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誰拳頭大的道理
次日，靈泉鎮與往日並沒有什麼不同，可客棧里，乃至附近街上的每一個人，他們都感覺到了那種山雨欲來的前兆。
他們都知道了在這所普普通通的客棧之中，有一個膽大包天的傢伙，膽敢得罪靈泉鎮王家，甚至親自出手斬殺了王大少的近衛。
他們知道了此事，王家肯定也知道了此事。
但奇怪的是，直到此時，王家仍然在保持著沉默。
哪吒沒有管這些，他照常騎馬去溫泉，進溫泉池之前，轉頭瞥了一眼一旁的那片布圍子，那群嘰嘰喳喳麻雀一般的女孩兒還沒有走。
他心想三山關的這群娘子軍還真喜歡泡溫泉，但只怕再好再滑嫩細膩的皮膚，被水泡了這麼久，恐怕也要變得皺皺巴巴了吧。
哪吒沒有管她們。
相隔僅僅十步之遠的兩處溫泉池之內，男人和女人各自忙活著自己的事情，等哪吒再次回到靈泉鎮，卻早已有人在此處靜靜的等著他。
這人穿著打扮都一身富貴，可同樣過了幾年富貴生活的哪吒仍一眼看出，這人是個奴才。
他坐在馬上，俯視著這人，問道：「你是誰？」
這人看起來已有約莫五十歲了，他微微一笑，說道：「我是靈泉鎮王家的管家，來此為我家少爺傳話，請你親自去府上找我家少爺認錯。」
「請我去認錯？」
哪吒笑道：「是你府上的下人動手殺我在先，殺不死我，自然要被我殺死，你那少爺若是連這個道理都不懂，想來也是個蠢蛋。」
他這般說，誰曾想這管家也不惱火，他說道：「但總歸死的是他，年輕人，你年紀小，不懂事，沒關係，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這世界上的道理只在一件事，那就是誰的拳頭大，誰就有道理。」
哪吒輕哼一聲，心說其實道理就是道理，但他開口就只說道：「那還真是謝謝您，你們那位大少爺，若是覺得自己的拳頭比我大，就讓他來找我，我在這裡等他，不過要快，過了明天，我還真就不一定在這兒了。」
管家沖哪吒豎了個大拇指，留下一句我佩服你愚蠢的勇氣，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時店小二才敢從客棧里鑽出來，他伸著腦袋瞅了瞅那管家的背影，也衝著哪吒豎個大拇指，由衷的佩服說道：「小公子您的膽子可真大。」
「那是，也不瞧瞧少爺我是誰。」
哪吒翻身下馬，傍晚的靈泉鎮，西邊天際出現了少許的雲海，緩緩下沉的斜陽竭盡餘力地把周圍的晚霞燒成血紅。
他依舊如昨天那般點了一桌好菜，那個女人也依舊和往常一樣在客棧里尋找著自己的下一個恩客。
昨日這裡死了一個人。
今日沒有。
世界依舊在按照他原本的節奏前進，仿佛永遠都不會改變。
晚間的哪吒也依舊如過去那般，老老實實的冥想打坐修行，參悟真經，只不過第二日的他起的更早。
哪吒的身上戴著『君子無塵佩』，便是不洗澡不換衣服，也是乾乾淨淨，衣不染塵。
可他仍是起了個大早，沐浴更衣，仿佛接下來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已經過去了十多天，哪吒想了很多次，自己該怎麼來殺死馮小年。
馮小年是修行者，但想來趕了這麼多天的路，誰也不會想到，已經快到了目的地，需要放鬆精神停下來休整準備面見上官的時候，長街兩旁的客棧里會飛出一個乾坤圈來砸爛自己的腦袋。
這個想法不錯，但是哪吒不打算這麼做。
倒不是不屑於偷襲，而是他覺得，這件事不同於以往，我要殺死你，起碼要讓你知道是因為什麼事情，不然的話自己費了這麼多功夫，對方死了之後連自己死都不知道為什麼死，自己心裡總是有些不舒服。
所以他才起了個大早。
沐浴更衣。
在淨街鼓響起之前，搬了張凳子坐在馬路的中央。
黑鬱郁的大地，烏沉沉的風卷著鉛塊一樣厚重的雲壓在他的頭頂，暴躁的元氣在雲層中間激盪，雷聲在西北方向隆隆地滾動著，好像被那密密層層的濃雲緊緊地圍住掙扎不出來似的，聲音沉悶遲鈍。
