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沙城之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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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黃世強才從昏迷中悠悠轉醒,他費力地晃了晃腦袋,抖落滿頭滿臉的黃沙,只覺得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他掙扎著坐起身,環顧四周,心頭猛地一沉。

  四周死寂得可怕,只有風聲嗚咽。其他人也陸續醒來,個個灰頭土臉,身上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沙塵。黃世強慌忙清點人數,這一看,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劉三江與謝嶺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劉大哥…謝嶺大師,他們不見了!」黃世強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慌忙四顧,哪裡還有那兩人的蹤影。劉亦權和小林政次也已醒來,正盤膝而坐,試圖調息,但兩人的臉色都難看至極,周身原本強橫的氣息此刻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黃世強心頭警鈴大作,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完了!如今只剩下這兩個修為大損的修行者,偏偏一個邪氣凜然,一個陰鷙狠毒,簡直就是兩頭餓狼混進了羔羊群!他悄悄挪到楊婭身邊,用氣聲急切地問:「怎麼辦?現在就剩這倆煞星了!」

  王月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他的不安,她看了一眼正在閉目調息、面色不善的劉亦權和小林政次,壓低聲音,語氣堅決:「快走,趁他們還沒恢復,離他們越遠越好!」她的眼神掃過趙悅兵、楊婭和蔣萬里,示意大家不要引起那兩人的注意。

  凡人們心領神會,互相攙扶著,艱難地站起身。白芮化成的狸花貓似乎也感知到危險,「喵嗚」一聲,敏捷地拱進趙悅兵懷中尋求庇護。

  他們剛挪動腳步,小林政次陰冷的目光就掃了過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對身旁的劉亦權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低語道:「劉兄,你我修為十不存一,眼下現成的『補品』就在眼前……吞了這幾個生魂,或許能恢復幾分元氣。」

  劉亦權聞言,猩紅的眼眸中邪光一閃,嘴角勾起獰笑,顯然動了心。

  「你們!要去哪兒啊?」劉亦權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絲戲謔的沙啞,一步踏出,身形已鬼魅般攔在眾人面前。

  他目光一掃,猛地伸手,一把將嚇得呆住的邵珊從王月懷中拽了出來,捏著她細小的胳膊,獰笑道:「小傢伙,看你細皮嫩肉的,魂魄一定很純淨,就從你開始吧!」

  邵珊被他身上散發出的邪戾氣息嚇得渾身僵直,小臉煞白,連哭都哭不出來,只能無助地發抖。

  「放開她!」蔣萬里目眥欲裂,掙扎著想上前,卻因魂體受創,只能癱倒在地。黃世強等人又驚又怒,卻投鼠忌器,不敢妄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

  天空猛地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仿佛整個陰間蒼穹都要被撕裂!無數碎石與裹挾著陰氣的塵土如同暴雨般從天而降,劈頭蓋臉地砸向眾人,打得人生疼。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讓所有人都是一愣。劉亦權拽著邵珊的手也不由得一松,他猛地抬頭望天,臉上閃過一絲驚疑不定。雖然依舊不見劉三江和謝嶺的身影,但這動靜……莫非……

  他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曾經打鬥的畫面——當年,兄長劉三江就是為了護著這些「朋友」,不惜與他這個親弟弟在時空長河中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如今兄長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若是自己此刻貿然殺了這些人……萬一,萬一劉三江並未真正隕落,只是隱匿在某處,或者正透過某個虛空裂隙注視著這裡……那後果不堪設想!以兄長那執拗的性子,必定會與他不死不休!

  想到這裡,劉亦權心頭那股嗜血的衝動瞬間冷卻了大半,他權衡利弊,臉色陰晴不定。

  「算了。」他猛地一把推開驚魂未定的邵珊,語氣煩躁。

  小林政次不解,皺眉追問:「劉兄?為何突然改變主意?機不可失!」

  劉亦權瞥了他一眼,臉上重新掛上那副邪氣的笑容,抬手指了指混沌的天空,意味深長地說道:「急什麼?說不定我那位好兄長,還有那個裝神弄鬼的禿驢,此刻就在哪個犄角旮旯里看著咱們呢。我們在明,他們在暗,現在動手,豈不是給了他們偷襲的藉口?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毒蛇般在黃世強、趙悅兵等人驚懼的臉上逡巡,慢悠悠地補充道:「既然這麼有緣,那就一起走吧。多幾個人探路,也好過咱們自己瞎闖。不過……」

  他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都把招子放亮點,誰要是拖了後腿,或者動了什麼不該動的心思,可就別怪道爺我心狠手辣,拿他打牙祭了!」

  黃世強等人面面相覷,敢怒不敢言,心中叫苦不迭,卻也只能默不作聲地點頭。小林政次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劉亦權的顧慮有道理,只能暫時壓下心中的殺意,冷哼一聲,算是默認。


  一行人於是各懷鬼胎,重新上路。凡人們刻意與劉亦權和小林政次保持著十幾米的距離,如同受驚的鵪鶉,在這片死寂無垠的黃沙城市中艱難跋涉。

  每一步都踏在柔軟的沙地上,發出令人心慌的沙沙聲,誰也不知道腳下的黃沙是否會再次變成吞噬人的陷阱,也不知道下一個危機何時會降臨。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黃世強覺得自己的喉嚨已經乾渴得快要冒煙,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不同的景象。

  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色海洋,突兀地橫亘在黃沙的盡頭。這海,黑得深沉,黑得詭異,算不上平靜,細密的波浪層層疊疊湧向岸邊,但也並非波濤洶湧。

