途跋涉亦如履平地。
「主人,在看這個!」
星淵邀功似的向李長風傾盡所有喜悅,猛然張口,發出一種奇異吞吸韻律。
「噬金妖域,開!」
無形領域驟然擴張,籠罩數萬里虛空,域內一切金屬性靈機、破碎星辰金鐵、游離庚金之氣,皆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入星淵體內,被其巨口吸納,化為精純本源,反哺己身。
妖域籠罩之下,星淵鱗甲暗金光澤大盛,防禦亦有微不可察的提升;此乃吞噬億萬噬金妖蟲後,自行參悟的天賦領域——噬金妖域。不僅可於金靈濃郁之地大幅增強戰力續航,能持續淬鍊軀殼,潛力無窮。
三項神通逐一展現,星淵如獻寶稚子,熔金巨瞳巴巴望著李長風,意念中滿是渴盼。
李長風撫掌輕笑,聲帶慨然:「好!星辰神鎧護體無雙,星移遁空來去如電,噬金妖域奪天地金精以自強;有此三者,你之根基,已不遜真靈初誕之姿。待你真正踏入九階,縱妖庭大聖親臨,亦難輕易撼動。」
得主人讚許,星淵歡愉低吼,聲浪蕩開層層漣漪,攪動遠方星雲。
星淵甦醒,神通大成,李氏上下無不振奮,家族根基自此更為穩固,騰挪之機亦大為拓展。
李長風傳念李雲天,示意道:「星淵已醒,前路障礙已清,我族滯留此域已久,準備一下,三日後,向啟靈星所在星域進發。」
「是,父親!」李雲天欣然應命。
李長風獨立於星淵頭顱之巔,青衫在星域亂流中紋絲不動,眸光沉靜,掃過前方無垠的黑暗,那是通往啟靈星域的必經之路。
身後,李氏一族經過七年休養,族地氣象一新,殿宇靈光熠熠,陣紋流轉不息,數十萬族人各司其職,一派蓬勃生機。
「父親,一切已安排妥當,隨時可以啟航了。」李雲天身影出現在李長風身側,躬身稟報導。
李長風微微頷首,傳念星淵道:「走了!」
命令一下,星淵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熔金巨瞳中星輝大放,四肢猛然發力,周身暗金斑紋逐一亮起,「星移遁空」神通連續發動。
「嗡」的一下,
空間如同被無形之手摺疊,星淵龐大身軀撕裂了虛空,在現實與虛無的夾縫中穿梭,一下子跨越數十萬,上百萬里之遙,在死寂的星域中留下淡淡的、正在彌合的空間印痕。
……
此刻,另一片星域,遙遠的彼端。
一顆枯寂星辰的陰影中,一道金袍身影靜靜盤坐,面色陰沉,正是奉妖庭之命追蹤李長風的大鵬妖聖。
於它面前,一面古樸銅鏡懸浮,鏡面光滑,內里無數細密如沙的星辰光點在流轉不斷,勾勒出附近星域的模糊脈絡——正是巡星鏡副鏡。
大鵬妖聖緊閉雙目,眉心一道金色豎紋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動,磅礴神念與巡星鏡緊密相連,如同最耐心的獵手,一遍遍梳理、排查著這片廣袤星域可能存在的蛛絲馬跡。
數年追蹤,一無所獲!
那人族大乘,亀霸御獸如同蒸發,任憑巡星鏡如何掃視,影梟衛如何暗查,竟捕捉不到半分確切的蹤跡。
唯有一些零星、無法證實的空間波動殘留,如如斷線風箏,難以追索。
大鵬妖聖面色冷峻,心中卻非毫無波瀾,追蹤數年無果,已引妖庭些許微詞,若非噬靈妖祖之患牽扯了兩位大聖絕大部分精力,恐怕斥責早已降臨。
就在此時,大鵬妖聖眉心金色豎紋猛地一跳!
通過巡星鏡,感知到了一股磅礴浩瀚的空間道韻,自極遙遠的星域邊緣傳來!那波動帶著星辰挪移的厚重,又兼具虛空穿梭的詭譎,恰是亀霸一族的神通。
大鵬妖聖霍然睜眼,金瞳中銳光爆射,瞬間鎖定波動傳來的大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