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齊人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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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宋詡半倚在軟榻上,和沈星染一人端著一盞茶,與玫姬說話。

  「聽聞王爺回府,妾身特備了靈芝首烏湯,最宜傷後調理之用。」她主動開口,自認言語得體,眼波靜靜在靖王身上流轉。

  玫姬這才笑吟吟地跟上,那笑意卻未及眼底,「妾身這參芪乳鴿湯,是照著宋子堯往常最愛的口味調的,想著王爺用了,也能嘗到幾分家常心意,對傷勢定然有益。」

  話語溫軟,字字句句卻繞著宋子堯打轉,不著痕跡地提醒著自己與宋子堯的血脈之系。

  沈星染聽著,柳眉微微輕擰。

  不知為何,這話聽著,竟叫她素來沉穩的心起了一絲波瀾。

  為人母,本不該利用自己的孩兒。

  難道,平日裡,玫姬也是這般教導阿堯的?

  若真如此,難怪阿堯成了那般不可一世的性子……

  兩人說話間,宋詡的目光卻一直觀察的沈星染,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可為何他總覺得有些心驚膽寒。

  此時,敏銳地察覺到她眉宇間的不虞,宋詡坐直了身子,輕咳一聲,「時候不早了。」

  「有勞兩位費心。」他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情緒,「太醫嚴囑,本王傷勢需靜養,飲食湯藥皆由王妃親自看顧,外人不宜插手,以免藥性相衝。」

  「這段時日若無要事,也都不必再到臨風苑來了。」

  曲若魚唇角那抹得體的微笑微微一凝,抬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愕然與不易察覺的惱意,似是未料到他拒絕得如此直接。

  她試探著開口,「妾身聽聞王妃今夜回了沈府看望沈太傅,沈太傅的身體可還安康吧?」

  沈星染瞬間知道了曲若魚此行目的,不動聲色道,「父親好多了,有勞側妃關心。」

  「那就好……」

  靜靜看向沈星染,只見她面容沉穩,對她的態度,也比想像中平靜。

  難道,那些山匪根本沒有招供,一切不過是父親和曲清彥杞人憂天了?

  若知道曲家人是劫匪的幕後指使,沈氏又怎麼可能如此平靜?

  玫姬雖不知道兩個打著什麼啞謎,不過對宋詡的反應,倒是沒多大意外。

  皇后的人將她和宋子堯找回來的時候,宋詡已經折騰壞了身子,性子變得十分陰沉,去了一趟北疆回來,眉眼間反倒沒那麼陰鶩了。

  如今他娶了王妃封了王,雖然依舊是從前那張臉,可整個人看上去竟是判若兩人。

  不過這一點,她從未想過要告訴秦王。

  如今,即便王妃容不了人,第一個要對付的也該是張揚的曲若魚。

  而她,有兒子傍身,只要老老實實謹守本分,偶爾給秦王傳點消息,再時不時提醒小殿下從前母子相依為命的苦日子,想必,這輩子也能錦衣玉食,安穩活命了。

  「那妾身就不叨擾王爺和王妃歇息了,先行告退。」

  她乾淨利落轉身,連宋子堯都有些詫異。

  難道,姨娘是怕沈氏回頭找她麻煩?

  玫姬走了,曲若魚自然也沒有了留下的理由,只得悻悻然跟著沈蕊初和宋子堯一起退下。

  看著沈蕊初和宋子堯有說有笑一同離開,曲若魚幾乎絞碎掌心的錦帕。

  她明明已經派人打探過,自打沈氏嫁進王府,兩人根本沒有在夜裡要過水,也就是說,靖王那方面的舊疾還沒有好起來。

  可沈氏那狐媚子,除了嫁過人床笫功夫厲害了些,還有哪裡比得上她?

  為何殿下對待她們總是親疏有別,就連她辛辛苦苦去靈山寺求神拜佛,都只換來鄒遠傳來的一句「好生歇息」。

  憑什麼!?

