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天地山堂的底蘊,沈默群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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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揚隔著很遠,就能夠感受到練武場中,眾多弟子共同修煉散發出來的熱氣。

  即便在風雪中,大半弟子都赤著上身,各占一片空間,不是獨自演練拳腿兵器,就是與同門互拆招,又或是猛烈擊打沙袋、木樁、假人,揣摩發勁之道。

  但是,無論怎麼修煉,他們都會用石鎖、杆棒等器械,來打熬氣力,俗話說,「練拳不練功,到老一場空。」由此可見天地山堂傳授的武功絕對不是花架子,而是實打實的真功夫。

  隨處可見身上敷了藥、纏了繃帶的弟子,正毫不在意地帶傷修煉。

  那此起彼落的呼喝聲、呼吸聲,以及人體共同發出的熱力,簡直將這些練武場,化作了一座又一座不斷鼓風的大洪爐,將弟子們鍛造成最鋒利的鋒刃!

  這種昂揚奮發,與天斗與地斗的精氣神,以及如此龐大的練武規模,張揚從未在其他地方見識過。

  他都有些熱血沸騰,想參與進去,和弟子們一起耍兩手。

  不過,張揚也從中,窺見了天地山堂真實實力的冰山一角。

  他看見的還只是總壇弟子,若是下轄那些分堂也算上,其潛在勢力,實在是令人膽戰心驚,怪不得東北官府的存在感,竟然如此之弱。

  等到天下大亂,流民四起,以這些弟子為骨幹,開倉放糧,發放武器,聚攏流民,只怕頃刻之間,就可以組織起過萬人的隊伍,糜爛一省,席捲東北,怕也只在旦夕之間。

  聽到張揚的感慨,宋唯一也起了談興,「其實,白師兄也和俄羅斯人做生意,弄來了一批新式軍火,挑選精銳弟子,組織了一支洋槍隊。

  「不過,堂中很多元老都反對,所以這件事都是秘密進行,洋槍隊也只對白師兄一人負責,所以很少有人知道這件事。」

  「白師兄實在是有遠見。」張揚感慨一聲,復又笑道:「其實,洋槍也不過是一種工具而已,如果武人運用洋槍,威力要大大勝過尋常人,師叔當年就見識過這種人,人槍合一,根本不用看,抬手就能擊破腦袋。

  「想一想,如果這種人能夠成建制地走上戰場,再加上特製的火槍,豈不是個個都是人形死神,殺人如割草,效率遠勝刀劍?」

  宋唯一想了想,連連點頭,兩人一路下山,走到了安德烈所在的別院,宋唯一對洋和尚很是有些看不上,便自顧自地先走了。

  這個俄羅斯神父正在一處小院中練拳,腳下緩緩挪動,走圈,隱隱約約,有一種落地生根,藕斷絲連的味道,腳印連起來,便是一個正圓。

  他行步之間,衣袂飛揚,一個藍眼睛、白皮膚的俄羅斯大漢,竟然有些仙風道骨。

  這正是張揚方才用過的太極碾步,安德烈只見過一次,就能施展得有模有樣,形神兼備,果然是東歐武學巨匠。

  張揚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如痴如醉、近乎瘋魔的執著,似乎在安德烈看來,拳法就是他的修行,拳法越深,他就越接近至高無上的天父,能夠聆聽聖訓,領受天啟。

