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渡劫之舟(上)
青光一閃,李長風顯露身形,面色慘白如紙,氣息紊亂。
催動鎮魂鼓、施展各項神通,幾乎抽李長風全身法道元,更損及本源生機。
李長風不敢遲疑,自儲物戒中取出一隻羊脂玉瓶,傾倒而出兩粒龍眼大小的靈丹,吞吃入口。。
丹入喉即化,暖流奔涌四肢百骸,如甘霖潤涸澤,滋養經脈,撫慰元神。
李長風強壓虛脫之感,全力運轉《太微混元真解》,引藥力滌盪傷勢。
不過數息,李長風臉上略現血色,翻騰氣血漸平,然離恢復尚遠。
此地不可久留!
李長風袖袍輕卷,將空中懸浮的鎮魂鼓,太微劍山收回體內溫養;隨即,身形微閃,於九幽渡晶的黑色巨石前。
七枚晶石嵌於石面,通體幽藍,內里似有小心世界隱藏,流散逸著穩定空間的玄奧道韻,方才他們激戰的餘波竟未傷其分毫,足見神異。
李長風並指成刃,凝混元道力,將七塊晶石一一剝離,封入寒玉寶盒,貼上禁制符籙,不由鬆了口氣。
此行所求,終得入手,李長風展露一個微笑。
然,就在此時,天地驟變!
「咚!」
一聲巨響自寂星之眼深處傳來,直撼神魂,叩擊生命本源。整片星域劇烈震顫,幽暗漩渦加速,破碎星骸如遭巨手攪動,彼此碰撞。
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威壓,攜碾碎星辰、磨滅萬道的死寂之意,鋪天蓋地,席捲而至。
李長風渾身汗毛倒豎,剛穩住的氣血再度翻江倒海,元神如針刺錐扎,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本能的恐懼。
李長風望向黑暗核心。
只見,極遠之處,那團龐大如星辰的陰影徹底舒展,皸裂甲殼間,暗紅熔光噴薄,一雙巨眸睜開,大若日月,無悲無喜,唯余冰冷與吞噬萬物的饑渴。
其威如淵,赫然……已入大乘之境!
紀元星獸,甦醒了!
「吼!」
一聲低吼穿越時空,迴蕩星域,音浪過處,虛空寸寸龜裂,游弋的虛空影魅尚未哀嚎,已然湮滅。
李長風心頭劇震——此獸之強,遠超預料,以他此刻殘軀,縱全盛之時,亦唯有避退一途。
逃!
李長風不假思索,強行壓下身體不適,《無相隱龍篇》運轉至極限,周身氣息收斂如塵,身影幾近虛化,融入混亂的空間波動之中。
李長風雙手驟合胸前,殘存法力狂涌指尖,混元道基轟鳴,引動冥冥空間法則。
一點金芒乍現,迅速擴開,化作一扇銘刻萬千道紋的璀璨金門!
門內光影錯亂,似連無數摺疊虛空,正是他壓箱底的保命神通-天地金門!
然,此刻狀態低迷,外加空間紊亂,金門光芒明滅不定,開啟滯澀。
就在此時,那頭紀元星獸似察覺到合體強者激戰殘留的氣息,那雙冰冷巨眸緩緩轉動,漠然「望」來!
相隔廣闊虛空,李長風卻覺寒意徹骨,仿佛被天地至惡鎖定,星獸未動,僅這一「視」,便壓得他混元道域幾欲崩裂。
「快!快!快!」
李長風不惜燃燒精血,強行催動法門,終於,金門將穩!
李長風化作一道流光,電射而入,他身影沒入門中的剎那,一隻覆蓋熔岩甲殼、大如星辰的巨爪,無聲虛撈,跨越極遠距離。
「噗——」
那一片虛空,連同冥河死氣、空間碎片、乃至法則本身,盡數抹去,淪為絕對虛無。
金門哀鳴一聲,劇烈閃爍,轟然閉合,瞬間消散。
巨爪收回,星獸巨目停留片刻,似有疑惑,片刻後,被慵懶取代警覺,它低吟一聲,龐大的身軀沉回寂星之眼深處,攪動起更狂暴的風暴,只留下一片死寂殘空。
……
玄劍號主艙,陣幕驟然爆紅,警報悽厲!
