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逃離住院樓(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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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北醫院。

  整棟1號住院大樓都浸在死氣里。

  走廊的螢光燈管滋滋閃爍,投下青白交錯的光,在牆壁上拉出扭曲晃動的影。

  消毒水的氣味底下,隱隱滲著一股鐵鏽似的腥,像是陳年的血,擦不淨,散不去。

  17樓3號病房外,已經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女護士個個面容僵冷,嘴角咧著不自然的弧度,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病房門,眨也不眨。

  她們手裡的針筒尖端閃著寒光,手術刀、剪子、甚至輸液架都被攥成武器,金屬與瓷磚地面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刺啦」聲。

  她們不喊不叫,只是沉默地、一步步地往前擠,關節活動時帶著一種生澀的「咔嗒」輕響。

  「爹,」

  王洋趴在王富貴背上,聲音發顫,手指緊緊揪著老爹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

  「告訴我你會御劍飛行,那我們就可以從窗口逃走了。」

  對於背上這個關鍵時刻總冒傻氣的兒子,王富貴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此時他只想說四個字,吃屎去吧。

  「你爹是道士,不是超人。」

  他連頭都懶得回,目光急掃向唯一的窗戶。

  樓下院子裡,原本走動的人不知何時都已停下,齊刷刷地仰著頭,無數張模糊的面孔朝向17樓這個窗口,就像在盯著他。

  「這些人都被鬼控制了,窗口也不安全。」

  「王叔,正門徹底堵死了,得想辦法!」

  陸明澈的聲音還穩,但語速明顯快了。

  他一手將臉色發白的姜雁護在身後,另一隻手已從旁邊抄起一把摺疊椅橫在身前,兩人步步後退,直至脊背抵上王富貴汗濕的後襟。

  恐懼像無形的網,勒得人呼吸發緊。

  四個人之中,只有王富貴擁有與鬼對抗的力量。

  陸明澈雖然體力不錯,太極拳和軍體拳運用熟練,但也僅僅只針對人,對鬼的作用微乎其微。

  姜雁更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好在她跑得快,身形靈活。

  至於王洋,一條腿還打著石膏,屬於妥妥拖油瓶了。

  「給我閃開。」

  王富貴低吼一聲,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快速從隨身布袋裡的桃木劍劍身上抹過。

  只聽「噼啪」一陣細碎爆響,幽藍色的電光驟然竄起,如靈蛇般纏繞住暗紅色的木劍劍身,照亮了他緊繃的側臉和額角的汗珠。

  劍出鞘,沒有章法,只是灌注了雷法的一通奮力橫劈豎斬。

  電光所及,沖在最前的幾個護士如遭重擊,怪叫著向後倒去,桃木劍斬在金屬器械上迸出火星。混亂中,小護士們短裙翻飛,底褲顏色各異。

  當然現在也不是欣賞風景的時刻,保命要緊。

  四人趁機擠出門縫,可眼前景象讓所有人心頭一涼。

  長長的走廊上,此刻黑壓壓一片,全是人。

  不只是護士,穿白大褂的醫生,藍白條病號服的病患,連推著清潔車的阿姨都瞪著空洞的眼睛,所有人臉上都凝固著同一種扭曲猙獰的表情,沉默地、緩慢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從走廊兩頭湧來,摩肩接踵,水泄不通。

  渾濁的喘息和腳步拖沓聲匯成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臥槽…」王洋倒抽一口涼氣,感覺膀胱陣陣發緊,「這下真要去見太奶奶了…」

  陸明澈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姜雁冰涼的手指。

  姜雁的手心全是冷汗,被他握著,能感覺到細微的顫抖。

  她靠著他,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狂跳,呼吸又急又淺,這不是悸動,是純粹的、幾乎要淹沒人意識的恐懼。

  「不對,」

  陸明澈猛地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

  「姜永良就算真是養鬼的,也不可能一瞬間把整棟樓的人都變成鬼。這不合理。」

  「沒錯!」

  王富貴背靠著牆,桃木劍橫在胸前,電光稍微黯淡了些,他喘著氣接話,

  「我也覺得蹊蹺。陸明澈,我看不見,但你那隻鬼眼可以!集中精神,給老子看清楚,這些人身上到底多了什麼『玩意兒』?」


  王富貴說道,雖然說一群不到厲鬼的存在,對他來說消滅起來難度並不大,但他是個道士,也不是邪修,可不敢做屠樓的事。

  殺10個鬼,會被別人稱讚成高人。殺10個人,會直接被丟進牢房。

  陸明澈重重一點頭,閉上左眼,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精神匯聚於那隻微微發熱、視界迥異的右眼。

