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一定要搶走蕊初的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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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

  就在陳氏打算要與沈星染爭論一番時,沈星染卻突然開口,「好。」

  「就依婆母所言。」

  幾人面面相覷,似乎都難以相信沈星染這回居然這麼好說話,這京都的三家順心藥行是當年程太醫令辭官後親自開起來的。

  她幾乎將畢生的心血都投了進去,沈星染接手後,也花費了大量的心力。

  可她居然一口就答應了?

  神色憔悴的顧芯難得安靜站了這麼久。她悄悄看著一臉淡若的沈星染。

  雖然她年紀小,可不論術算還是周易,沈星染都早早就請人為她啟蒙了。

  她知道,順心藥行是沈星染嫁妝里最能賺銀子的,更是輔國公夫人和沈星染祖孫倆的心血。

  可如今她眼也不眨地,就為了沈蕊初送出去了。

  若回到從前,沈星染還將自己當成親生女兒的時候,祖父祖母用自己威脅她,想必,她也是願意的吧?

  是沈蕊初搶走了她的一切,搶走了那個愛她的母親,還讓她失去顧家嫡長女的身份。

  明明是顧家血脈,卻要被人當作下賤的接生嬤嬤所生……

  在不知不覺間,恨意一點點積澱在七歲的少女心中,成為一處陽光觸及不見的陰暗。

  「那,咱們喊個牙人過來,把文書過一過?」陳氏有些狐疑地開口。

  順心藥行是京城中信譽最好的,屆時饑民得病,秦王會奏請慶帝,讓戶部搜羅解疫之藥,屆時,戶部尚書關之禮定會選擇信譽最好的順心藥行購藥。

  為了秦王的那批假藥能以高價出倉,京城的三家順心藥行,她無論如何也要拿到手!

  「可以。」沈星染正有此意,「不過也請兩位寫一份文書,與蕊初斷絕關係,日後老死不相往來。」

  寧遠侯一聽變了臉,「血脈之情,焉能斷絕!」

  「血脈之情能用藥行交換,如何不能買斷?」

  沈星染揚唇,「若不立契為證,萬一以後藥行在顧家手中虧錢了,你們被有心人挑唆,污衊我家蕊初不講孝道,不敬祖父祖母,突然跳出一大堆親族長輩要做她的主,那該如何是好?」

  「這……我們堂堂寧遠侯府,怎麼做這種卑鄙無恥的事……」

  沈星染卻連眼也不抬了,「換還是不換,兩位做個決定吧。」

  「簽!」

  陳氏站起身,與沈星染隔空對視,「我們簽。」

  蘇玉朦立在一旁沒有插嘴,只在聽到這話時,眸底掠過一抹精光。

  「弟妹一心想帶著蕊初一同到大皇子府享受榮華富貴,可你是不是忘了,那可是皇族,一個外姓女子,跟著你到了那地方,誰會認她?大皇子嗎?即便他同意了,大概也只會讓王府多養了一個下人吧。」

  「弟妹可想過,以後到了皇室的宴席上,她坐在何處?又該如何自處?」

  聞言,沈星染面沉如霜。

  這些她並非沒有考慮過,只是此時蘇玉朦當面說出來,就如一根根細針戳在她心尖上。

  「我自會護著她,無需大嫂操心!」

  「不過說來也是。」蘇玉朦笑了笑,「早就聽說大皇子喜好女色,弟妹花容月貌,也總有色衰愛弛的一日,到那時,弟妹指不定還能讓長得跟花兒一樣的女兒替你……」

  「夠了!」固寵二字未能出口,已被陳氏打斷。

  再說下去,萬一沈星染不肯換了,那就麻煩了。

  她冷下語調,「時候不早了,既然要去靈雲寺,那就早些啟程吧。」

  可蘇玉朦的話卻悄悄扎在沈星染心裡。

  她的確不只一次聽說過,安皇后,最重血脈。

  想來要帶著蕊初進府,除了顧家之外,最大的難關,該是皇室根深蒂固的血統!

