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血脈之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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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雲霄身形化作黃沙,無聲穿行於地脈之中,李雲海緊隨其後,周身土黃靈光與岩層渾然一體,絕蕪之地本就死寂,地底更是萬籟俱滅,兩人於地底急速竄行,無人打擾,唯有時而掠過的元磁亂流,攪動一絲微瀾。

  「七哥,前方地脈好像有異。」

  李雲霄的傳音驟然在李雲海心神中響起。

  「我也感知到了!」李雲海凝神感應,果然察覺一股隱晦波動自地底深處傳來,那波動與周遭死寂的元磁之力截然不同,竟帶著一種古老韻律。

  二人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驚疑。在這法則崩壞之地,竟有如此規律且蘊含生機的波動,實屬詭異。

  「走,過去看看!」李雲霄示意道。

  話音未落,他化作一道黃光,朝著地脈異常之處飛掠而去。

  見狀,李雲海連忙施法,緊隨其後,循著那縷波動,小心翼翼向地底深處潛行。

  越往下,岩層色澤越顯深邃——由赤黃轉為暗褐,最終竟化作金屬般的玄黑,觸手冰涼堅硬,神識探入亦感滯澀。

  下潛約千丈,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片巨大地下空洞,空洞中央,一道百丈長、數尺寬的裂隙橫亘於地,邊緣光滑如鏡,似被無形利刃劈開。