  姜雁側頭看他,只見他右眼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下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金芒,額角青筋微微凸起,神情專注得近乎痛苦。

  「王叔,我看到了!」

  幾秒後,陸明澈低呼,聲音帶著發現關鍵線索的急促。

  透過鬼眼,世界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濾鏡,而那些擁擠蠕動的「人」身上,浮現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每個人的頭頂天靈蓋處,都延伸出一根細如髮絲、卻散發著濃郁不祥黑氣的紅色絲線!

  絲線繃得筆直,無視牆壁阻隔,全部朝著同一個方向。

  仿佛整層樓的人,都成了被同一個無形操控者提在手中的可怖木偶。

  只是距離或許太遠,鬼眼的視線被重重鬼氣阻隔,無法追蹤到絲線盡頭的那隻「手」究竟藏在何處。

  「異常在他們頭頂!有紅線連著,控制他們!」

  陸明澈語速飛快地給出結論。

  「紅線?」

  王洋努力瞪大眼,脖子伸得老長,除了密密麻麻的人頭和一張張可怖的臉,啥也沒看見,

  「哪兒呢?老陸你別是嚇出幻覺了吧?」

  「好小子!」

  王富貴精神一振,左手迅速探進他那仿佛無底洞般的道袍內袋,摸出三把用紅線纏著柄、刻著符文的短小桃木匕首,塞到陸明澈、姜雁手裡,又反手拍在王洋沒受傷的那條大腿上,

  「拿著!」

  「爹,你是哆啦A夢嗎?這口袋怎麼啥都有?」

  王洋握著匕首,冰涼粗糙的木質觸感讓他稍微定了定神,嘴上卻忍不住貧。

  「我要真是哆啦A夢,現在就拿任意門帶你們滾蛋了,還用得著被你們幾個小崽子拖累在這鬼地方?」

  王富貴沒好氣地罵,手上動作卻不停,腳尖一點,身形竄出,桃木劍帶著殘餘電光,精準地撩向一名高舉輸液架衝來的醫生頭頂,

  「這些玩意兒都是老子做好拿來賣的!一把一千,童叟無欺,回頭記得轉帳!」

  「爹,你這是趁火打劫!比搶銀行還狠!」

  王洋哀嚎。

  「少廢話!上!」

  王富貴喝道,劍光閃過,那醫生頭頂無形的紅線應聲而斷。

  醫生動作瞬間停滯,臉上猙獰表情如潮水般褪去,翻著白眼,軟泥般癱倒在地,沒了聲息。

  「有效!老陸,牛逼啊!」

  王洋見狀大喜,剛喊出聲,樂極生悲。

  旁邊一個穿著條紋病號服、乾瘦如柴的老頭,猛地張開嘴,露出稀疏的黃牙,一口狠狠咬在王洋撅起的屁股上!

  「嗷——!」

  王洋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

  「痛痛痛!我被殭屍啃了!爹!救命!」

  老頭不僅咬,那雙枯爪般的手還死死抓住了王洋松垮的褲腰,拼命往下拽,想把他從王富貴背上扯下來。

  陸明澈反應極快,側身跨步,手中桃木匕首由下往上疾掠,精準地割斷了老頭頭頂那根搖曳的紅線。

  老頭立刻鬆了口,手也無力垂下,癱倒在地。

  危機暫解,但王洋的褲子卻沒能保住。

  只聽「刺啦」一聲令人尷尬的布料撕裂聲,他的外褲連同半邊內褲邊緣,被那老頭最後的力道拽了下去,涼風瞬間灌了進來。

  一條鮮艷的、印著迪迦奧特曼發光圖案的平角內褲,赫然暴露在昏暗、混亂且充滿危險的醫院走廊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

