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時道陣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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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文衍沉吟片刻,迎著李長風的目光,示意道:「據天機樓秘卷所載,欲往上層界域,古往今來,大抵有三條路徑可尋。」

  「其一,乃煌煌正道,晉階大乘之境,引動飛升天劫,渡劫成功後,自有上界『飛升台』感應接引,仙光護體,直入上界;此路最為穩妥安全,一旦成功,便為上界認可之正式修士,地位尊崇。然……」策文衍苦笑搖頭:「大乘之境,縹緲難尋,飛升天劫更是兇險萬分,古往今來,多少驚才絕艷之輩倒在此關之前,形神俱滅,此路難如登天!」

  李長風面色沉靜,對此並不意外,大乘飛升,乃眾所周知之事,常然,大乾元界能成就大乘者寥寥,是千年來鮮有的。

  「其二,是借力而行!」策文衍看著李長風,繼續道:「上界某些大勢力,或因征戰,或因開拓,會周期性地下界招募兵卒、苦役乃至弟子。若遇其開啟『界域徵召』,合乎條件者可應募而去,至少需煉虛境以上修為,此路無需經歷飛升天劫,但……」

  策文衍語氣轉為凝重:「此去多為兵源,奴役,身不由己,生死難料;且徵召之時不定,通道開啟之權完全掌握在上界手中,下界修士只能被動等待;經由此路前往上界,多會被種下禁制,或簽下契約,終身受制於人,前途渺茫;可謂是以自由換前途,凶吉難測。」

  李長風微微頷首,此法他亦有耳聞,確非良策,如同賣身,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可取。

  「其三,便是那『偷渡』之法!」策文衍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凝重道。

  「偷渡?」李長風眼神微凝。

  「正是。」策文衍點頭,繼續道:「本界與上界界壁之間亦有薄弱之處、天然裂縫,或是遠古遺留古道;若能尋得此等通道,或擁有足以撕裂界壁的驚天偉力,便可強行破界,偷渡而去。」

  「然,此路最為兇險!」策文衍語氣沉重,示意道:「其一,此類通道蹤跡難尋,大多掌握在最頂尖的宗門,古老修仙家族手中,秘而不宣;其二,即便尋得,通道之內空間亂流狂暴,危機四伏,常有未知凶物盤踞,非有重寶護體或極高修為,絕難通過;其三,亦是最大兇險——此舉乃逆天而行,為上界所不容,一旦被界域巡守者察覺,必遭雷霆撲殺,即便僥倖成功潛入上界,亦如黑戶流民,見不得光,處境艱難,動輒便有殺身之禍。」

  說完,策文衍長吁一口氣,看向李長風,示意道:「李前輩,大致便是這三條路,每一條都非易途,其中這第三條更是九死一生!」

  李長風眼中波瀾不驚,對策文衍所言種種艱險早已在其預料之中,繼續問:「策樓主所提供的路徑,與李某所知大致吻合;天機樓既知路徑,想必……亦掌握些許更具體的情報?譬如,與大乾元界相鄰或可能存在通道的上界信息?亦或是那『界域徵召』的規律跡象?」

  聞言,策文衍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絲笑意,坦然道:「前輩慧眼如炬,直指關鍵;不錯,空談路徑確實無益,鄙樓耗費巨大代價,收集過周邊界域信息,尤其是可能與大乾元界存在關聯的上層界域情報。」

  話鋒一轉,策文衍面色肅穆,略帶歉意地補充道:「前輩,此類情報所涉因果太大,天機反噬極重,更干犯上界之忌,樓中確有寥寥數卷秘錄,但,請恕晚輩直言,此非尋常代價可以換取。」

  「樓主需何等價值交換?但說無妨。」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此等關乎大道的絕密信息,李長風不以為意,直接問。

  策文衍並未立刻報價,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遍布玄奧紋路的漆黑令牌,雙手捧著,置於玉幾之上。令牌表面光華流轉,隱隱組成一個「機」字古篆。

  「前輩!」策文衍看著李長風,歉意道:「關於特定上界情報交易,已非晚輩這處分樓樓主有權決斷,更非靈石、尋常寶物可以兌換,需先上稟總樓,由總樓核定代價。晚輩只能告知,其代價必然極高,或許……需要前輩為您天機樓完成一件極其困難之事,或是獻上一件絕世奇珍、功法秘典,又或是……答應一個在未來某時某刻必須履行的約定。」