  裂隙表面覆蓋的暗金色紋路,非刻非繪,倒似自然生長而成,蜿蜒扭曲,透出蒼茫古老的氣息。

  暗金陣紋如活物般流淌,彼此勾連,凝成一道堅實封印,將裂隙徹底鎮封。

  然,在封印縫隙之間,一絲絲精純至極的靈機悄然逸散,遠勝外界荒谷之氣,混雜著難以言喻的法則道韻,如呼吸般時隱時現。

  那靈機清新盎然,與萬妖荒界常見的暴烈妖煞截然不同,竟似大乾元界高階靈脈所擁有的純淨靈氣,卻又摻雜著此界獨有的蠻荒本源之意。

  李雲霄元胎聖體對天地元氣最為敏感,此刻周身毛孔舒張,幾欲本能吸納那逸散靈機。

  「不可魯莽!」

  李雲海一把按住李雲霄的肩頭,磐岳聖體氣息厚重如山,瞬間隔絕靈機牽引。

  李雲海面色凝重,死死盯著那暗金大陣:「此地不凡。封印之物,非凶即寶,絕非凡俗可觸。」

  古陣紋散發的威壓,竟令李雲海感到心悸,絕非尋常大能所布,更令他不安的是,封印大陣看似完整,卻隱隱透出一股「崩潰在即」的危險錯覺。

  李雲霄亦冷靜下來,眼中土黃光芒微閃,沉聲道:「七哥,此封印逸散靈機如此精純,內中要麼是驚世機緣,要麼便是滔天凶物,以我二人之力,貿然觸碰,恐遭不測。」

  李雲海深以為然,點頭道:「速回稟大哥,再請父親定奪。」

  二人不再遲疑,身形一晃,化作兩道微不可察的土黃流光,沿原路疾退,速度竟比來時快了幾分。

  ……

  荒谷之中,李雲天與李雲平商議族事,忽有所感,只見,兩道黃芒自地面遁出,顯露出李雲海與李雲霄略顯急促的身影。

  「大哥!」

  李雲海快步上前,聲音中透著一絲凝重。

  李雲天見二人神色,心知有變,揮手布下隔音結界,沉聲問道:「何事?」

  李雲海不敢耽擱,立即將地下所見如實稟報,異狀之處,娓娓道來:「那封印極其古老,威壓深重,我與十三弟不敢擅探,特回稟報。」

  「你二人做得對。」李雲天聽罷,讚許頷首,點頭道:「此事非爾等可決,我需即刻稟明父親。」

  言罷,李雲天轉身望向谷深處那座始終沉寂的簡陋洞府,一道凝練神念裹挾全部信息,如石投古井,悄無聲息沒入洞中。

  洞府內,李長風周身盤繞的混沌氣流微微一頓。

  下一瞬,石門無聲洞開。

  青衫微拂,李長風已立於眾人面前,眸光掃過李雲海與李雲霄,聽他們講述發現。

  李雲海,李雲霄述完地下封印之事,李長風負手而立,神色未動,只微微頷首,示意已知曉。

  李長風眉頭微皺,目光轉向李雲天,問道:「族中近況如何?」

  李雲天連忙上前一步,躬身稟報:「父親,自入此界三十載,依託『三才擬界化靈大陣』,族中子弟修為皆有精進。二代之中,我與雲逸、雲霜等十人,皆已穩固煉虛初期境界,距離中期只差一線契機。三代觀字輩,已有二十八人晉升化神,四代,五代亦有七百二十三人達元嬰後期。五、六七代子弟中,元嬰修士,兩百六十人,金丹修士,達三千之數:八代至十代子弟,多處於築基,鍊氣階段,卻也不乏天資卓越者,進境頗速。」


  李雲天語氣帶著一絲振奮,顯然對李氏一族能在此等險惡環境下維持並發展深感欣慰。

  然,李長風聽著匯報,眉頭鎖緊,出聲打斷道:「十一代之後呢?」

  李雲天臉上的振奮之色一僵,頓了頓,才帶著幾分艱澀回道:「回父親……十一代子弟,至今僅有三百九十七人,近十年來,族中新生兒…不足雙十之數。」

  話音落下,周遭空氣仿佛凝滯。

  侍立一旁的李雲霜、李雲逸等人,臉上也浮現出沉重之色,此事他們早有察覺,卻一直隱憂在心,未敢輕易驚擾閉關中的李長風。

  李氏整族遷移上界,雖有混元寶府這等七階洞天道器,帶上了李氏一族的道侶,然,此界為妖族之地,若無其他人族婚配,繁衍,李氏一族血脈恐怕難以繁衍下去。

  李長風眸中混沌氣流微微流轉,深邃如淵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目光落向谷中那些正在適應外界環境的年輕子弟身上。

  「高階修士受天地排斥最甚,孕育後代艱難;然,元嬰以下子弟,受天道影響稍弱,尚存一線生機。」李長風思慮許久,開口道。

  李雲天身軀一震,立即領悟了父親的意思:「父親是說……當鼓勵元嬰以下子弟開枝散葉?」

  「不錯。」李長風聲音沉冷,「傳我法令:凡元嬰以下子弟,當以延續血脈為要;族中將額外撥付資源,凡孕育子嗣者,皆可獲貢獻點與修煉資糧。金丹、築基子弟,若願多生育,可減免部分族務,專心培養後代,我再另想他法。」

  李長風目光掃過眾子女,決斷:「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法,血脈若斷,縱有通天修為,亦是鏡花水月。」

  一股寒意自眾人心底升起,眾李氏二代已然意識到,在這方天地間,李氏一族竟是如此孤獨無依。

  「父親明鑑。」李雲天肅然領命:「孩兒這就安排下去,定讓此法遍傳全族。」

  目送李雲天離去,李長風看向墨無塵,李雲平,示意道:「墨兄,雲平,你們隨我去看看那神秘封印。」

  說完,李長風目光掃向李雲海,李雲霄,示意道:「前頭引路。」

  李雲霄,李雲海不敢怠慢,當即化作遁光,朝著那處地下裂隙所在疾馳,李長風攜著墨無塵,身形如一抹淡影,緊跟而上,李雲平亦施展木遁之術,緊隨其後。

  千丈地底,那片空曠的玄黑岩層空間中,暗金色的封印裂隙靜靜橫亘。李長風身影凝實,目光如電,瞬間便落在那百丈長的光滑裂隙與流淌的暗金陣紋之上。

  墨無塵與李雲平甫一落地,便被那古老蒼茫的陣道氣息所懾,呼吸都為之一滯。

  「好古老的封印法陣!」

  墨無塵渾濁的眼眸驟然亮起精光,快步上前,在距離裂隙十丈外停步,不敢再近,雙手下意識地掐動,推演那暗金陣紋的流轉軌跡:「這紋路,預告:即將更新,請密切關注!這陣絡,倒似…源自上古,蘊含著一絲…天地初開時的定鼎道韻!」