  這倒也正常,武學上的大宗師,無不有這種精神,不如此,他們也無法取得這樣的成就。

  但即便如此,安德烈畢竟走的是外家路子,沒有內家大成的境界,無法將氣血拿捏到精深、細微的地步,自然不能盡善盡美。

  見張揚到來,安德烈渾身一震,收了拳法,第一句話卻不是談論武學,而是直截了當道:「你身上有殺氣,準備殺人?」

  「你的精神境界,果然玄妙。」張揚倒是不意外,眉毛一挑,「正好有些時間,你我不如坐而論道,好好聊一聊?」

  安德烈對這些事情本來也不感興趣,點點頭,伸手一拂,捲起一陣勁風,吹開滿地積雪,盤膝坐在地上。

  「你的武功很有意思,到底是怎麼練的?當然,我也會拿出我的心得。」

  這個俄羅斯人講話,正如他的拳法,直來直往,沒有任何虛偽、矯飾,張揚正喜歡和這種人打交道,也坐下來,講述自己的拳法。

  張揚也從中明白,安德烈此人甚是開明,不僅修行奧卡姆真理拳,對奧卡姆的為人甚是讚賞,也信奉清貧得救的教義,以簡樸為誓約。

  奧卡姆當年曾經公開反對教會權力世俗化,崇尚清貧主義,教皇召他入阿維尼翁教廷接受審查,這位大賢明知有詐,仍是提著一雙鐵拳,慨然赴會。

  大會上,教皇召集了六位樞機團的主教,研究奧卡姆的武功、著作,公開宣布,其中有五十一篇都是異端邪說。


  誰知道,奧卡姆對教廷的判決不屑一顧,甚至痛斥教皇,勒令其退位,並以一己之力,對決教皇、六大主教,以及一眾神聖騎士,打出阿維尼翁,翩然離去。

  安德烈既是信仰「如無必要,勿增實體」的理論,也是仰慕這份單刀赴會,孤身破陣的慨然豪氣,才會修行奧卡姆的真實拳。

  因此,他的性情也頗有古人之風,令張揚大為讚賞,不意白人之中,竟也有這等良才美玉?

  不過仔細一想也知道,以基督教之大,即便處處都藏污納垢,也該有那麼一兩個堅守教義,導人向善的真神父。

  顯然,安德烈就是其中之一。

  兩人從武功,聊到法術,丹道,甚至是天主教的神學,時不時比劃一番。

  天光暗淡,落日西沉。

  天地山堂的總堂,依山而建,弟子們的精舍都在山北面,從山巔一路向下延伸,沈默群身為大師兄,有一座獨立小院。

  這座小院一向是熱鬧得緊,可今天沈默群當眾出了大醜,平日裡那些尊敬他,愛戴他,又或是吹捧他,巴結他的弟子們,都不敢在這個時候來觸霉頭。

  因此,小院就顯得有些冷清。

  沈默群獨自一人,正在院中煉劍,以發泄胸中那股積鬱、憤慨之氣,一套本該瀟灑、恣意的武當八卦飛龍劍,被他用得大開大合、大砍大殺。

  勁風如浪涌波旋,捲動一堆又一堆雪花,帶起一連串銳響,破空錚鳴,如長嘯連連,混在飛雪寒風中,令人聞之,倍感悽厲。

  不一會兒,一個聲音在院落外響起:「群兒,你的心亂了,強自練劍非但不能抒懷,反倒會反傷自身。」

  沈默群聞言,腳步一停,手腕一抹,長劍回鞘,發出鏗然一聲,他雙手抱拳,低頭道:「見過黃堂主。」

  一向冷漠、不近人情、唯利是圖的黃四河,面對沈默群,竟然罕見地露出了笑容,他搖搖頭,嘆息道:「你啊,就是講禮。說了,私下叫我舅舅就好。」

  沈默群倒退一步,環顧四周,拉開門,將黃四河領到屋內,等到兩人相對而坐,他才徐徐道:「您畢竟是一堂之主。」

  「你啊,就是性子倔。」黃四河啞然失笑,搖頭道:「我這次來,就是為了勸一勸你。那張道人風頭正盛,你萬不可與之衝突。

  「其實,他也不過是個外來人,派頭足一些、架子大一點,對你我又有什麼妨礙呢?忍他一時便是了。」

  「那倒也是,只是真正想放下,又談何容易。」沈默群長出一口氣,雙手握緊又放開,憤然道:「我畢竟是天地山堂的大師兄,那張道人就算輩分高一點,又豈能如此折辱於我?!他當自己是什麼人,有幾手武功,就可以在天地山堂耀武揚威、囂張跋扈?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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