  「哦!」李長風瞭然地應了一聲。

  「此外!」策文衍繼續補充道:「即便前輩支付了代價,獲得了此等情報,亦需立下天道誓言,絕不外泄分毫!」

  李長風目光銳利如劍,直視策文衍:「可,無論何等代價,李某願付。便請策樓主即刻上稟總樓,李某欲求與大乾元界相鄰或可能存在通道之『上界』的具體情報,越詳盡越好。」

  策文衍瞭然,鄭重拱手道:「前輩既然決心已定,晚輩這便溝通總樓!」


  說罷,策文衍雙手掐訣,一道道靈光打入天機令中,漆黑令牌頓時嗡鳴起來。

  策文衍屏息凝神,以神念將李長風的交易需求,其身份信息烙印入光幕之中。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光幕中的器紋漸漸平息,最終凝聚成一行古樸的文字:「允,代價:為天機樓煉製『道器·時輪護陣圖』一樣,材料自備。成,則予前往上界的相關秘卷。」

  看到那行字,策文衍眼角猛地一跳,看向李長風的目光充滿了歉意:「李前輩,總樓那邊對上界相關情報的定價……。」

  七階道品-陣器,煉製最為複雜、耗材恐怖的陣圖類道器,這是一個極難完成的任務,耗費心血巨大,失敗率極高,且高階靈材珍貴難尋,往往需要傾一派之力方能湊齊。

  總樓竟開出如此條件!

  李長風瞥了策文衍一眼,確認地問:「只要李某煉成這件道器,交付天機閣,便能獲得上界,以及通往上界的全部信息?」

  策文衍面色一肅,鄭重應道:「天機樓立世數千載,最重信譽,一分代價一份收穫,童叟無欺,前輩若煉成這件道器-『時輪護陣圖』交付本樓,敝樓必奉上所能探知的一切關於上界及通往上界路徑的秘辛,絕無保留。」

  李長風目光如電,直視策文衍雙眼,片刻後,緩緩頷首:「可,此項交易李某接了。」

  「煉製此等陣圖,非同小可,需觀摩其煉器陣圖,參詳其中關竅,方能著手。貴樓需先將陣圖予我一觀。」

  策文衍並無遲疑,取出一枚空白玉簡,以神念錄刻令牌陣幕內煉器圖交付李長風道:「此乃『時輪護陣圖』的器陣總綱拓印副本,僅供前輩煉製參詳之用,還望前輩見諒,不要外傳。」

  李長風點了點頭,接過玉簡,神識微掃,確認無誤。

  那浩瀚繁複的星辰陣紋,確非尋常七階道器可比,所需主材、輔材皆列於其上,其中『虛空星砂』、『萬象羅晶』等數樣尤為珍稀難尋。

  李長風神識掃過玉簡,名單上的材料無一不是世所罕見的奇珍,縱是見多識廣,看了也不禁眉梢微挑。

  這天機樓當真是好大的手筆,好深的算計!

  「李某接下此行任務,策樓主,改日再會!」李長風收起玉簡,起身便欲離去。

  「我送前輩!」策文衍忙起身相送。

  李長風離開雅室,身影一晃,已然化作清風,消失不見了影蹤。

  策文衍目送著李長風離去的背影,長舒一口氣,額角竟隱有汗意,與這位深不可測的李長老打交道,壓力實在不小。

  「總樓,怎麼開出這等報價,七階道品陣器,不會惡了這位,希望一切順利,莫要出了差池才好。」策文衍喃喃自語,有些不解。

  ……

  離開天機樓,李長風未回返靈院,徑直去隔壁萬寶閣,與錢九交易一番,豪擲高階靈器,接取多份高階煉器委託,將萬寶閣高階庫藏中適合煉器的珍稀材料掃蕩一空,尤其是空間、星辰屬性的六階,七階靈材,皆為重點收購對象。