  ……

  三日後,顧芯啟程前往靈雲寺。

  一輛華麗的馬車卻早早停在郊外長亭邊上。

  「母親,你真的不隨我一起去嗎?我一個人害怕!」顧芯抓住蘇玉朦的衣袖,不讓她上馬車。

  車簾被寒風拂起,車內一個面如冠玉的男人望著車廂的另一邊。


  她只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側臉。

  「芯兒聽話,靈雲寺那邊母親都給你安排好了,梁王妃正在那兒清修,她已經得了草蟲病,你只要將那些白樺茸熬成的藥獻給她,再將書院的名額送給她最寵愛的小郡主,她定不會虧待你!」

  「把名額送給她,那我怎麼辦!?」

  「大皇子那兒還有一個名額,我會請貴妃娘娘出面替你拿到手,絕不會便宜了沈蕊初那個賤婢。總之,你聽龐嬤嬤的,不到一個月,鐘鳴書院開學之前,母親就去接你回來!」

  聽到可以拿到沈蕊初的名額,讓她失去機會,顧芯總算心裡平衡了些。

  「可是爹為什麼沒來送我?你又為什麼要跟……」

  「住口!」蘇玉朦悄然看了身後男人一眼,急急捂住顧芯的嘴,「小孩子別問那麼多,你只要安心等著母親去接你就好。」

  顧芯紅了眼。

  母親,真的會去接她嗎?

  她從未在寺廟住過,更別說帶髮修行這麼久,可是,她似乎沒有其他選擇了。

  「芯兒小姐,有嬤嬤在也是一樣的。」龐嬤嬤拉住她,手上使勁,不容分說將人抱了起來。

  蘇玉朦咬牙轉頭,狠心鑽進馬車。

  「母親——」她想哭喊,卻被龐嬤嬤捂住了嘴。

  一層薄薄的車簾,徹底隔絕了顧芯迷茫恐懼的目光。

  蘇玉朦坐在馬車內,聽著龐嬤嬤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藏著袖中的雙手不自覺攥握成拳。

  男人轉過臉來,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想好了嗎?」

  蘇玉朦垂眼瞥見矮凳上擺放著一碗熱騰騰的黑色湯藥,抬手輕撫小腹。

  快三個月了,大夫說,這一胎十有八九會是男孩。

  可是顧津元那樣的人,根本沒有資格讓她再為他經歷產子之痛!