  曲若魚怨毒的目光落到宋子堯身上。

  玫姬那賤人今日那般姿態,明顯是想討好沈星染,她不就是仗著自己有個兒子,覺得沈星染不會這麼快動她嘛。

  這般想著,她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只要沈氏一日沒懷上,這宋子堯就是唯一的嫡系血脈,更是安皇后的心肝肝。

  「側妃,不好了!」

  曲若魚一轉臉,就見婢女提著燈籠從檐廊對面快步走來。

  「沈淮將大公子一狀告到了順天府,說大公子僱傭山匪夜闖國公府,意欲劫走沈家三姑娘!」


  「你說什麼?!」

  觀沈星染方才的模樣,還以為沈家沒問出什麼東西來……

  到底是沈星染當真什麼都不知道,還是說,她根本就是裝的!?

  ……

  各懷鬼胎的人散了個乾淨,好不容易,房內總算安靜下來。

  沈星染察覺到宋詡一絲極輕的嘆氣,不禁挑眉,

  「府內百花齊放,到了夜裡爭芳鬥豔,只為博君一笑,殿下坐享齊人之福,有什麼可嘆氣的?」

  宋詡微抬眼,就是對上她調侃的眸子,素日裡威震沙場的將軍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不知為何,總覺得潛藏在那漆黑之中,是一抹如刀刃般的寒涼。

  他掩唇輕咳兩聲,「愛妃說笑了,不是自己要的,又怎算得上福?」

  眼角瞥見琥珀識趣地闔上房門,他起身走到沈星染跟前,執起她的手,有意無意揉著她的手背。

  他身量極高,忽然的迫近讓沈星染呼吸微滯,仿佛周遭的空氣都熱了起來。

  正欲開口,卻聽見沉默了半晌的他慢悠悠出聲,「聽說本王不在的這一夜,愛妃便已經茶不思飯不想了?」

  語間調侃的意味與她方才口吻像了個十足。

  這人,當真睚眥必報。

  沈星染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卻沒有掙脫他的手,反而借力站起身,抬頭與他對視,「既然殿下今日就在殿中,想必也聽到皇后與陰婆婆所說的話了吧。」

  聞言,宋詡卻不動聲色問,「你指的是哪件?」

  「自然是皇后腹中有了孩兒一事。」沈星染垂下眼回憶著見安皇后時的場景。

  沒有發現他眼底的精光,語間帶上了一抹擔憂,「陰婆婆說皇后對腹中這胎十分在意,可我總覺得,這一切沒那麼簡單。」

  兩人面對面站著,因為牽著手的關係,挨得極近。

  可沈星染心中思索著安皇后的那些話,並未注意到,宋詡已經俯下身,朝著她的臉貼過來。

  「母后這樣的年紀,明知道保這個孩子有危險,卻還枉顧自己的性命,我覺得……」

  忽然抬起臉,驚覺男人身上的沉香清晰地壓了下來,帶出一個壓迫的暗影。

  從地上的影子看,她仿佛被整個兒包住,瞬間,胸腔傳來的劇烈心跳聲壓過了她說話的聲音。

  「怎麼不說了?」見她愣住,他啞聲開口。

  可宋詡身上氣場濃烈,她壓根兒承受不住這麼近的侵襲,她無意識倒退一步,卻發現自己被抵在木椅和他之間,根本退無可退。

  而此刻,他眼底儘是暗沉的眼色,比之前的兩個夜晚都更加諱莫如深。

  就在她有些無措,支支吾吾半天沒能往下說時,男人修長的手指輕抬,捏住她尖細的下頜,「說呀,怕什麼?」

  「明知茶水有藥還裝作暈倒,讓蘭寂將你帶去後宅……」

  「明知沈曦月受了曲清彥的蠱惑,你還應邀與她見面,險些被人擄走……」

  宋詡每說一句,眼底的慍色就更深一分。

  「你絲毫不顧自己的安危,是覺得自己算無遺策,總能逢凶化吉,還是覺得蕊初和我都不過是你生命中的過客,即便就此天人永隔,也毫無所謂?」

  沈星染全然沒想到,宋詡今夜,竟是要來與她翻舊帳的!

  她凝著男子沉銳的眉眼,說不出辯駁的話來,因為那雙眸子裡,清晰可見的不是慍怒,而是……擔憂。

  他,是真的擔心她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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