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七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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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了一個鐵箱子,裡面被鎖著一個人,準確來說,或許不能用人來形容,大概是鬼。」

  姜雁語氣平靜地敘述道,「她應該就是南星遙,可卻不是完整的南星遙,我懷疑,爸爸在做一個實驗,他把真正的南星遙分解成了很多部分,寄宿在我體內的只是七分之一而已。」

  「這個南星遙,究竟是誰?」

  王富貴問道。他記得陸明澈說過,想要見到白清清,必須幫助他改變兩個人的命運。

  一個姜雁,一個南星遙。

  「我窺探到了她的一些記憶,她出生在民國時期,很早就被父母拋棄了,被送往了孤兒院,後來被姜家領養。」

  姜雁說道。

  「民國時期?你是說她原本是民國時期的人?」

  王洋驚訝地張大了嘴。

  「恩。」

  姜雁回憶起了自己看到的屬於「南星遙」的記憶,那些記憶只是一些模糊不清的片段,並不能描述她完整的一生,但多次受到虐待、毆打,那種絕望和痛苦,卻印在了姜雁腦海里。就像是,南星遙想要自己也經歷一遍,她的人生一樣。

  「你說她僅僅只有七分之一?」

  王富貴又問道。

  姜雁點頭,「對,我看到了一間陰暗的地下室,看到她被分割成了七個部分。」

  「我看全了嗎?所有發生的事?」

  陸明澈問道。

  姜雁搖了搖頭。

  王富貴讓兒子王洋給他掏出煙,點燃吸了一口,緩緩說道,

  「七分之一…這讓我想起了我師父當年跟我們說的一個故事,也發生在民國時期。」

  「什麼故事?」

  王洋好奇地問道,他向來喜歡聽老爹說那些稀奇古怪的鬼故事。

  王富貴單手握在方向盤上,看著窗外的紅綠燈,一邊吸著煙,一邊說道,

  「民國時期有一對苦命的雙生花,從小就因為家裡窮被遺棄了,被送進了當時法國人辦的孤兒院,孤兒院的生活很嚴苛,但姐妹倆互相扶持,還是安穩地長大,直到7歲那年她們被人領養了…