李雲天、李雲霜等人霍然起身,陣幕之上,寂星之眼所在區域已被暗紅覆蓋,中心能量讀數駭人聽聞。
「父親!」李雲雪失聲,臉色慘白。
李雲天死死盯著屏幕,指節發白,那股穿透層層虛空的威壓,讓他靈魂戰慄,遠超父親合體境的氣息。
「父親!」李雲天嗓音乾澀,滿是憂慮。
眾人正欲不顧一切前往接應,艦首前方虛空忽起漣漪。
一人踉蹌跌出,青衫染血,氣息萎靡,正是李長風!
「父親!」
「祖父!」
……
眾人驚呼上前,李雲天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身影,急問:「您如何?」
李長風擺手,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無礙,法力耗盡而已;立刻啟航,全速撤離此地!」
「是!」
李雲天當即轉身,嘶聲下令:「全艦聽令,靈爐超載,劍翼全開!目標—天星港!最快速度,走!」
「轟隆!」玄劍號咆哮而起,陣紋熾亮,九對劍翼噴吐實質劍光,推動巍峨艦體,化作一道撕裂星空的銀芒,朝著遠離寂星之眼的方向,亡命飛遁。
……
艦內,李長風回靜室服丹,閉關養傷。
回想方才生死一線,縱使李長風道心如鐵,亦不禁心有餘悸。
大乘星獸之威,竟恐怖至此!
此番九死一生,幸得九幽渡晶,眼下當務之急,一是歸族療傷,二則——該著手煉製「替身傀靈」,徹底斬斷元神血印這顆毒瘤。
……
靈光內斂,李長風自靜室蒲團上睜開雙眼,眸光如淵,深不見底。
半載閉關,昔日硬撼九幽、遁逃星獸所受之重創,早已盡數痊癒,體內道力充盈,混元流轉,氣血奔涌若江河奔騰,竟勝從前。合體中期巔峰的修為壁壘,經生死淬鍊,竟隱隱鬆動,透出一線破境之機。
李長風起身,青衫微動,禁制無聲開啟。
李雲天知曉李長風出關,第一時間趕來,上前躬身稟報:「父親,玄劍號已至天星港外域,七日可抵達!」
李長風微微頷首,目光越陣幕而去,投向舷窗外無垠星海,示意道:「暫不入港。」
「是。」李雲天一怔,旋即垂首領命。
「喚你墨伯伯過來!」
話音未落,李長風身影如清風掠過長廊,落於主艙上首。
片刻後,墨無塵匆匆而至,見李長風神完氣足,眼中頓現喜色,肅然行禮:「恭賀家主出關,功行圓滿!」
「墨兄,虛禮就免了!」李長風袖袍輕拂,直奔主題地問:「舟圖主陣,可有進展?」
墨無塵精神一振,雙手虛托,一道由光絲交織而成的立體陣圖瞬間浮現,其核心以「萬象羅晶」為源,銀線勾「虛空星砂」為脈,層層疊疊的空間疊層大陣與界壓抵消,玄奧結構渾然交融,宛如一座自成天地的移動界域。
「回稟家主,」墨無塵指尖微顫,指向陣圖興奮地介紹:「依『以陣代器』之旨,參《萬源陣道圖》至理,輔以太衍神泥之性,屬下已化解兩陣相衝之患。您看此處——」
墨無塵伸手一點陣圖,局部驟然放大,繼續介紹道:「空間擴張之「放」,界壁穩固之「收」,本為相悖之力,借「萬象陣樞」疏導轉化,一呼一吸,如天地吐納,自然成律。」
「以太衍神泥衍化陣樞,『衍化萬法』之性,恰可調和兩極,再以虛空星砂貫通靈脈,全陣流轉無滯,反應迅疾。」墨無塵語氣堅定,目露精光,信心十足道:「千次推演,此陣必成,絕無紕漏!」
李長風凝神,神識沉入陣圖,瞬息遍覽萬節點。
良久,李長風眼中精芒一閃,撫掌而嘆:「好!墨兄果然0未負我所託,此舟若成,遠超器道之窠臼!」
墨無塵身形微顫,激動地深拜道:「全賴家主賜典授法,點化迷津,無塵方窺門徑。」
