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精中的日本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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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張揚降服安德烈、喝退格里高利之時,七十二地煞總舵,寨中首要人物齊聚一堂,正在商討馬山與紅巾寨之事。

  「哼,我早就說過,那馬山絕對不是真心與我們結義,必然是別有所圖。本以為這小子是日本人的奸細,沒想到,他竟然這麼蠢,反過來去投靠天地山堂!」

  一個大腹便便漢子,憤然開口,氣憤之中,有些疑惑不解,又有幸災樂禍。

  畢竟誰都看得出來,天地山堂如今被日本人打壓得很慘,無論是旗下的產業、商隊,亦或是門人弟子,都有不小的傷亡,實乃東北武林三大支柱中,最為弱小的一脈。

  在這種時候,馬山竟然舍了七十二地煞,轉過去投奔天地山堂,就算是燒冷灶,也沒有這種燒法吧,這小子真以為自己是大宗師了?!

  「這件事還有一些蹊蹺,那馬山就算是武功再高,面對紅姑和她手下的刀客,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更不可能將之全殲。

  「我去看過現場,那種槍法,絕對不是馬山所為,應該是天地山堂的高手出手了,要給我們一個下馬威。」一個中年文士撫須道。

  聽到這話,端坐高位的二當家王飛羽皺起眉頭,他穿一件貂皮大衣,面容剛毅,眉毛上挑,有一種飛揚之意氣。

  當他垂下眼瞼,眾多當家的只覺眼前一黑,似乎天色都暗了下來,一片極重、極大的烏雲,將天幕遮蔽,其中隱約有雷鳴,似乎醞釀著狂風暴雨,要淹沒天地乾坤!

  在場眾人不是武功有成,就是修行了某種法術,絕非是庸手。王飛羽能給他們這種感覺,就代表此人的功夫是極其的兇猛、霸道,性情也是說一不二,要掌控一切。

  「這件事不是小事,大龍頭一向重情重義,如果他一出關就知道這種事,只怕要傷心了。

  「老三、老四,你們安排一下,帶些弟兄,先去截殺天地山堂的商隊,再去守義堂,殺十個守義堂弟子,抓住何大有,留一句話。白復國如果不交出馬山,何大有也要死。

  「我王飛羽做事一向公道,少一個寨主,就要他們用一個堂來償還。馬山是大龍頭看中的人,算起來,天地山堂還占了便宜!

  王飛羽一開口,所有當家都站了起來,剎那之間,人人都心生敬畏,足見這位二當家的地位是何等之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說完,又抬起頭,望向大廳之外,視線似乎飛到了長白之巔,看見了一個格外威武、雄壯,對月長嘯的身影。

  這個消息也傳到了一刀會。

  消息傳來的時候,一刀會會長汪靖國,正在與一個年輕人下棋。

  汪靖國生得很有特色,面如古銅,雙眉斜飛入鬢,眉骨高聳,眉毛如斷刃,雙目有如枯井,深不見底,淒神寒骨,既有執掌一方的威嚴,也有引而不發的鋒芒。

  坐在他對面那個年輕人,則是格外清秀,眸中有神,儒衫一塵不染,一頂四角方山巾,也是打理得規規矩矩,一絲不苟。

  這個人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前朝的一位儒生,渾身上下,都透露出旺盛的求知慾,似乎對天地間的萬事萬物,都有著濃烈好奇心,有一種學生的氣質。

  但汪靖國對這個看似年輕、清秀的學生,卻格外尊重,平等視之。

  「天地山堂是龐然大物,又深得東北民心,如果一下滅了他們,咱們很多事兒也不好開展。」年輕儒生執白子,信手按落,淡淡道:「所以,此事要徐徐圖之,這一次助你戰勝白復國,只是開始,但也不要逼迫過甚。如果能讓他自願臣服,做個維持會長,倒是最好。」

  「白復國不是那種人,不過他的兒子,倒是可以培養一番。」汪靖國已有定計,眸光閃爍,「等勝了他,我就要他用兒子來抵命。他雖然對白素素用情至深,卻也放不下天地山堂的職責,如此一來,定叫他進退維谷,顧頭不能顧尾。

  「哼,武安國對白素素也有非分之想,雖然隱藏得緊,又如何瞞得過我,如此一來,這三人必生間隙,便有機可趁。」

  「嗯,你這計劃倒是不錯。」年輕儒生點頭,又捻起一枚棋子,摩挲起來,「聽說,當年得過大師匠指點那個年輕人,如今在天地山堂也是身居高位,你們合作得如何?