  不多時,李長風回歸靈院,院內靈氣氤氳,靜悄悄的,十餘座修煉室緊閉,禁制閃爍,呂良山,熊岳等人正閉關潛修。

  不多時,一道身影自偏殿閃出,正是祝兮寒,似乎正等著李長風歸來,快步上前,恭敬行禮。

  「李前輩!」祝兮寒看著李長風,示意道:「宗內傳來確切消息,各戰區暫無大規模戰事,玄劍號近期無需出戰;晚輩,…晚輩欲趁此良機,閉關衝擊煉虛之境。」

  李長風目光落在祝兮寒身上,瞭然道:「你根基穩固,積累已足,確可窺煉虛之門。」

  言罷,

  李長風屈指一彈,一枚青色玉簡浮現,飛至祝兮寒面前。

  「此乃吾晉階煉虛時的一些心得體悟,於虛空感悟、神魂蛻變、法力凝晶之處略有記載;大道三千,每人所遇關卡皆有不同,此簡記載可為借鑑,不可奉為圭臬,沖窺煉虛之境,需見機行事,不可貪功冒進,亦不可畏縮不前,……」

  祝兮寒接過玉簡,如獲至寶,鄭重致謝道:「晚輩謹遵前輩教誨!定不負前輩厚望!」

  李長風笑著目送道:「去吧!祝你道途順利!」

  祝兮寒欣然點頭,旋即化作一道流光,向某個修煉室飛馳而去。

  祝兮寒離去後,李長風神念微動,傳音而出。


  不過數息,長子-李雲天身影出現在院門處,快步走來,他周身氣息沉凝,九炎虛影內斂,顯然這段時日的靜修獲益匪淺。

  「父親。」

  李雲天躬身行禮。

  李長風看著他,直接吩咐道:「雲天,祝統領閉關破境,為父也需閉關一段時日,煉製一件重要之物。在此期間,玄劍號一應事務,由你全權負責;港內若有要事,可與姜宗主請示決斷。」

  聞言,李雲天面色一肅,沉聲應道:「是!」

  李長風點了點頭,對這個長子辦事頗為放心,想到了什麼,他心念一動,一道青光自其眉心飛出,迎風便長,化作一尊古樸大氣的三足青木鼎。

  「咚」的一聲輕響,落於院落中央,鼎身自然散發出磅礴生機與柔和道韻,將整個靈院的靈氣都提升了一個檔次。

  下一刻,李長風手掐法訣,朝鼎身輕輕一拍。

  「嗡——」

  青木鼎發出一聲低沉嗡鳴,霎時間,道道靈光如同噴泉般湧出,道道身影隨之顯現而出。

  為首的正是柳青兒、蘇月靈、蘇紅袖、陳涵,黃月靈,她們氣息各有精進,尤其是柳青兒已至元嬰圓滿,距化神僅一步之遙。

  其後,李觀海、李觀瀾、李觀蘭等三代,四代、五代、六代乃至七代的子弟紛紛現身,男女老少,竟有數百人之眾,原本空曠的院落,瞬間顯得格外熱鬧。

  眾人一現身,眼神先是略感茫然,隨即,感受到天星港那遠比鼎內濃郁且活躍的天地靈機,又看到負手立於前方的李長風,頓時紛紛反應過來。

  「夫君!(長風)」

  「姐夫!」

  「老祖宗!」

  ……

  各種稱呼混雜著驚喜之情響起,一眾道侶與晚輩們紛紛上前行禮,許多年幼的子弟更是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完全陌生的環境,眼中充滿了驚奇。

  柳青兒環顧四周,美眸看向李長風,關切問道:「長風,外界戰事……結束了?」

  李長風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的族人,傳念示意道:「大規模戰事暫告一段落,月魔入侵暫且退縮,此處乃人族前線重鎮——天星港,靈氣充沛,設施齊全,遠比流徙星海,困守一鼎來得安全。」

  「自今日起,爾等便在這此地安心住下,潛心修行,港城內有坊市可交易物資,有講經堂可答疑解惑,亦有諸多同道可交流切磋;雲天會為你等安排住處,一應所需,皆可尋他。」

  聞言,眾人臉上紛紛展露欣喜之色,長達數十年鼎中的生活雖然安穩,終究過於憋悶,且於修行見識並無太多益處;如今能在這等繁華仙港中自由修行,無疑是天大的好事。

  「太好了!終於可以出來透透氣了!」

  「我要去坊市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飛劍!」

  「我要帶小黑去吃妖獸肉!」

  ……

  六代,七代年幼的子弟興奮地小聲交談起來。

  李長風看向李雲天,吩咐道:「雲天,安置之事,交由你統籌安排。」

  「是,父親!」李雲天立刻領命。

  青木鼎隨之化作一道流光,重寫沒入李長風袖中,他與柳清兒,蘇清荷她們交流一番,轉身走向靜室,

  靜室石門閉合上,層層禁制光華亮起,將內外徹底隔絕。

  室內,李長風盤膝而坐,取出那枚記載著「時輪護陣圖」煉器法門的玉簡,神識沉入其中,細細參悟起來。

  ……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李長風周身道韻與玉簡中浩瀚繁複陣器圖隱隱交感,靜室內仿佛有無數微縮星辰明滅生輝。