  李雲平面色凝重,青木陣盤自其掌心浮現,散發出柔和青光,試圖感應那陣紋中蘊含的法則之力。

  然,青光一接觸暗金陣紋邊緣,便如泥牛入海,被一股無形之力悄然吞噬。

  「師傅!」李雲平聲音帶著一絲驚悸:「此陣能吞噬靈機,自行運轉,其核心處…似有活物!」

  李長風負手立於原地,周身混沌氣流自然流轉,將那逸散出的陣力盡數隔絕在外,他未貿然以神識探入封印內部,合體圓滿的靈覺已隱隱感到那封印之下,潛藏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墨無塵繞著裂隙邊緣來回踱步,枯瘦的手指凌空虛劃,模擬著陣紋走向,臉色越來越凝重。

  許久,墨無塵長嘆一聲,回到李長風身側,語氣肅穆道:「家主,此陣…老夫看不透其全貌,但可斷定兩點。」

  李長風目光微轉,靜待下文。

  墨無塵凝重介紹道:「其一,此陣並非單純的封禁之陣,更像是一座…蘊養之陣,或者說…囚籠!它以絕蕪之地死寂元磁為基,抽取地脈深處某種本源,維繫著內里之物的存在,同時將其牢牢鎖住。」

  墨無塵深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凝重,繼續道:「其二,此陣年代之久遠,遠超想像,布陣者手段通天,至少是…大乘層次,甚至…可能觸及仙域;然,歲月無情,再強的陣法亦有窮時。此陣如今…已至崩潰邊緣。」

  李雲平凝重接口道:「父親,師父所言極是,孩兒以青木陣盤感應,發現陣紋流轉間已有滯澀之處,尤其東南巽位、西北乾位,靈光黯淡,陣基隱有裂痕;所逸散的精純靈機,正是陣法之力外泄所致。照此趨勢…多則三百年,少則五十載,此陣必從內部所破!」


  「陣破之後,會如何?」李長風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墨無塵與李雲平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沉重。

  墨無塵澀聲道:「兩種可能;其一,內里蘊養之物出世,或許是某種驚世傳承、先天靈源,但更可能…是某種被上古大能封印於此的絕世凶物、乃至…域外天魔!以其能令大乘修士布下此陣封印來看,一旦脫困,其實力…絕非我等所能抗衡。」

  李雲平面色凝重,跟著補充道:「而其二,此陣崩毀時,引動地脈元磁暴亂,整片絕蕪之地都可能隨之坍塌,形成吞噬一切的虛空漩渦,此地離我李氏一族暫居的靈谷不遠,自是首當其衝。」

  地底空間一時陷入死寂,唯有那暗金陣紋如呼吸般明滅,逸散的靈機帶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芬芳,如同毒餌,散發著致命的氣息。

  李雲海,李雲霄面色微微一變,他們早有預感此地不凡,沒想到牽扯如此之深,竟關乎全族存亡。

  李長風負手而立,目光如淵,凝視那百丈裂隙中緩緩流轉的暗金陣紋。地底幽暗,唯有陣紋明滅如呼吸,逸散出的靈機帶著一絲甜腥,仿佛某種沉睡之物的吐納。

  李長風沉默良久,看著墨無塵,李雲平問:「此陣既已瀕臨潰散,便不可坐視其崩,墨兄,雲平,你二人可有把握,暫穩其勢?」

  墨無塵枯瘦手指微微一顫,眼中精光閃爍,沉吟片刻,拱手道:「家主,此陣雖古老玄奧,然其根基已損,若強行加固,恐引其反噬,若僅求延緩百年,輔以地脈元磁為線,布下『續命鎖靈陣』,暫封其裂隙,緩其崩勢。」