李長風頷首,轉視李雲天,凝聲如鍾,喚道:「雲天。」
「孩兒在!」
「傳令:玄劍號轉向,尋一處遠離航道、空間穩固、隱秘廢棄星域;煉製渡界之舟,動靜必大,需避耳目!」
「是!」李雲天神色一凜:「兒即刻搜尋!」
言罷李雲天轉身,駕御玄劍號去了。
玄劍號巨軀微震,悄然偏離航線,駛向星海幽深。
數日後,艦影滑入一片死寂星域。四野儘是破碎星辰殘骸,塵埃瀰漫,如天幕垂紗。中央一塊巨隕,方圓近萬里,質地奇特,可蔽神識。
「父親,此地如何?」李雲天指陣幕問。
李長風神識如潮,掃過萬域,片刻點頭:「甚好。布『星隱大陣』,可為本族煉舟之根!」
「遵法旨!」
令下,李氏如機括運轉嗎,墨無塵率陣修子弟,攜海量陣基,飛赴巨隕。陣旗落,靈脈引,靈光璀璨,交織成萬里光罩,流轉間,整片星域氣息漸隱,仿佛自天地剝離。
李雲霜、李雲逸等二代子弟清整地表,設煉器台、聚靈陣、休憩營。李觀玉、李世洪等三代、四代子弟往來奔忙,搬運物資,布陣協工,人人專注,井然有序。
李長風立於艦首,俯瞰萬象;見族人令行禁止,配合無間,心中微慰。
李長風掌心一翻,一枚玉簡浮現,記載「渡界之舟」全圖。
神識沉入,浩然信息奔涌;今有墨無塵所衍主陣為引,再觀此圖,昔日晦澀之處,豁然開朗。
尤其舟體與大陣融合之要,於「以陣代器」之思下,竟得全新通途。
「材備,圖明,天時地利人和俱全……」李長風低語,眸中燃起灼灼之光,「此舟,當成於我手!」
身影一晃,已至墨無塵身側。
「隱跡陣成之後,即布『乾坤聚靈陣』與『引星大陣』,此舟非尋常爐鼎可煉,需引周天星力,聚萬域靈氣。」
墨無塵肅然應諾:「家主放心,布陣之材已齊,推演已畢,隱跡陣成,便可動工!有此二陣,煉器之效,必倍增!」
李長風又望向遠處正以劍氣開山辟石的李雲逸,沉聲道:「雲逸。」
「父親!」
「調人手,於隕石深處開鑿煉器主殿,地基以『星核母金』混『固空石』鋪設,須穩如界錨,承得住神舟成形之威!」
「是,孩兒親為!」李雲逸收劍,點人即入地脈深處。
諸事既定,李長風立於高處,聲如金石,響徹全族:「自今日起,李氏子弟停止修煉,閉關,舉族同心,共鑄渡界神舟;此乃我族存續之基,萬世之業!各司其職,戮力而為!」
「謹法旨!」眾李氏子弟,齊聲應命
青光一閃,李長風身形已立於巨隕核心新辟的萬丈石台之上。
四周岩壁猶帶劍痕凌厲,地面卻早已平整如鏡,星核母金碎屑混以固空石粉,在地表勾勒出繁複陣紋,隱有鎮壓虛空之威,流轉微光,沉靜而磅礴。
墨無塵候立一旁,身前浮著一幅圓滿主陣圖,光絲遊走,氣象森然。
見李長風現身,墨無塵躬身行禮,神色凝重,糾結地問:「家主,主陣推演已成,萬事俱備,唯渡界之舟煉法未定,乃舟為家族破界之基,不知家主意欲何法?」
李長風不語,目光掠過那玄奧陣圖,跨步上前,指尖輕點虛空,三道虛影應念而生,懸於半空,各具道韻,氣象迥異。
第一幅,巨舟渾然天成,通體無縫,流淌混沌之息,舟形未動,已有歸一之勢,且容易孕育舟靈,與大道相合。
「此為『整煉』。」李長風聲如沉鍾,「一體成舟,道韻圓融,潛力無極,橫渡虛無界海最為穩固。然,需無上法力熔煉萬靈材,神識、道火、控陣皆達化境;更須巨爐船塢,容納全舟。稍有差池,功敗垂成,萬劫不復。」
第二幅,則見神舟分解:主骨為綱,諸部為輔,各自煉製,終以秘法合契。雖穩妥可循,損耗可控,然接合之處終為破綻,遇極端界壓或空間風暴,恐有解體之危,道韻亦難臻至圓滿。