如此異象，便是那些整日在凡人看不見地方放下身份，搏命廝殺的修行者們也壓下了心頭的殺氣，靜靜的等候這片天地平息或者釋放完自己的怒火。
緊密的鑼聲『噹噹』的響了起來，不一會兒，敲鑼的甲士也躲在了長街的一旁。
哪吒低著頭，狂風扯動著他頭頂的亂發以及腰間的紅綾。
馬上就要下雨，可長街之上依舊提前灑了水，以免戰馬飛奔時揚起過多的灰塵。
哪吒將腳搭在被水沖刷的乾乾淨淨的青石板上，感受著地面上那股越來越清晰明顯的震動。
他微微挑眉。
騎兵。
有一支輕騎兵，數量不多，但速度很快，在不斷的靠近這裡。
不一會兒，人馬已經在長街的盡頭出現。
戰馬疾馳，馬上這人也看見了前方長街之上坐著的人影，他本來滿臉冷漠，不想停馬，一個孩子而已，被馬踏死了只能算他自己不長眼睛。
可等雙方距離越來越近，渾身披甲，風塵僕僕的馮小年看清了那椅子上坐著之人的樣貌，頓時心中一驚，來不及想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趕忙雙手一把扯死了韁繩，戰馬的鐵蹄在青石板上劃出兩道清晰的刻痕。
在他的身後，訓練有素的騎士們也一起勒馬停住。
馮小年皺著眉頭，眯起眼睛往前看。
在十丈之外，哪吒依舊低著頭，把玩著手裡昨天在溫泉池底下撿到的一小塊兒奇怪的透明石頭。
而恰在此時，就在他的身後，那長街之上一頂四人抬著的方頂轎子也慢慢靠近，在距離他背後十丈的位置停下。
抬轎子的四人輕輕放下轎子後，便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仿佛這世界上發生任何事他們都不會做出任何的反應。
在他們周圍，分立著兩個人高馬大的壯漢，他們模樣相似，打扮相同，手裡都抬著一個半人高的銅皮圓盾。
而轎子裡面這位，正是昨天那位差府中管家前來放過不那麼狠的狠話的靈泉鎮王家大少王瀚文。
哪吒心想，還真是趕巧。
真是趕巧。
長街之上，狂風卷著落葉沿著石板飛快的打著滾兒。
一剎那，巨大的閃電照亮了整個天際，它在屋頂的瓦片上蜿蜒疾馳，並且像一柄使人害怕的彎刀把天空和地面劈做兩半。
雷光照亮了每一個人的臉！
他們都知道了在這所普普通通的客棧之中，有一個膽大包天的傢伙，膽敢得罪靈泉鎮王家，甚至親自出手斬殺了王大少的近衛。
他們知道了此事，王家肯定也知道了此事。
但奇怪的是，直到此時，王家仍然在保持著沉默。
哪吒沒有管這些，他照常騎馬去溫泉，進溫泉池之前，轉頭瞥了一眼一旁的那片布圍子，那群嘰嘰喳喳麻雀一般的女孩兒還沒有走。
他心想三山關的這群娘子軍還真喜歡泡溫泉，但只怕再好再滑嫩細膩的皮膚，被水泡了這麼久，恐怕也要變得皺皺巴巴了吧。
哪吒沒有管她們。
相隔僅僅十步之遠的兩處溫泉池之內，男人和女人各自忙活著自己的事情，等哪吒再次回到靈泉鎮，卻早已有人在此處靜靜的等著他。
這人穿著打扮都一身富貴，可同樣過了幾年富貴生活的哪吒仍一眼看出，這人是個奴才。
他坐在馬上，俯視著這人，問道：「你是誰？」
這人看起來已有約莫五十歲了，他微微一笑，說道：「我是靈泉鎮王家的管家，來此為我家少爺傳話，請你親自去府上找我家少爺認錯。」
「請我去認錯？」
哪吒笑道：「是你府上的下人動手殺我在先，殺不死我，自然要被我殺死，你那少爺若是連這個道理都不懂，想來也是個蠢蛋。」
他這般說，誰曾想這管家也不惱火，他說道：「但總歸死的是他，年輕人，你年紀小，不懂事，沒關係，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這世界上的道理只在一件事，那就是誰的拳頭大，誰就有道理。」
哪吒輕哼一聲，心說其實道理就是道理，但他開口就只說道：「那還真是謝謝您，你們那位大少爺，若是覺得自己的拳頭比我大，就讓他來找我，我在這裡等他，不過要快，過了明天，我還真就不一定在這兒了。」
管家沖哪吒豎了個大拇指，留下一句我佩服你愚蠢的勇氣，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時店小二才敢從客棧里鑽出來，他伸著腦袋瞅了瞅那管家的背影，也衝著哪吒豎個大拇指，由衷的佩服說道：「小公子您的膽子可真大。」