  「我這次來,也是要替大師匠考察一番,看看此人是否值得進一步培養。」

  「哼!此人狼子野心,早已將天地山堂當做了私產,還屢屢用一些手段,想要暗害白復國、白素素,奪取到總堂主的位置。」

  「我曾經勸過他,讓他不要妨礙我的計劃,但此人仍是我行我素。」汪靖國不屑道:「如果他能誠心合作,我也不用如此曲折。不過,他手中那把魂刃,倒是祭煉得有幾分火候,關鍵時候,能有大用。」


  「以他的年紀,有狼子野心,似乎也很正常。」年輕儒生倒是不以為意,只笑了笑道:「當然,太過狂妄,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並不是一件好事,我會抽個機會,去見一見他。

  「年輕人,吃一吃苦頭要也是應該的,否則真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要不然,為什麼如今世界各國的領袖,都是中老年人?可見醇和中正,圓融老辣,才是修行的根本。」

  年輕儒生語氣平淡,言語之間,卻展露出極其強大的自信,汪靖國點頭,欣然道:「以武藏先生的實力,親自出手教訓他,也是他的福分,一般人羨慕不來。」

  年輕儒生「武藏」笑了笑,回頭,望向遠方,悠悠道:「聽說天地山堂總壇中,有一片碑林,有天地山堂歷代劍術高手的刻字,每一座石碑,都是劍氣凜然,蘊藏了武當太乙鐵松派以及中國古劍術的精華,真想親眼見識一番。」

  汪靖國聞言,頗有些不以為然。

  他自從遠渡東洋,學貫中日兩家劍術之長後,自覺已經悟出了更好的刀劍之術。

  那些所謂的祖師、高手,就算是真復生過來,與他最多也就是在伯仲之間,又什麼值得見識的?

  「你們這些中原人,實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道珍惜福分。」「武藏」看出他的想法,搖頭道:「這些石碑不只是蘊藏了武功,更蘊藏了天地山堂一代又一代人的精神、魂魄,你如果不能領悟其中奧秘,便無望至高境界。

  「你現在的想法,就像是軍部那群蠢貨,只圖速勝,不想著長遠,愚不可及!」

  「武藏」說到這裡,來了興致,站起身,望向遠方,感慨道:「想要征服一萬人,殺頭恐嚇就可以,想要統治四萬萬人,靠暴力是不夠的。

  「唯有用儒家的道理,對四萬萬人施以教化,我們才能真正獲得這廣闊無邊的土地,我之所以要參悟那些石碑,也是如此。

  「孔聖有言,因材施教,我正是要從中洞悉天地山堂的精神根本,再來做這件事。」

  「武藏」這個日本人,說起話來頭頭是道、循循善誘,簡直像是一個飽讀詩書的老夫子,在教導懵懂學童,又像是一個教化萬民的聖人,有一種包容四海的度量。

  好像在他眼中,中國人、日本人都沒有什麼分別,都只是聆聽教誨的學生。

  其實,「武藏」本來就是日本人中的親中派,甚至可以說是精神中國人。

  他對中國的文化、文明,都是推崇備至,以孔丘為祖,日本孔子朱舜水為宗,很是鄙夷那些數典忘祖,絕棄日本民族精神之根的妄人。

  在「武藏」心裡,古代日本人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卑賤、最低劣的一類人,歐洲人美國人稍好一點,卻也是強取豪奪之輩,唯有中國,文明開化,禮儀之邦,值得尊重。

  當然,如今的日本人得了歐洲的技術,又有古中國的禮儀制度,自然又要勝過老祖宗一籌,這也符合儒家自強不息,革故鼎新的道理。

  「其實,自從當年舜水先生東渡之後,儒家的精神就已經與日本的民族精神,乃至國運都融為一體,軍部所謂『武士道』、『大和魂』,也只是一種劣等的衍生物,他們還為此沾沾自喜,簡直可笑。

  「那個藤田剛,本來也有一些天分,只可惜,走了邪路。他所謂的勇敢、驕傲、榮譽,都是源自於日本、源自於天皇,根本沒有一點自己的領悟,不過是空中樓閣,一觸即潰,平白浪費了大師匠的指點。」

  「武藏」提起軍部,語氣中滿是鄙夷。

  「不過那個雷公張天放,能夠殺了他,應該也有一些手段,我倒也想見識一番。」「武藏」想起藤田剛,就不免聯想到張揚,又遺憾道:「只可惜,聽說又是個無君無父、棄國棄家的道士,想來並不能領會儒家的道理。」

  他就像在可惜一個買櫝還珠的妄人。

  「『武藏』先生修為深厚,只怕已經抵達知行合一、不疑不惑的境地了。」

  汪靖國不禁讚嘆道:「想來,等你真正做成教化東北這件大事,就能夠趁勢而起,參悟到脫胎換骨,由人而神的奧秘。」

  「你倒是看得不差……」「武藏」正說話,就見一人急匆匆地趕來,將一封信遞給了汪靖國,汪靖國看完,眉頭一皺,又將信交給他。

  「看來,你們七日後那一戰,只怕還會有些變數。」「武藏」定睛一看,忽地一笑:「有趣,實在是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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