「此謂『分煉』。」李長風繼續補充道:「勝在安穩,步步為營,卻失渾然天成之意,舟之極限,亦受其限。」
第三幅景象再變:先鑄舟骨,繼而如生靈長血肉,層層附煉,遞進提純。此法兼取二者之長,容錯略高,品質可期;然,耗時極久,火候銜接不容毫釐之差,稍懈即損根本。
「此曰『精煉』。」李長風眸光幽深:「以骨生血,步步登臨。雖緩而不墜,終非破局之選。」
墨無塵凝視良久,眉心微蹙:「整煉雖妙,然所需爐鼎規模空前,資源傾盡難以支撐;分煉與精煉縱可行,難契合《萬源陣道圖》中『以陣代器』之極意——此為核心所在,須舟與陣如先天共生,拼接漸附,皆難達那般極致交融。」
石台之上,一時寂靜。
李長風負手而立,周身道韻悄然與三影共鳴,識海翻湧,萬念交馳。
此地經營之險,他豈不知?可目光終究落回那艘渾然一體的舟影之上,眼中驟然燃起決絕之火。
「便用整煉。」
李長風似定鼎乾坤,下令道:「渡界之舟,乃我族唯一生路,不容瑕疵;唯有天成一體,方能承載『以陣代器』之妙,抗衡虛無界海、時空亂流,縱是九死一生,亦當一搏!」
墨無塵心頭一震,深深拜下:「無塵領命!必竭盡心力,助家主成此不世偉業!」
令出如雷,動若風霆。
李長風袍袖一揮,喝令響徹巨隕:「起『九龍-煉器陣』,築『乾坤煉舟之爐』!」
剎那間,李氏子弟紛紛響應。
李雲天坐鎮中樞,調度四方;李雲霜執劍引元,精準剖切核心岩層,千丈深坑漸成爐基;李雲逸率陣修子弟布設陣樞,將無數珍材按玄位打入地脈,引星連絡,貫通天地。
……
數月過過去;墨無塵居中執印,十指翻飛,陣訣如雨注入虛空,霎時,穹頂裂開一道縫隙,星河倒灌,煌煌如瀑,匯聚爐基之上,凝作一尊虛影巨爐——爐壁由星辰光輝構築,內蘊焚天煮海之威,赫然顯現。
與此同時,李長風親自出手。
一塊塊山嶽般的「熔天神鐵」、「不滅炎晶」等七階神料騰空而起,落入道火之中,混元道火熊熊燃燒,熔金化玉,汁液流淌,又與提煉純淨的「星核母金」相融。
李長風十指掐訣,幻影紛飛,控制鐵流銘刻加固、聚靈、控火諸般器紋。
一座高達百丈、口徑足納整舟的巨鼎,於爐中道火交織中凝實。
爐成之日,星域震盪,氣機沖霄,若非「星隱大陣」遮掩天機,此等異象早已驚動八荒。
緊隨其後,便是建造「渡空船塢」。
此非凡物,實為一件巨型法器,須穩承舟體,抗煉器狂瀾,內置調姿、定位、護持多重陣法,堪稱曠古絕今。
李長風再傾底蘊,以「赤桐神木」為骨,「九幽渡晶」為樞,「虛空石」拓境,輔以精金秘銀萬千。
十位化神後期二代子弟主陣熔材,十三位化神初期三代弟子精雕細刻,無數元嬰族人奔走如蟻,搬運材料,激活輔陣,夯實根基。
巨隕核心,頓成熔爐世界。
星輝晝夜垂落,道火不熄,金鐵交鳴與陣紋嗡鳴交織,人影穿梭,呼喝如潮,整個空間沸騰如沸海,氣勢恢弘,撼人心魄。
李長風立於初具雛形的船塢之巔,俯瞰眾生忙碌,目光穿過未閉的塢頂,遙望那尊巍峨巨爐。
下一步,便是將所有八階靈料盡數投入「乾坤煉舟爐」,以無上法力,熔煉渡界之舟的初始胚體。
催動鎮魂鼓、施展各項神通,幾乎抽李長風全身法道元,更損及本源生機。
李長風不敢遲疑,自儲物戒中取出一隻羊脂玉瓶,傾倒而出兩粒龍眼大小的靈丹,吞吃入口。。
丹入喉即化,暖流奔涌四肢百骸,如甘霖潤涸澤,滋養經脈,撫慰元神。
李長風強壓虛脫之感,全力運轉《太微混元真解》,引藥力滌盪傷勢。
不過數息,李長風臉上略現血色,翻騰氣血漸平,然離恢復尚遠。
此地不可久留!