  陸明澈嘴角抽搐了一下,別開視線,快速道,

  「老王,我記得你說過,七歲以後就不穿這種了。」

  王洋整張臉漲成豬肝色,手忙腳亂地往上提褲子,嘴上卻不肯認輸,梗著脖子嚷,


  「不、不一樣!這條…這條是新買的!限量版!有能量加成!跟舊的不一樣!」

  「人太多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王富貴神色凝重地說道。

  「他們好像是衝著我來的,我來當誘餌。王叔,你們在後面負責斬線。」

  陸明澈做了個決定,看起來很危險,但實際上卻是此刻唯一的辦法。

  他鬆開了姜雁的手。

  姜雁看著他,那張缺乏表情的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緊張和擔憂的神色。

  「陸明澈,你不怕死嗎?」

  「怕,正是因為知道死亡的痛苦,才不想你…們和我一樣。」

  陸明澈轉身衝進樓梯間。

  沒有選擇電梯是因為,電梯必死無疑。

  果然,護士、醫生、護工們都跟隨陸明澈而去,把姜雁晾在了一邊。

  「看來陸明澈說的沒錯,姜永良發現了我們最大的秘密,不能讓陸明澈被他抓走了。」

  王富貴說著將手中的桃木劍丟出,一個迴旋,就割斷了七八個人頭頂的紅線,他們的身體應聲倒地。

  王洋也顧不得腿疼了,從老爹背上爬下來,抓住一個護士,就去割人家頭頂的線,結果被人家壓在身體下面,上演了一出極限拉扯,好在王洋最後堅持住了,成功割斷了紅線。

  姜雁也沒有傻愣著,跟著衝過去割線。

  陸明澈的選擇沒錯,如果正面硬鋼,只有王富貴和自己能做到成功割掉紅線,但如同目標的注意力完全被自己吸引了,反而釋放了王洋和姜雁的戰鬥力,讓他們也能加入其中。

  為了不讓陸明澈被這些傀儡抓住,王富貴直接把手中的桃木劍整碎了,無數木屑紛飛,每一塊大小適中的木屑都剛好割斷了一個傀儡頭頂的絲線。

  「爹,這一招牛逼,但你沒有劍,一會兒還怎麼殺鬼啊?」

  「呵,那是因為你還沒見過你爹真正認真起來的樣子。」

  王富貴勾了勾嘴角,「桃木劍,只是個偽裝罷了。」

  「爹,別裝X了,快救老陸,老陸被追上了。」

  王洋緊張地喊道。

  「知道了。」

  王富貴縱身一躍,踩在那些傀儡的頭上,往前奔跑,很快就追上了陸明澈。

  此時,陸明澈已經被六七個傀儡纏住,即便他身手還不錯,也被控制地牢牢的,喉嚨距離女護士的手術刀也僅僅只有一寸距離。

  王富貴劈出一掌,雷電噼里啪啦作響,將包圍在陸明澈身邊的傀儡都給電麻了。

  伴隨著他們一個個倒在地上,新的追兵又來了。

  「沒完沒了了,我們先去找鬼。」

  王富貴一把拽住了陸明澈的胳膊,拖著他快速狂奔,「擒賊先擒王。」

  不得不說,王道長的速度還是快,一般人根本跟不上,哪怕是被鬼操控的傀儡,也只能在後面上演喪屍趕集。

  「看到這些絲線聚集的方向嗎?」

  王富貴一邊狂奔,一邊問道。

  「王叔,在左邊。」

  「王叔,右轉。」

  「王叔,在下面。」

  …

  經過陸明澈的一番指路,兩人終於來到了所有紅線匯集之地。

  負一樓的停屍間。

  絲線從通風管道、門縫、牆壁各處鑽入,如同被召喚的歸巢毒蛇,又像倒流的血腥瀑布,在半空中無聲地扭動、匯聚,最終全部連接在停屍間中央區域的天花板上。

  那裡,倒掛著一個小女孩。

  她穿著一條沾滿污漬的、看不出原色的連衣裙,赤著腳,腳趾甲縫裡塞著黑泥。長長的黑髮垂落下來,幾乎觸及地面,發梢還在緩緩滴落著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

  她的皮膚是死寂的青白色,臉頰卻帶著兩團詭異的、仿佛用劣質胭脂塗抹上去的猩紅。

  小女孩的頭顱以一種人類頸椎絕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緩緩扭動了一百八十度,正正對上了門口的兩人。

  她的眼睛很大,卻黑得沒有一絲眼白,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然後,她的嘴角向兩側耳根咧開,越咧越大,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和裡面森白的牙齒,那些牙齒的尖端,都被刻意磨得尖銳如針。

  「咯咯咯…咯咯咯咯…」

  笑聲從她喉嚨深處擠出來,乾澀、尖銳,在空曠冰冷的停屍間裡層層迴蕩,撞擊著金屬櫃面,變成無數重疊的回音,直往人腦髓里鑽,令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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