  「領養她們的是一戶大戶人家。男人有權有勢,曾經跟著大軍閥打過戰,後來因為戰傷退了下來,在城裡經營著綢緞生意。

  「因為在戰場上受傷,導致男人失去了生育能力,從此以後就開始痛恨女人,當著雙生花的面,男人殘忍殺害了妻子,又把迫害的目光投向她們姐妹,從此以後,她們的噩夢開始了…

  「養父開始日夜折磨兩人,讓兩人互相毆打、殘害,後來養父覺得這樣的玩法膩了,想要換一個,於是送她們去學堂上課,並命令她們每天帶一個女孩回來…

  「養父命令她們將帶回來的女孩折磨致死,並享受著這種掌控的快感。

  「一開始學堂失蹤了一兩個普通人家的女孩並沒有引起重視,後來一個貴族女孩也失蹤了,這才引起了所有人的重視,養父用她的妹妹為要挾,逼迫姐姐去主動承擔罪責。

  「姐姐自首之後,遭到了所有人的唾棄。本來她是被判處死刑的,但貴族買通了監獄,將她帶走,把她關進了暗無天日的地牢,進行了非人的折磨。

  「每個被害人的家屬都有參與其中,最後將她活埋在了一處大凶之地,要她永世不得超生。

  「怨氣讓南星遙在死後變成了厲鬼,屠殺了養父和半個城的人,她又從厲鬼變成了絕。

  「軍閥頭子請來了當地最有名的天師,死了無數人,最後以她妹妹為要挾,才把她分成了七個部分,分別封印了起來。這就是著名的『絕分七魄,永無在聚』事件。」

  王富貴說完,王洋已經嚇得牙齒發顫了。

  「那對姐妹也太慘了。」

  「我們當時聽師父說起這個故事的時候,還以為是編纂的。想不到還真的有人可以對付絕,竟然是用分成七份的方式。」

  王富貴感嘆了一句,「這操作難度可是相當大的,我師父都不會。」

  「王叔,南星遙,難道就是那對雙胞胎的姐姐?」

  陸明澈問道。

  王富貴搖了搖頭,「這要問姜雁。」

  幾人把目光投向姜雁,發現她的臉色慘白的可怕,鬼爪已經顯現,齜牙咧嘴的樣子,像是隨時要吃掉幾人。


  「姜雁,別被鬼控制了。」

  陸明澈立即抓住姜雁的手。

  看見陸明澈的瞳孔,姜雁才恢復理智,「我…剛才怎麼了?」

  「正常現象,問鬼借力,肯定要隨時警惕被鬼反噬,掌控身體的主動權,看你體內這隻鬼反應這麼大,證明我說對了,她很有可能,就是那對雙生花的姐姐。」

  王富貴說道。

  綠燈亮了,他一腳油門踩了出去,一個急轉彎,換了個車道。

  後坐力只對王洋產生了影響,王洋險些就被甩出窗外。

  「爹,轉彎的時候能不能說一聲?」

  王富貴沒有理會王洋的抱怨,繼續問姜雁,「你都得到了什麼能力?」

  「之前醫生測試過了,即便是用利器插進我的心臟,我也不會死。」

  姜雁說道,「而且指甲能夠隨心所欲地長長,變成武器。還有,好像…」

  「好像什麼?」

  「變得更狡詐了,會說謊。」

  姜雁覺得自己從前不愛說謊,也不太會說謊,但現在,腦子裡會時不時冒出一些謊言。

  比如王富貴說姜雁體內的鬼是不是那對雙生姐妹花,她本能就想否認,並且用現實中的人去替換,認為自己的母親南玲和母親的姐姐南婉,才是那對雙生姐妹花,並在腦海中構建一套能夠說服別人的邏輯。

  「這只能證明,你獲得的那部分很狡詐,她的狡詐正在影響你。問題不大。」

  王富貴說道,「你只需要時刻謹記自己是誰,你就不會受到影響。」

  「知道了,謝謝王叔。」

  姜雁說著,縮回了邊長的指甲。

  「王叔,我覺得李醫生,好像有問題。」

  陸明澈確定了姜雁的狀態之後,才想起了李四的情況。

  「你小子,觀察力不錯啊,這都能發現。」

  王富貴說道。

  「王叔,您早就知道了?」

  「當然,那可是我師弟,我能不了解他,哎,我們那一門的人,就出了他這個情種。」

  「把妻子殺害,靈魂縫進自己身體裡,算不上情種吧?」

  陸明澈直接說道。

  王洋嚇得臉色發青,「老陸,你說什麼?」

  「嗐,你要理解老李啊,當初老李還是個不開竅的悶葫蘆,這個女人非要纏著他,嫁給他,結果結了婚他才知道自己被騙婚了,這女人根本不喜歡男人,他就是個同夫。他不甘心啊,覺得只要自己努力,就一定能打動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做個好丈夫。你們猜怎麼著?」

  王富貴問道。

  「老婆出軌,頭頂草原。」

  陸明澈給出了總結。

  王富貴點頭,「還有更過分的,在這裡我就不說了,畢竟是人家私事。我師弟也是著了魔,就喜歡那女人,恰好那時候不是在播相關新聞嗎?他受到了靈感啟發,回家就把老婆給殺了,殺了之後,用招魂的方法,讓鬼魂進入了自己的身體,從此以後兩個人誰也離不開誰。」

  「王叔,可是我看到的不是您師弟,是您師弟的老婆。」

  「對啊。我師弟為了體現出他的愛,白天就把身體讓給老婆用,晚上他自己再出現,我都習慣了。」

  「好變態,好病態,無法理解。」

  王洋抖了抖身子,感覺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還有更變態的,你們聽不聽?」

  王富貴問道。

  「聽!」

  王洋豎起耳朵。

  「我師弟現在又娶了個老婆,當然不是他娶的,是他老婆娶的,這老婆現在懷孕了,懷的我師弟的崽,但和老婆一直恩愛的其實是我師弟本來的老婆。我師弟很想殺了現在的老婆,但又擔心影響孩子,一到晚上就打電話找我訴苦,問我怎麼辦?我告訴他,三個人好好過,別再折騰了,這要再出人命,老天不來收拾他,我也得收拾他,清理門戶。」