李長風袖袍輕卷,將空中懸浮的鎮魂鼓,太微劍山收回體內溫養;隨即,身形微閃,於九幽渡晶的黑色巨石前。
七枚晶石嵌於石面,通體幽藍,內里似有小心世界隱藏,流散逸著穩定空間的玄奧道韻,方才他們激戰的餘波竟未傷其分毫,足見神異。
李長風並指成刃,凝混元道力,將七塊晶石一一剝離,封入寒玉寶盒,貼上禁制符籙,不由鬆了口氣。
此行所求,終得入手,李長風展露一個微笑。
然,就在此時,天地驟變!
「咚!」
一聲巨響自寂星之眼深處傳來,直撼神魂,叩擊生命本源。整片星域劇烈震顫,幽暗漩渦加速,破碎星骸如遭巨手攪動,彼此碰撞。
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威壓,攜碾碎星辰、磨滅萬道的死寂之意,鋪天蓋地,席捲而至。
李長風渾身汗毛倒豎,剛穩住的氣血再度翻江倒海,元神如針刺錐扎,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本能的恐懼。
李長風望向黑暗核心。
只見,極遠之處,那團龐大如星辰的陰影徹底舒展,皸裂甲殼間,暗紅熔光噴薄,一雙巨眸睜開,大若日月,無悲無喜,唯余冰冷與吞噬萬物的饑渴。
其威如淵,赫然……已入大乘之境!
紀元星獸,甦醒了!
「吼!」
一聲低吼穿越時空,迴蕩星域,音浪過處,虛空寸寸龜裂,游弋的虛空影魅尚未哀嚎,已然湮滅。
李長風心頭劇震——此獸之強,遠超預料,以他此刻殘軀,縱全盛之時,亦唯有避退一途。
逃!
李長風不假思索,強行壓下身體不適,《無相隱龍篇》運轉至極限,周身氣息收斂如塵,身影幾近虛化,融入混亂的空間波動之中。
李長風雙手驟合胸前,殘存法力狂涌指尖,混元道基轟鳴,引動冥冥空間法則。
一點金芒乍現,迅速擴開,化作一扇銘刻萬千道紋的璀璨金門!
門內光影錯亂,似連無數摺疊虛空,正是他壓箱底的保命神通-天地金門!
然,此刻狀態低迷,外加空間紊亂,金門光芒明滅不定,開啟滯澀。
就在此時,那頭紀元星獸似察覺到合體強者激戰殘留的氣息,那雙冰冷巨眸緩緩轉動,漠然「望」來!
相隔廣闊虛空,李長風卻覺寒意徹骨,仿佛被天地至惡鎖定,星獸未動,僅這一「視」,便壓得他混元道域幾欲崩裂。
「快!快!快!」
李長風不惜燃燒精血,強行催動法門,終於,金門將穩!
李長風化作一道流光,電射而入,他身影沒入門中的剎那,一隻覆蓋熔岩甲殼、大如星辰的巨爪,無聲虛撈,跨越極遠距離。
「噗——」
那一片虛空,連同冥河死氣、空間碎片、乃至法則本身,盡數抹去,淪為絕對虛無。
金門哀鳴一聲,劇烈閃爍,轟然閉合,瞬間消散。
巨爪收回,星獸巨目停留片刻,似有疑惑,片刻後,被慵懶取代警覺,它低吟一聲,龐大的身軀沉回寂星之眼深處,攪動起更狂暴的風暴,只留下一片死寂殘空。
……
玄劍號主艙,陣幕驟然爆紅,警報悽厲!
