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時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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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宋詡整日戴在手上的,上頭那顆異色的珠子十分突出,她不可能認錯。

  見她臉上忽然血色盡褪,顧謹年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瞥見那條佛珠時,心裡咯噔一聲。

  方才換裝匆忙,竟忘了卸下……

  裡頭異色的珠子,正是梅大死前攥在手上的那顆,後來他將它串在自己的佛珠里,以宋詡的身份走動時,通常隨身攜帶。

  「這東西……怎麼會在你手裡?」沈星染沒有發現,自己連聲音都在顫抖,「你跟我說實話,他到底怎麼了!」

  顧謹年發現她臉色刷白,連忙安撫,「他沒事,他真的沒事……」

  「若是無事,怎會將貼身的東西放在你身上!」沈星染攥住他的手腕,伸手去拿那串佛珠。

  啪嗒一聲,淚水砸落在捧著佛珠的掌心。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能讓他一個人去重華殿……」她喃喃自語,滿是自責,不過很快,她已經鎮定下來,「既然他出不來,我便用陰婆婆的身份進宮找他。」

  「皇后病重,神醫進宮治病,誰也沒理由攔著!」

  看著女子惶然無措急著要離開的背影,顧謹年的心似被一隻手攫住。

  「不必!」突然,他開口叫住了她。

  沈星染頓在原地。

  因為,身後顧謹年的聲音,忽然變成了她熟悉的音色。

  沈星染猛地回過頭,只見顧謹年動作極慢從懷裡拿出一張薄如蟬翼的東西。

  「要找他……其實不必進宮。」

  迎著她震驚的視線,將那麵皮一點點黏在自己臉上。

  整張臉嚴絲合縫,全然變了一張面孔。

  若非他當著面貼上,沈星染根本不敢想像這世間竟有如此高超的換臉技藝。

  「你……你竟然……」驚嘆過後,一股被愚弄的羞恥感後知後覺浮上腦海。

  「顧謹年,這麼耍我,很好玩?」她的聲音聽似平靜,卻暴風雨來臨前的趨勢。

  顧謹年全身不自覺緊繃,「你聽我解釋!」

  見沈星染死死咬著下唇不語,他情急之下反手拽住她的手。

  在她抗拒的眼神下一把將人拽進懷裡!

  盯著她的眼睛說道,「我可以的解釋的!」

  明珠辦完沈星染交代的事,本是跟琥珀一同領著顧謹年進來的,可瞧見這一幕,也都傻了眼。

  她率先回過神來,朝琥珀使了個眼色。

  兩人會意退了出去,還體貼將大門闔上。

  沈星染盯著那張和宋詡一模一樣的臉,記憶中與兩人相處的一幕幕錯亂交雜。

  很多從前沒有想明白的疑點,在這一刻忽然清晰了起來。

  「原來如此……」

  在曲家庫房時他身上所沾的香氣,以及皇后得知阿堯與他血脈相容時的驚詫……樁樁件件都指向眼前的事實。

  「所以救了你的,是安皇后的人?」

  顧謹年曾經告訴她,他被人所救,又答應了為救他之人賣命,她一直以為是宋詡,可若真正的宋詡早就死在了回京的路上呢?

  那麼救他的,就只能是安皇后的人。

  所以安皇后才會對他下毒,不讓他參加宮宴,生怕他露出破綻暴露身份……

  一切,都變得合理了。

  「你很聰明。」顧謹年拉著她的手掌沁出薄汗,可卻沒有鬆手的意思。

  他仔細觀察著她每一個細微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解釋,「我本不想瞞著你,可是,我又怕你在皇后面前露陷,她會對你不利……」

  「不過我知道,即便有天大的理由,我也不該瞞你這麼久,更不該以宋詡的身份……與你成婚。」

  見她瞳孔微微一縮,顧謹年目光也跟著發緊,嘴唇瓮動,「抱歉。」

  這話像一根尖刺一般扎疼了她。

  好不容易快要癒合的傷口,似又被他血淋淋挑開。

  沈星染長睫輕眨,慢悠悠抬起眼看他,試圖從他愧疚的眼神里分辨出什麼。

  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所以在你心裡,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蠢,明明迫不及待想要脫離顧家,卻又重新嫁給了姓顧的?」


  說話的時候,她的聲音沉悶,不知不覺帶上一抹哽咽。

  她覺得自己應該生氣,可是,她有些無力發現,這個人滿口謊言把她耍得團團轉,可她竟然沒辦法真的對他生氣!