  他當初能那麼對愛他如命的沈星染,以後就能以同樣的方式對她。

  男人的承諾就和斷弦的風箏一樣,握不住不如揚了它。

  趁現在胎兒還小,趁她這張臉還能看,她必須為自己謀個前程。也免得像沈星染一樣,不得不嫁給宋詡那樣的殘廢,不過幾年又成守寡,一輩子不能翻身。

  下定了決心,她抬手拿起藥碗,悶頭飲盡。

  再睜眼時,眸子裡僅餘滿目淒色,「王爺,妾身如今,唯有你了……」

  宋玉抬手將人攬進懷中,「你先在郊外的別院住著,等養好了身子,我將我的暗軍交給你掌管。」

  蘇玉朦抬頭,心裡一沉,「您,不帶我回府?」

  「你向來心思通透,我也不怕與你說實話,世子夫人的位置,難道不比在王府當個妾室強?」

  他的眼底仿佛有一種著讓人安心的蠱惑,「顧津元冒充顧謹年現在雖然風光,可他會打戰嗎?」

  「待日後事成,你想讓他死,咱們就送他去邊境,你想讓他活,就安個罪名與他和離。」

  「屆時,你才能名正言順入主中宮。」

  此言一出,蘇玉朦瞬間淚目。

  「王爺,您不是哄我開心吧?」下腹隱隱抽痛起來,蘇玉朦將頭靠在他懷中,咬牙強忍。

  「我若想哄你,就該將你帶回府金屋藏嬌。」瞥見到她身下有血跡,宋玉朝馬車外沉聲厲喝,「回別苑,快!」

  「沒想到這打胎藥發作這麼快,你忍忍。」

  她臉色蒼白,拽著宋玉的胳膊不放,「王爺,顧家人答應沈星染用三家順心藥行換沈蕊初,您答應我,千萬別讓她得逞。」

  宋玉微微擰眉,眼神閃爍,「拿到順心藥行,是母妃的意思。」

  不知是身上的痛還是心裡難受,蘇玉朦淚水撲簌而落,打濕了他的衣襟,「可她害了我的芯兒受這麼大的委屈,憑什麼母女一起脫身?妾身不甘心啊!」

  「好好,你放心,我待會兒便讓人知會舅母一聲,讓她進宮向安皇后請安,順便提一提沈氏攜女改嫁一事。」

  聞言,蘇玉朦眼底閃過一抹滿意,「殿下英明!如此一來,安皇后定不會讓那孽種混淆了皇室血脈。說起來……」

  似想起什麼,她拽著宋玉的手更緊,「妾身真替殿下不值。那日宴席,宋詡明明只是一個皇子,一出現卻處處壓著王爺一頭,實在可惡至極!」


  宋玉面色驟沉。

  腦海中不知不覺浮現那日宮宴,宋詡當著所有人的面挑釁。

  這不就是我的位子嘛。

  嫡庶之別,長幼尊卑,就連最疼他的母妃,也沒理由為他說話。

  他再聰穎再優秀,也只能尷尬無比坐在那兒,任由宋詡一個庸碌無能的殘廢羞辱!

  「不瞞王爺,妾身還發現一件可疑的事,與真正的顧謹年有關!」

  湊在宋玉耳際,她總算將心裡憋了一晚上的疑惑說出口。

  她將一個錦盒塞入宋玉手中,「這是我定製的香丸,氣味獨特,可助王爺一臂之力。」

  宋玉的神色從詫然震驚漸漸凝重起來。

  半晌,他掀起眼皮,如一柄淬毒的劍出鞘,鋒芒初露。

  「聽說他這幾日病情又加重了,正好,本王也該去看望看望才是。」

  ……

  「沒想到,那蘇玉朦真就這麼走了。」

  這一日,沈曦月來了清風苑,與她同行的,還有沈家少夫人曲婉瑩。他們來時,與蘇玉朦母女離府的馬車碰個正著。

  曲婉瑩初次來寧遠侯府,本想下車與世子夫人打個招呼,可蘇玉朦頭也沒回,揚長而去,氣得沈曦月當場跳腳。

  坐下喝了半個時辰的茶,嘴裡還喋喋不休在罵人。

  「三妹,你的茶都涼了。」曲婉瑩輕咳一聲,沈曦月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乾笑著端起茶盞。

  「大嫂提醒得對,差點忘了正事!」

  她朝沈星染壓低聲道,「長姐,我聽說你把三家藥行轉給顧家了,可有此事?!」

  「沒錯。」沈星染容色平靜道。

  「為什麼啊?」沈曦月不解。

  順心藥行是祖母給長姐的,憑什麼給顧家!