李雲天、李雲霜等人霍然起身,陣幕之上,寂星之眼所在區域已被暗紅覆蓋,中心能量讀數駭人聽聞。
「父親!」李雲雪失聲,臉色慘白。
李雲天死死盯著屏幕,指節發白,那股穿透層層虛空的威壓,讓他靈魂戰慄,遠超父親合體境的氣息。
「父親!」李雲天嗓音乾澀,滿是憂慮。
眾人正欲不顧一切前往接應,艦首前方虛空忽起漣漪。
一人踉蹌跌出,青衫染血,氣息萎靡,正是李長風!
「父親!」
「祖父!」
……
眾人驚呼上前,李雲天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身影,急問:「您如何?」
李長風擺手,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無礙,法力耗盡而已;立刻啟航,全速撤離此地!」
「是!」
李雲天當即轉身,嘶聲下令:「全艦聽令,靈爐超載,劍翼全開!目標—天星港!最快速度,走!」
「轟隆!」玄劍號咆哮而起,陣紋熾亮,九對劍翼噴吐實質劍光,推動巍峨艦體,化作一道撕裂星空的銀芒,朝著遠離寂星之眼的方向,亡命飛遁。
……
艦內,李長風回靜室服丹,閉關養傷。
回想方才生死一線,縱使李長風道心如鐵,亦不禁心有餘悸。
大乘星獸之威,竟恐怖至此!
此番九死一生,幸得九幽渡晶,眼下當務之急,一是歸族療傷,二則——該著手煉製「替身傀靈」,徹底斬斷元神血印這顆毒瘤。
……
靈光內斂,李長風自靜室蒲團上睜開雙眼,眸光如淵,深不見底。
半載閉關,昔日硬撼九幽、遁逃星獸所受之重創,早已盡數痊癒,體內道力充盈,混元流轉,氣血奔涌若江河奔騰,竟勝從前。合體中期巔峰的修為壁壘,經生死淬鍊,竟隱隱鬆動,透出一線破境之機。
李長風起身,青衫微動,禁制無聲開啟。
李雲天知曉李長風出關,第一時間趕來,上前躬身稟報:「父親,玄劍號已至天星港外域,七日可抵達!」
李長風微微頷首,目光越陣幕而去,投向舷窗外無垠星海,示意道:「暫不入港。」
「是。」李雲天一怔,旋即垂首領命。
「喚你墨伯伯過來!」
話音未落,李長風身影如清風掠過長廊,落於主艙上首。
片刻後,墨無塵匆匆而至,見李長風神完氣足,眼中頓現喜色,肅然行禮:「恭賀家主出關,功行圓滿!」
「墨兄,虛禮就免了!」李長風袖袍輕拂,直奔主題地問:「舟圖主陣,可有進展?」
墨無塵精神一振,雙手虛托,一道由光絲交織而成的立體陣圖瞬間浮現,其核心以「萬象羅晶」為源,銀線勾「虛空星砂」為脈,層層疊疊的空間疊層大陣與界壓抵消,玄奧結構渾然交融,宛如一座自成天地的移動界域。
「回稟家主,」墨無塵指尖微顫,指向陣圖興奮地介紹:「依『以陣代器』之旨,參《萬源陣道圖》至理,輔以太衍神泥之性,屬下已化解兩陣相衝之患。您看此處——」
墨無塵伸手一點陣圖,局部驟然放大,繼續介紹道:「空間擴張之「放」,界壁穩固之「收」,本為相悖之力,借「萬象陣樞」疏導轉化,一呼一吸,如天地吐納,自然成律。」
「以太衍神泥衍化陣樞,『衍化萬法』之性,恰可調和兩極,再以虛空星砂貫通靈脈,全陣流轉無滯,反應迅疾。」墨無塵語氣堅定,目露精光,信心十足道:「千次推演,此陣必成,絕無紕漏!」
李長風凝神,神識沉入陣圖,瞬息遍覽萬節點。
良久,李長風眼中精芒一閃,撫掌而嘆:「好!墨兄果然0未負我所託,此舟若成,遠超器道之窠臼!」