「那是，也不瞧瞧少爺我是誰。」
哪吒翻身下馬，傍晚的靈泉鎮，西邊天際出現了少許的雲海，緩緩下沉的斜陽竭盡餘力地把周圍的晚霞燒成血紅。
他依舊如昨天那般點了一桌好菜，那個女人也依舊和往常一樣在客棧里尋找著自己的下一個恩客。
昨日這裡死了一個人。
今日沒有。
世界依舊在按照他原本的節奏前進，仿佛永遠都不會改變。
晚間的哪吒也依舊如過去那般，老老實實的冥想打坐修行，參悟真經，只不過第二日的他起的更早。
哪吒的身上戴著『君子無塵佩』，便是不洗澡不換衣服，也是乾乾淨淨，衣不染塵。
可他仍是起了個大早，沐浴更衣，仿佛接下來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已經過去了十多天，哪吒想了很多次，自己該怎麼來殺死馮小年。
馮小年是修行者，但想來趕了這麼多天的路，誰也不會想到，已經快到了目的地，需要放鬆精神停下來休整準備面見上官的時候，長街兩旁的客棧里會飛出一個乾坤圈來砸爛自己的腦袋。
這個想法不錯，但是哪吒不打算這麼做。
倒不是不屑於偷襲，而是他覺得，這件事不同於以往，我要殺死你，起碼要讓你知道是因為什麼事情，不然的話自己費了這麼多功夫，對方死了之後連自己死都不知道為什麼死，自己心裡總是有些不舒服。
所以他才起了個大早。
沐浴更衣。
在淨街鼓響起之前，搬了張凳子坐在馬路的中央。
黑鬱郁的大地，烏沉沉的風卷著鉛塊一樣厚重的雲壓在他的頭頂，暴躁的元氣在雲層中間激盪，雷聲在西北方向隆隆地滾動著，好像被那密密層層的濃雲緊緊地圍住掙扎不出來似的，聲音沉悶遲鈍。
如此異象，便是那些整日在凡人看不見地方放下身份，搏命廝殺的修行者們也壓下了心頭的殺氣，靜靜的等候這片天地平息或者釋放完自己的怒火。
緊密的鑼聲『噹噹』的響了起來，不一會兒，敲鑼的甲士也躲在了長街的一旁。
哪吒低著頭，狂風扯動著他頭頂的亂發以及腰間的紅綾。
馬上就要下雨，可長街之上依舊提前灑了水，以免戰馬飛奔時揚起過多的灰塵。
哪吒將腳搭在被水沖刷的乾乾淨淨的青石板上，感受著地面上那股越來越清晰明顯的震動。
他微微挑眉。
騎兵。
有一支輕騎兵，數量不多，但速度很快，在不斷的靠近這裡。
不一會兒，人馬已經在長街的盡頭出現。
戰馬疾馳，馬上這人也看見了前方長街之上坐著的人影，他本來滿臉冷漠，不想停馬，一個孩子而已，被馬踏死了只能算他自己不長眼睛。
可等雙方距離越來越近，渾身披甲，風塵僕僕的馮小年看清了那椅子上坐著之人的樣貌，頓時心中一驚，來不及想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趕忙雙手一把扯死了韁繩，戰馬的鐵蹄在青石板上劃出兩道清晰的刻痕。
在他的身後，訓練有素的騎士們也一起勒馬停住。
馮小年皺著眉頭，眯起眼睛往前看。
在十丈之外，哪吒依舊低著頭，把玩著手裡昨天在溫泉池底下撿到的一小塊兒奇怪的透明石頭。
而恰在此時，就在他的身後，那長街之上一頂四人抬著的方頂轎子也慢慢靠近，在距離他背後十丈的位置停下。
抬轎子的四人輕輕放下轎子後，便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仿佛這世界上發生任何事他們都不會做出任何的反應。
在他們周圍，分立著兩個人高馬大的壯漢，他們模樣相似，打扮相同，手裡都抬著一個半人高的銅皮圓盾。
而轎子裡面這位，正是昨天那位差府中管家前來放過不那麼狠的狠話的靈泉鎮王家大少王瀚文。
哪吒心想，還真是趕巧。
真是趕巧。
長街之上，狂風卷著落葉沿著石板飛快的打著滾兒。
一剎那，巨大的閃電照亮了整個天際，它在屋頂的瓦片上蜿蜒疾馳，並且像一柄使人害怕的彎刀把天空和地面劈做兩半。
雷光照亮了每一個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