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佛山寶芝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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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揚本是二十一世紀的藍星人,在意外身亡後,便穿越到這個近似晚清,卻更為奇特、兇險,甚至有武學、術法存在的陌生世界。

  幸運的是,他遇見了武當道人張野鶴,拜入武當門牆,得授正法真傳。

  他一練就是五年。

  這五年裡,張揚也漸漸明白,練拳、學法,探索命性之道,就是講究一個「恆」、一個「堅」。

  其實此界的武藝、術法與前世小說中的修仙並不相同,練到最高處,有沒有長生之望,也是未知數。

  但若是堅持,縱然縹緲,也能有希望的種子,可要是不走下去,任你富可敵國、權勢滔天,也免不了化作黃土。

  張揚在歷經一次生死後,對這一點是越發分明,天地轉、光陰迫,若想有所作為,須得只爭朝夕。

  因此,自從入門之後,張揚行走坐臥,都在運轉存思法,打磨命性。

  這種清苦寂寞的修行日子,反倒讓張揚享受,乃至沉迷,因為他能清晰感受到,每過去一天,自己就會更強大一分。

  這種成就感,無與倫比。

  只不過,人在苦海中爭渡,自然有避不開、躲不過的風浪,這既是劫數,也是緣法,更是修行。

  張揚這次出山,便是一場修行。

  他在學完武當清微派的存思法後,本是要繼續跟隨一位大有來頭的本家師叔,學武當內家拳法。

  不過,不同於張揚的師父張野鶴,這位師叔卻沒有半點道人應有的清虛氣。

  因為,他就是當年西捻軍統帥,曾被太平天國敕封為「梁王」的張宗禹!

  昔年天京陷落、捻軍事敗,張宗禹亦是身受重傷,被清廷高手追得上天無路,下地無門,險些身死。

  他見事不可為,才遁入道門,本打算就此了卻殘生,卻沒想到,等來了張揚這麼個同樣不安分、又眼界超群的人物,

  兩人在修行之餘,經常閒聊天下局勢,張揚的見識,令張宗禹深感佩服,更扼腕嘆息,只恨這位師侄晚生了二十年。

  這位老人胸中的鬥志、雄心,也在此際甦醒。

  一年之後,張宗禹見張揚內家功夫的火候也差不多了,便打算出山去串聯一些真正開眼看世界的人物,做一番大事。

  因為此事頗為兇險,所以張宗禹並未將詳情告訴張揚,反倒是為他引薦了一位捻軍舊部,讓兩人一起結伴行走江湖,磨鍊性命修為。

  這個人是山東拳師,名叫嚴振東,有一身橫煉鐵布衫的好功夫。

  嚴振東這次南下佛山,既是為了避禍,也是想在這武風昌盛之地,開一間武館,打出聲威,揚名立萬。

  張揚則是聽說這裡有一座北帝祖廟,供奉真武大帝,特地趕來參觀,也是想與這些同道交流一番道術。

  只不過,嚴振東雖是練得一身好武藝,卻也有一身拳師的傲氣,有手藝在身,到哪兒吃不上一口飯?

  但如今這個世道,早已大變,根本不是嚴振東想得那樣。

  他既不肯投身官府,為朝廷效力,又不肯給富戶當看家護院,光靠一身橫練功夫賣藝,根本賺不到錢。

  如果不是因為有張揚,等他走到佛山,只怕連飯都吃不起。

  對這種人,張揚是佩服又嘆息。

  嚴振東當然不知道,張揚已經在心中轉過這麼多念頭。

  這位樸實的拳師,現在滿心都是要找一個便宜、值當的地段,盤一間院子當武館。

  嚴振東正思索,忽地感到眉眼一片亮堂,抬起頭,才發現自己走到了一間院落前。

  他是越看,越覺得這件院子符合自己品味。

  不算太大,卻足夠寬敞、明亮,裝潢也不像很多宮觀那樣浮誇,地磚更是整整齊齊,沒有絲毫空隙。

  嚴振東一看就知道,這一定是有人常年在其中練功,才能將地磚踩得如此緊實,嚴絲合縫。

  他抬頭一看,就見這院落門頭匾額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寶芝林!

  張揚也看到這處院落,眼前一亮。

  和嚴振東不一樣,他看的不是武人練功留下的痕跡,而是院中的風水、氣場。

  這裡雖然是醫館,卻全無任何病氣,反倒是有股厚重濃郁的陽氣,貫通內外,將一石一木、一花一草都滋潤得生機盎然,極其活潑。


  這不是出於風水高人的布置,而是因為匯聚了佛山鎮萬民願力,又被主人家的氣質潛移默化地感染,方有這般光景。

  在張揚看來,北帝祖廟的香火雖盛,但縈繞其上的念力、願力,論精純,比起寶芝林都略有不如。

  張揚不禁贊了一句:「好院落,黃飛鴻果然如傳聞所說,人品貴重,乃佛山首屈一指的人物。」

  嚴振東沒有在意風水、人品之類的評斷,只是注意到黃飛鴻這三個字。

  「這裡是黃飛鴻的武館?佛山武學第一人,黃飛鴻?!」

  提到「武學第一」這四個字,嚴振東一對虎目精光四射,不自覺地摩拳擦掌,已動了上門切磋、挑戰的念頭。

  張揚解釋道:「這不是武館,是醫館。」

  「醫館?」

  嚴振東一愣,忽地想起來,黃飛鴻不只是佛山第一高手,也是一位懸壺濟世、活人無數的神醫,在廣東地界遠近聞名。

  他們正交談間,街東頭忽地傳來一陣喧譁,有個胖子,扛著一位老婦人,快步飛奔,神情惶急,連聲呼喝:

  「師父!師父!」

  這胖子胖得圓滿,一身肥肉油光水滑,肌膚細膩,簡直像是豆腐成精,又白又嫩。

  與外表不符的是,此人奔行之間,肩胛扇動,正如仙鶴展翅,翩然欲飛,快得不可思議。

  嚴振東認出這正是洪拳鶴形中「白鶴亮翅」的功夫,更已臻至「扇通背」的高深境界,目光一亮,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據說黃飛鴻有個叫林世榮的徒弟,曾經以殺豬為生,膘肥體壯,卻得了「虎鶴雙形」之精義,多半就是這人了。

  張揚卻注意到,那老婦人已是印堂發黑,口吐白沫,氣若遊絲,揚聲道:「請留步!」

  林世榮剛聽到這聲音,眼前就已多了個藍袍道人。

  如果不是因為這人衣袂紛飛、搖晃不已,林世榮甚至會懷疑,他是不是用了什麼妖術,憑空現身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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