墨無塵身形微顫,激動地深拜道:「全賴家主賜典授法,點化迷津,無塵方窺門徑。」
李長風頷首,轉視李雲天,凝聲如鍾,喚道:「雲天。」
「孩兒在!」
「傳令:玄劍號轉向,尋一處遠離航道、空間穩固、隱秘廢棄星域;煉製渡界之舟,動靜必大,需避耳目!」
「是!」李雲天神色一凜:「兒即刻搜尋!」
言罷李雲天轉身,駕御玄劍號去了。
玄劍號巨軀微震,悄然偏離航線,駛向星海幽深。
數日後,艦影滑入一片死寂星域。四野儘是破碎星辰殘骸,塵埃瀰漫,如天幕垂紗。中央一塊巨隕,方圓近萬里,質地奇特,可蔽神識。
「父親,此地如何?」李雲天指陣幕問。
李長風神識如潮,掃過萬域,片刻點頭:「甚好。布『星隱大陣』,可為本族煉舟之根!」
「遵法旨!」
令下,李氏如機括運轉嗎,墨無塵率陣修子弟,攜海量陣基,飛赴巨隕。陣旗落,靈脈引,靈光璀璨,交織成萬里光罩,流轉間,整片星域氣息漸隱,仿佛自天地剝離。
李雲霜、李雲逸等二代子弟清整地表,設煉器台、聚靈陣、休憩營。李觀玉、李世洪等三代、四代子弟往來奔忙,搬運物資,布陣協工,人人專注,井然有序。
李長風立於艦首,俯瞰萬象;見族人令行禁止,配合無間,心中微慰。
李長風掌心一翻,一枚玉簡浮現,記載「渡界之舟」全圖。
神識沉入,浩然信息奔涌;今有墨無塵所衍主陣為引,再觀此圖,昔日晦澀之處,豁然開朗。
尤其舟體與大陣融合之要,於「以陣代器」之思下,竟得全新通途。
「材備,圖明,天時地利人和俱全……」李長風低語,眸中燃起灼灼之光,「此舟,當成於我手!」
身影一晃,已至墨無塵身側。
「隱跡陣成之後,即布『乾坤聚靈陣』與『引星大陣』,此舟非尋常爐鼎可煉,需引周天星力,聚萬域靈氣。」
墨無塵肅然應諾:「家主放心,布陣之材已齊,推演已畢,隱跡陣成,便可動工!有此二陣,煉器之效,必倍增!」
李長風又望向遠處正以劍氣開山辟石的李雲逸,沉聲道:「雲逸。」
「父親!」
「調人手,於隕石深處開鑿煉器主殿,地基以『星核母金』混『固空石』鋪設,須穩如界錨,承得住神舟成形之威!」
「是,孩兒親為!」李雲逸收劍,點人即入地脈深處。
諸事既定,李長風立於高處,聲如金石,響徹全族:「自今日起,李氏子弟停止修煉,閉關,舉族同心,共鑄渡界神舟;此乃我族存續之基,萬世之業!各司其職,戮力而為!」
「謹法旨!」眾李氏子弟,齊聲應命
青光一閃,李長風身形已立於巨隕核心新辟的萬丈石台之上。
四周岩壁猶帶劍痕凌厲,地面卻早已平整如鏡,星核母金碎屑混以固空石粉,在地表勾勒出繁複陣紋,隱有鎮壓虛空之威,流轉微光,沉靜而磅礴。
墨無塵候立一旁,身前浮著一幅圓滿主陣圖,光絲遊走,氣象森然。
見李長風現身,墨無塵躬身行禮,神色凝重,糾結地問:「家主,主陣推演已成,萬事俱備,唯渡界之舟煉法未定,乃舟為家族破界之基,不知家主意欲何法?」
李長風不語,目光掠過那玄奧陣圖,跨步上前,指尖輕點虛空,三道虛影應念而生,懸於半空,各具道韻,氣象迥異。
第一幅,巨舟渾然天成,通體無縫,流淌混沌之息,舟形未動,已有歸一之勢,且容易孕育舟靈,與大道相合。
「此為『整煉』。」李長風聲如沉鍾,「一體成舟,道韻圓融,潛力無極,橫渡虛無界海最為穩固。然,需無上法力熔煉萬靈材,神識、道火、控陣皆達化境;更須巨爐船塢,容納全舟。稍有差池,功敗垂成,萬劫不復。」