  「當然不是!」他握著她的手腕發緊,眼底閃過一抹急切,聲音也沉啞下來,「即便沒有假扮宋詡,沒有娶你,我與你之間,依然有太多的羈絆,譬如……」

  「七年前新婚夜的假山,還有你為我所生的兩個孩子。」

  沈星染渾身狠狠一抖。

  意識到他所指的是什麼,她雙腿瞬間發軟,幾乎站立不穩,索性顧謹年早有預料,將她的柳腰一把攬住,「小心。」

  沈星染早已顧不得他的動作,只死死盯住他的眼睛,想要從中找到一丁點玩笑的痕跡。

  「七年前……竟、竟也你!?」

  想起假山里那一夜的旖旎,她怔怔地轉開眼神,目光空洞看著周圍,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想確認一下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大腿傳來的刺痛清晰告訴她,一切都是真的。

  難怪,難怪在乾明殿上,德雲公公那碗動了手腳的水被安皇后換掉了,阿堯與他的血依然奇蹟般地融合了……

  她一直以為是他瞞著她留了後手,如今看來,根本不是!

  「瘋了……真是瘋了……」

  「枝枝,你看著我!」雖然知道她一時之間難以接受,可他不得不親口告訴她真相。

  事已至此,讓她早點知道一切,總比因為擔心宮中的宋詡而亂了分寸,將自己與兩個孩子置身險境的好。

  「我知道你需要時間接受這一切,可我沒有時間了。」

  他的聲線緊繃,帶著一抹無奈,「我是從重華宮密道逃出來的。皇上將大內暗衛的調令交給了宋玉,又借皇后懷孕為由將她軟禁在重華殿。大有可能是已經懷疑我的身份。」

  沈星染聞言,猛然抬眼,雙眸早已一片通紅,「你是說,皇上要對你動手?」

  那可是欺君之罪!

  顧謹年點了點頭,又壓著她的雙肩鄭重道,「不過你別怕,大內暗衛調查宋詡,對我們來說未必是壞事。」

  「當初在與西蒙最後一戰,寧遠侯為了幫宋玉除掉大皇子,私通敵寇,可他沒料到我會帶著邊軍反敗為勝,他大概是想明白了,知道有我在,他們不會有任何機會對宋詡動手。」

  沈星染看著他扮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當著她的面撕開了曾經的傷口,只為向她解釋清楚一切。

  心中的鬱氣一點點消散。

  「所以,只要顧津元殺了你,取代你,他們想要的,都可以得到。」

  顧謹年與她對視,扯著唇角道,「對。」

  在顧家父子眼裡,只要是妨礙了他們的,即便是骨肉至親,也可以毫無顧忌地抹除。

  沈星染被他眼底的強顏歡笑刺痛了。

  脫口而出,「那你就別再姓顧了。」

  她抬手輕輕觸碰那張麵皮,意味深長開口,「從今往後,你只做宋詡,不好嗎?」

  顧謹年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自然聽得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一閃而逝的欣喜過後,他滿是無奈垂下唇角。

  「可若是顧謹年不在了,還有誰能撕開秦王與顧家通敵叛國,欺君枉法的口子呢?」

  暮靄的涼風拂過檐角,倚窗而入,讓沈星染倏地頸間發涼,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視線里,是屬於宋詡清俊明朗的笑。

  「之前你不是總催我,要我將顧家的罪名公諸於眾,如今,時機來了。」

  「你……高興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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