  足足三日過去,李長風才睜開眼,已然將煉器步驟、陣紋核心、關竅要點盡數推演透徹。

  「七階陣器圖,果然玄奧非凡,已觸及空間法則運轉之妙,比之太微劍山的器陣不逞多讓!」李長風感慨了一句,隨即伸手一招,青木鼎浮現。

  下一刻,他身影投入青木鼎,不見了蹤跡,開始於鼎中煉器。

  ……

  十三日之後,天星港上空驟然風起雲湧。

  原本清朗的天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來,層層疊疊的烏雲自虛無中匯聚,翻滾如墨,低垂欲壓。


  雲層之中,銀蛇亂舞,沉悶而威嚴的雷鳴轟隆作響,一股浩瀚莫測的天道意志驟然降臨,牢牢鎖定下方靈院深處。

  「什麼情況?哪冒出來的雷雲?」

  「哇!化神雷劫?是十三爺要渡劫化神劫了?」

  「不是啊!好像是老祖宗閉關的靈院!」

  「瞎說什麼!老祖都合體境了,哪還需渡劫!」

  ……

  眾李氏子弟感知近在咫尺的天地意志鎖定,目光紛紛看向主院,爭論不休。

  港內各處,無數修士被驚動,抬頭望天,紛紛面露驚容。

  靈院之中,正安排族人事務的李雲天、陪伴柳青兒等人的李雲霜,皆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天地之威所懾。

  靈院之中,正安排族人事務的李雲天、陪伴柳青兒等人的李雲霜,皆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天地之威所懾。

  「是父親!」

  李雲天感應到那被天道意志鎖定的源頭正是父親閉關的靜室,臉色一肅。

  靜室石門轟然開啟,李長風身影一閃而出,他抬頭望了一眼蒼穹上方恐怖的雷雲,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見的清風,徑直朝著天星港專設的渡劫台方向疾掠而去。

  見狀,柳青兒、李雲天、李雲霜等人心立刻提了起來。

  「大哥,我們快去為父親護法!」李雲霜急聲道,眸中滿是關切。

  李雲天重重點頭:「走!」

  霎時間,數十道流光自靈院中沖天而起,緊隨著李長風離去的方向,急匆匆趕往渡劫台。

  等眾人感到渡劫台,恐怖雷霆已然降下。

  「轟咔!」

  一道粗如水桶般的熾亮天雷,帶著煌煌天威,精準無比地朝著下方的時輪護陣圖猛劈而下。

  讓遠處觀望的李雲天、柳青兒等人心神劇顫,修為稍低的子弟更是面色發白。

  然,面對這駭人天威,李長風負手立於陣圖之下,神色未有絲毫波動。

  時輪護陣圖驟然光華大放,一圈無形的時間漣漪以陣圖為中心蕩漾開來,狂暴劈落的雷霆竟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速度驟然減緩了十倍不止,其表面毀滅性的雷光也在時光之力的沖刷下飛速流逝、衰減。

  待那劫雷終於遲緩地觸及陣圖本體時,威力已十不存一,被陣圖輕鬆吸收,反而化作了淬鍊自身的能量,令其光華越發璀璨,道韻更加圓融。

  「時道陣器!」

  遠處,李雲天眼中精光一閃,低聲驚呼。

  劫雷仿佛被此舉激怒,愈發狂暴,第二道、第三道……接連劈落,一道比一道粗壯,一道比一道兇猛,顏色也從銀白轉為淡金,最後更是化作了紫金之色,蘊含著毀滅與新生交織的恐怖力量。

  時輪護陣圖在李長風的掌控下,運轉精妙,時而時光遲滯,削弱雷威;時而空間疊層,分化雷勁;時而引雷淬體,反哺自身……將那漫天狂雷盡數抵擋、化解、吸收。

  整個渡劫過程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最後一道宛如龍形的紫金神雷咆哮著轟入陣圖之中,被陣圖中央浮現的一個時序漩渦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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