第二幅,則見神舟分解:主骨為綱,諸部為輔,各自煉製,終以秘法合契。雖穩妥可循,損耗可控,然接合之處終為破綻,遇極端界壓或空間風暴,恐有解體之危,道韻亦難臻至圓滿。
「此謂『分煉』。」李長風繼續補充道:「勝在安穩,步步為營,卻失渾然天成之意,舟之極限,亦受其限。」
第三幅景象再變:先鑄舟骨,繼而如生靈長血肉,層層附煉,遞進提純。此法兼取二者之長,容錯略高,品質可期;然,耗時極久,火候銜接不容毫釐之差,稍懈即損根本。
「此曰『精煉』。」李長風眸光幽深:「以骨生血,步步登臨。雖緩而不墜,終非破局之選。」
墨無塵凝視良久,眉心微蹙:「整煉雖妙,然所需爐鼎規模空前,資源傾盡難以支撐;分煉與精煉縱可行,難契合《萬源陣道圖》中『以陣代器』之極意——此為核心所在,須舟與陣如先天共生,拼接漸附,皆難達那般極致交融。」
石台之上,一時寂靜。
李長風負手而立,周身道韻悄然與三影共鳴,識海翻湧,萬念交馳。
此地經營之險,他豈不知?可目光終究落回那艘渾然一體的舟影之上,眼中驟然燃起決絕之火。
「便用整煉。」
李長風似定鼎乾坤,下令道:「渡界之舟,乃我族唯一生路,不容瑕疵;唯有天成一體,方能承載『以陣代器』之妙,抗衡虛無界海、時空亂流,縱是九死一生,亦當一搏!」
墨無塵心頭一震,深深拜下:「無塵領命!必竭盡心力,助家主成此不世偉業!」
令出如雷,動若風霆。
李長風袍袖一揮,喝令響徹巨隕:「起『九龍-煉器陣』,築『乾坤煉舟之爐』!」
剎那間,李氏子弟紛紛響應。
李雲天坐鎮中樞,調度四方;李雲霜執劍引元,精準剖切核心岩層,千丈深坑漸成爐基;李雲逸率陣修子弟布設陣樞,將無數珍材按玄位打入地脈,引星連絡,貫通天地。
……
數月過過去;墨無塵居中執印,十指翻飛,陣訣如雨注入虛空,霎時,穹頂裂開一道縫隙,星河倒灌,煌煌如瀑,匯聚爐基之上,凝作一尊虛影巨爐——爐壁由星辰光輝構築,內蘊焚天煮海之威,赫然顯現。
與此同時,李長風親自出手。
一塊塊山嶽般的「熔天神鐵」、「不滅炎晶」等七階神料騰空而起,落入道火之中,混元道火熊熊燃燒,熔金化玉,汁液流淌,又與提煉純淨的「星核母金」相融。
李長風十指掐訣,幻影紛飛,控制鐵流銘刻加固、聚靈、控火諸般器紋。
一座高達百丈、口徑足納整舟的巨鼎,於爐中道火交織中凝實。
爐成之日,星域震盪,氣機沖霄,若非「星隱大陣」遮掩天機,此等異象早已驚動八荒。
緊隨其後,便是建造「渡空船塢」。
此非凡物,實為一件巨型法器,須穩承舟體,抗煉器狂瀾,內置調姿、定位、護持多重陣法,堪稱曠古絕今。
李長風再傾底蘊,以「赤桐神木」為骨,「九幽渡晶」為樞,「虛空石」拓境,輔以精金秘銀萬千。
十位化神後期二代子弟主陣熔材,十三位化神初期三代弟子精雕細刻,無數元嬰族人奔走如蟻,搬運材料,激活輔陣,夯實根基。
巨隕核心,頓成熔爐世界。
星輝晝夜垂落,道火不熄,金鐵交鳴與陣紋嗡鳴交織,人影穿梭,呼喝如潮,整個空間沸騰如沸海,氣勢恢弘,撼人心魄。
李長風立於初具雛形的船塢之巔,俯瞰眾生忙碌,目光穿過未閉的塢頂,遙望那尊巍峨巨爐。
下一步,便是將所有八階靈料盡數投入「乾坤煉舟爐」,以無上法力,熔煉渡界之舟的初始胚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