  「阿染這麼做,定有她的道理,你急什麼。」

  曲婉瑩是禮部尚書庶女,不過她嫁進沈家時,他父親還只是禮部侍郎。

  她入沈家雖是高嫁,可沈端陽這人不在乎門第,反而更看中個人品性。

  曲婉瑩自幼便是京都城公認的知書達理,與被寵壞的嫡小姐曲若魚天壤之別。

  她身上,言行舉止皆是標準的世家女子風範,就連坐著端茶一個平常的小動作,看上去都是溫婉賢淑,儀態優雅。嫁入沈家三年,與沈端陽亦是相敬如賓,夫妻和睦。

  故而,沈曦月與這位大嫂的關係一直很不錯。

  曲婉瑩一句話,就將大大咧咧的沈曦月鎮住了。

  「我想帶走阿初,不給他們些好處,他們是不會放人的。」

  曲婉瑩聞言露出一抹瞭然,「阿染好不容易與蕊初母女相認,自然捨不得將她一人留在顧家這個龍潭虎穴。若換作是我,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被她這麼一說,沈曦月心裡的不甘也消退了些,「不過,祖母留下的藥行生意那麼好,就這麼便宜了他們,還是太氣人了!」

  「財物皆是死物,皆由活人創造。若不是阿染這些年打理得好,藥行也撐不到現在,更別說開出三十六家。有阿染在,你還怕造不出第二個順心藥行嗎?」

  一番話從曲婉瑩嘴裡有條不紊說出來,沈星染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沈曦月深覺有理,恍然大悟,「大嫂說得也是,若沒了長姐,藥行就算到了他們手裡,也掙不了那麼多錢!」

  曲婉瑩站起身,拉住沈星染的手道,「公爹雖然對你嫁進顧家的事心有怨氣,可父女沒有隔夜仇,如今也都過去了,你若閒來無事,就帶小蕊初回家裡看看吧。」

  「你大哥那天雖與我一樣沒有赴宴,可他一聽你找到了親生女兒。一直讓我多買些衣服首飾給蕊初送來呢。」

  單聽這話,沈星染就可以想像沈瑞陽說這話時,像只公雞一樣仰著頭高高在上的表情。

  她這位大哥跟父親一樣,是個嘴硬心軟的彆扭鬼。

  「他們……竟都沒反對我再嫁?」

  曲婉瑩笑道,「顧家如何,他們心裡清楚,當然捨不得你在這一個人守著。你大哥還說,若你以後帶著蕊初不方便,也可以把她送到沈家來,我們夫妻都會視她如親生女兒。」

  聞言,沈星染沉默了下,搖頭道,「多謝大哥大嫂好意,只是蕊初……我想帶進王府。」


  曲婉瑩臉色閃過一抹詫異,「可是皇后娘娘怎麼會……」

  安皇后向來重視血統,讓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女孩進大皇子府,她怎麼肯?

  沈曦月不知她心中所想,上前拉著沈星染的手,「話說回來,大皇子那副模樣,長姐你怎麼能答應皇后嫁過去呢!」

  自從昨夜得知有這樁賜婚,一想到長姐要替她嫁過去受苦,心裡就內疚不已,整夜都沒睡好。

  「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因為那天在靈堂上……」

  沈星染卻不以為然輕笑,「我自有我的路要走,你管好自己,回頭找個如意郎君嫁了便是。」

  話音落下,沈曦月漲紅了臉,「你就會欺負我!」

  腳步一滑,人乾脆躲到曲婉瑩背後,「我們該走了,不跟長姐說話了。」

  曲婉瑩眉眼間柔色盈波,「確實該走了。我們還要去一趟曲家,今日是我阿兄生辰,晚上有家宴,就不叨擾阿染了。」

  曲清彥是禮部尚書長子,卻是庶出,與曲婉瑩同出一胞。

  沈星染一怔,「怎麼曲家大哥家宴,三妹也去?可別讓她惹出什麼禍來……」

  「我哪裡就闖禍了!這不是閒來無事嘛,就去蹭一頓唄。」沈曦月朝她吐了吐舌頭,轉身溜得比什麼還快。

  曲婉瑩輕笑,「曦月與阿兄也算相熟,不礙事的。」

  沈星染將兩人送出門外,回想起沈曦月方才一瞬的反應。

  似乎是故意避開她的眼神……

  若她沒記錯,曲清彥家中早就妻室了吧。

  他娶妻時父親還是個侍郎,為他這個庶子求娶的,似乎也是一個普通的商賈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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