  「父親,孩兒木靈本源化作陣紋之『活脈』,嵌入陣基薄弱之處,或可助陣紋重續流轉,延緩其爆發不是問題。」李雲平示意道。

  「墨兄,雲平,你二人需竭盡全力,研習此陣紋絡,尋其樞機,設法延緩其崩解之勢。不求根治,但求百年之內,安穩無事。」李長風略鬆一口氣,示意道。

  墨無塵欣然應命,伸手自袖中探出,一枚空白玉簡懸浮於掌心,神識如絲,小心翼翼探向那暗金陣紋,拓印其中蘊含的浩瀚信息。

  李雲平亦祭出青木陣盤,青光繚繞,輔助師尊捕捉陣紋,流轉間那細微的法則韻律,二人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懈怠,若能學成此等封印大陣,於二人而言亦是一場天大的陣道機緣。

  李長風,李雲霄,李雲海三人從旁壓陣,耐心等它們拓印封印法陣。

  數日後,李長風一行重回地面荒谷。

  谷外,天光晦暗,赤黃渾濁的天幕低垂,壓得人心頭沉鬱,李長風目光掃過谷中井然有序的屋舍、演武場,以及那些正在努力適應此界環境的族人,心頭那絲緊迫感愈發清晰。

  血脈繁衍之困,如懸頸之刃;地底封印之危,似跗骨之蛆,李氏一族看似在此絕蕪之地得了三十年喘息,實則已站在懸崖邊緣。

  李長風召李雲天、李雲霜等十位二代煉虛,以及墨無塵,蘇清荷,柳清兒等人於混元寶府核心殿宇再議。

  殿內混沌氣流化作柔和光暈,隔絕外界,李長風端坐主位,將地底封印詳情與墨無塵的推斷盡數道出。

  眾人聽罷,面露凜然。

  「父親,如此說來,我族必須再次遷徙?」李雲天沉聲問道,眉頭緊鎖,尋覓一處安穩族地何其艱難,尤其在這妖族主宰的荒界。

  李長風微微頷首:「此地不可久留。封印崩潰之期不定,即便墨兄與雲平能延緩百年,亦是彈指一瞬,需早作打算。」

  「萬妖荒界廣袤無邊,妖族勢大,我等人族身份敏感,貿然探尋,無異於大海撈針,且危機四伏!夫君,……」蘇清荷明白李長風的意思,不由有些擔憂他的安危。

  「縱然萬分之一希望,也需一試,總好過困守此地,坐待危機降臨。」李長風擺手,決然道。

  停頓了下,李長風看著李雲天,等人叮囑道:「此行兇險,我獨往即可。雲天,你需督促族人,全力修行,儘快適應此界法則,清兒、清荷,你二人協助雲天,調配資源,穩住人心。」

  柳清兒,蘇清荷起身應是,眼中難掩憂色。

  「父親,讓孩兒隨行吧!」李雲天急道:「妖域情況不明,您一人前往,孩兒實在放心不下。」

  李長風擺手:「我自有分寸,合體圓滿修為,加之星河號,等諸多手段,縱遇大乘妖聖,亦有脫身之機,爾等留守此谷責任重大,需防妖族窺探,穩住根基。」


  李長風語氣平淡,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李雲天只得躬身領命。

  ……

  三日後,李長風將族中諸事安排妥當,又將操控混元寶府這件七階道器授予李雲天,以備不時之需。

  黎明之前,天色晦暗。

  荒谷邊緣,李長風悄然現身,袖袍一拂,尺許長的星河號懸浮身前,暗金流曜的舟身與夜色融為一體。

  李長風一步踏入舟內,核心光陣自然亮起,神識與舟靈交融,星河號輕輕一震,通體陣紋流轉,空間疊層大陣悄然運轉,舟體變得模糊。

  下一刻,星河號無聲無息遁入虛空,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舟內空間,李長風盤坐於萬象羅晶光陣前,合體圓滿的神識如同無形潮水,謹慎地向外蔓延,感知著前方蒼茫大地。

  風沙嗚咽,荒谷重歸寂靜。

  谷內,墨無塵與李雲平日夜不輟,拓印陣紋,推演補缺,李雲天則坐鎮中樞,督促族務,安排婚配;年輕子弟們或於陣中苦修,或於谷中結廬成家,兩萬餘人,如蟻群築巢,於絕境中悄然紮根。

  歲月無聲,時間一晃,又是七年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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