  王富貴嘿嘿一笑,「我可是我們那一門的正義擔當。」

  「爹,你們那一門,好邪門。」

  王洋再次感嘆道。


  陸明澈和姜雁對視一眼,同樣也有這種感覺。

  「老李在我師弟中已經算精神狀態比較正常的了,我還有個師弟…」

  「行了,爹,別說了,咱們能不能聊點正事。」

  「哦?什么正事。」

  「你市內超速,交警追來了。」

  王富貴這才一腳剎車,把麵包車停下,搖下車窗,看著窗外年輕的交警,微笑地說道,「抱歉啊,趕著去給市政府新選址做法事,去晚了得錯過時辰。」

  「原來是王道長,那我就不給您罰款了,您下次記得開慢點。」

  交警說道。

  「好,回頭我給你免費算一卦。」

  「好啊,求之不得,謝謝道長。」

  車窗搖上去,王富貴繼續開車,並神采奕奕地說道,「看,你爹我還是有幾分薄面的,超速都不用扣分。」

  「牛,市政府什麼時候要新選址了?」

  王洋豎起大拇指問道。

  「我瞎說的。」

  王富貴又抽了一口煙。

  車輛朝著清風山的方向前進,陸明澈忽然說道,「王叔,我想把我媽也接上。」

  「你怕姜永良把小梁抓走做人質嗎?」

  王富貴說道。

  陸明澈點頭。

  「放心,我早就跟小梁打電話了,讓她從電視台下班,就去山上幫忙,過幾天不是要舉辦廟會了嗎?」

  廟會?

  陸明澈記得,十年前的雲川,廟會還是重大的節日,雖說清風山上的道觀平時沒多少人去,但廟會那天,基本上是人山人海。

  王富貴作為市里唯一正名的道長,需要負責組織安排,當然政府也會派人幫忙,這可是帶動旅遊的大事。

  電視台也會報導廟會的事,而梁美娟不僅要負責採編,還會提前去山上幫忙。

  「爹,我們都被姜永良盯上了,確定這種時候還要舉辦廟會嗎?會不會連累很多人?」

  王洋遲疑地問道。

  「他要真敢把鬼放出來,禍害所有人,他早就不需要隱忍了,也不需要悄悄養鬼。」

  「爹,您的意思是?他也有害怕的東西?」

  「對。」

  「難道有一個專門負責對付『鬼』的官方組織?」

  「沒有。」

  王富貴搖了搖頭,「除了我們這些道士,不存在任何官方組織。」

  「那他害怕什麼?」

  王洋不解地問道。

  「我不知道,總之你看他的行事作風就知道,他絕對不是無所顧忌的,否則他頂著個慈善家的名頭做什麼?」

  王富貴將麵包車停在了清風山下,山路太窄,車子開不上去,只能徒步爬上去。

  陸明澈給梁美娟撥打了電話,確定老媽現在已經在道觀之後,才跟隨眾人一起爬山。

  林間吹來一陣陰風,陸明澈感覺脊背一陣發涼,他立刻開啟了【俯瞰】視角。

  意識緩緩升上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樹林,林間藏著的黑影,正是他要尋找的目標。

  那些「東西」幾乎與樹木、山石、陰影融為一體,只有當【俯瞰】的感知掠過時,它們的輪廓才會如同水底暗礁般隱隱浮現。

  最近的就在他們前方十幾步遠的一棵老槐樹下。

  那勉強能看出一個「人形」,但身體是扭曲摺疊的,像一團被隨意揉捏後丟棄的破布,軟塌塌地「掛」在低垂的枝椏上。

  它的頭部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仰著,面部是一片平滑的空白,沒有五官,只有一片蒙蒙的灰暗。

  但當陸明澈的感知掃過時,那張「臉」似乎微微轉動,一種被注視的毛骨悚然感針一樣刺來。

  左側的灌木叢在微微蠕動。

  仔細看,那裡面蜷縮著一個極其瘦小的陰影,仿佛是個孩童的形態。

  它雙手抱膝,把臉深深埋著,但肩膀在劇烈地、無聲地聳動,像是在哭泣。

  它周圍的空氣溫度明顯更低,幾片靠近它的落葉邊緣竟凝出了細微的白霜。


  右後方山路旁的亂石堆里,「坐」著一位。

  它保持著倚靠石頭的姿勢,身上依稀能辨出破爛的長衫樣式。

  它的胸膛處有一個巨大的、邊緣不規則的空洞,透過空洞能看到後面灰敗的岩石。

  它手裡似乎握著什麼東西,在反覆地、緩慢地磨蹭著身下的石頭。

  這還只是目光所及的前沿。

  當陸明澈將感知向山林更深處「投送」時,他的意識幾乎被那密密麻麻的存在感所淹沒。

  更多的影子在林間若隱若現:有吊在更高樹杈上隨風輕輕晃動的;有在地面匍匐爬行,拖出淡淡黑痕的;有不斷重複著某個單調動作,比如拼命挖掘地面或撞擊樹幹的…它們形態各異,但大多殘缺、扭曲,瀰漫著濃烈的痛苦、迷茫、不甘與怨毒。

  【俯瞰】狀態帶來巨大信息衝擊,陸明澈感到太陽穴開始突突跳動,一陣眩暈襲來。

  他立刻收斂心神,將感知收回。

  「發現了什麼?」

  王富貴問道。

  「一共12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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