  更奇特的是,海面上空陰雲密布,始終下著連綿不絕的、冰冷的雨。一邊是漫天黃沙、乾燥死寂的荒漠,一邊是陰雨連綿、黑水翻湧的海洋,界限分明,仿佛兩個被強行拼接在一起的不同世界。

  帶著咸腥味的海風吹來,讓早已乾渴難耐的凡人們精神一振。「水!是雨水!」楊婭驚喜地叫道。

  幾乎不用商量,黃世強、趙悅兵、王月、楊婭,連同被攙扶著的蔣萬里,都迫不及待地仰起頭,張開乾裂的嘴唇,貪婪地接飲著天空中落下的雨水。白芮也從趙悅兵懷裡跳下,小心翼翼地跑到岸邊,舔舐著岩石凹陷處積存的雨水。

  他們下意識地遠離站在另一側高處的劉亦權和小林政次,那兩人正望著黑色的海洋,面色凝重。

  「這鬼地方……這黑水,這陰雨……」劉亦權眯著他那猩紅的眼眸,緩緩道,「如果道爺我沒猜錯,這應該就是佛經里常說的那個『苦海』了吧?」

  小林政次望著那無邊無際的黑色水域,眉頭緊鎖:「苦海?那該如何渡過?飛過去嗎?」他嘗試調動體內微弱的法力,感受著空中那無所不在的陰濕沉重之氣,心中一片冰涼。

  以他們二人此刻的狀態,想要飛渡這片看似平靜卻暗藏玄機的苦海,恐怕難如登天。

  他的話音剛落,一陣沉悶如雷鳴般的聲響便從他們來的方向滾滾傳來!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大,伴隨著令人心悸的金屬摩擦聲和整齊劃一的踏步聲!

  所有人臉色瞬間大變!這聲音他們太熟悉了——陰兵!那些殺之不盡的陰兵鬼將,又追來了!

  「瑪德!陰魂不散!」劉亦權咬牙切齒地罵道,和小林政次幾乎同時催動體內殘存法力,周身泛起微弱的光芒,但那光芒閃爍不定,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完了完了!前有黑海,後有追兵,天有絕人之路!這下死定了!」黃世強面無人色,聲音帶著哭腔。

  就在這絕望之際——

  「嗡——」

  一陣與陰間死寂氛圍格格不入的、極具現代感的轟鳴聲,猛地從苦海深處的雨霧中傳來!

  「你們看!那是什麼?!」黃世強眼尖,驚駭地指向海面遠方。

  只見穿透濃厚的雨霧,一個模糊的黑影迅速逼近,輪廓越來越清晰——那赫然是一架塗裝著現代軍用迷彩、造型彪悍的武裝直升機!

  「是武十!我們龍人的武裝直升機!」蔣萬里瞳孔驟縮,作為軍人,他對這種裝備再熟悉不過,失聲驚呼,「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還沒等驚疑不定的劉亦權和小林政次想明白這陽間的殺戮機器為何會出現在陰曹地府,那架武十已然發起了攻擊!

  「砰砰砰砰——!!!」

  機首下方的機關炮噴吐出熾烈的火舌,炮彈如同疾風驟雨般傾瀉而下,目標直指劉亦權和小林政次所在的位置!與此同時,機身短翼下掛載的火箭彈也拖著尾焰呼嘯而出!

  劉亦權和小林政次驚怒交加,倉促間將微薄的法力提升到極致,在身前布下層層護盾。

  「轟!轟!轟!」

  火箭彈猛烈爆炸,火光與衝擊波瞬間吞噬了兩人所在的那片礁石。饒是他們反應迅速,護盾也被炸得劇烈搖晃,光芒明滅不定,兩人更是被震得氣血翻湧,踉蹌著倒退出七八米遠,才勉強穩住身形,模樣狼狽不堪。

  「這……這是陽間的武器!他們怎麼可能攻擊到這裡?!」劉亦權又驚又怒,他在現代社會潛伏時見識過這種武器的威力,卻萬萬沒想到會在陰間親身感受。

  小林政次更是憋屈,他的東瀛陰陽術在面對這種純粹物理性質的飽和打擊時,顯得格外捉襟見肘,只能被動防禦。

  而那架武裝直升機在一輪攻擊後,並未離去,而是在空中靈活地盤旋著,機首始終對準他們,顯然是在為下一輪攻擊做準備。


  後方,陰兵大軍那令人窒息的黑色潮線已經出現在視野盡頭,鐵蹄踏碎黃沙的聲音震耳欲聾。

  前有神秘莫測、無邊無涯的黑色苦海,後有源源不絕、煞氣沖天的陰兵追兵,頭頂還有一架虎視眈眈、來自陽間的武裝直升機……

  一行人,再次陷入了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絕境之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被楊婭和黃世強一左一右架著的蔣萬里,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頭,嘶啞地喊道:「後面還有運輸機,是我們的人!一定是他們找到方法進來了!」

  黃世強聞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對對對!一定是他們來救我們了!是自己人!」他和楊婭架著癱軟的蔣萬里,拼命朝著直升機的方向踉蹌挪動。

  用盡力氣揮舞著空著的那隻手。趙悅兵、王月也顧不得危險,跳起來朝著天空奮力揮手,邵珊被王月緊緊拉著,也學著樣子揮舞著小手。

  「救命!我們在這裡!」「救我們離開這裡!」

  他們的呼喊聲在風雨和海浪聲中顯得微弱,但那架武裝直升機顯然已經發現了他們,開始調整姿態。

  劉亦權和小林政次見狀,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想走?!」劉亦權眼中邪光暴漲,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瞬間切入黃世強和楊婭之間,一隻手如同鐵鉗般扣住了黃世強的脖頸,另一隻手則凝聚起微弱的黑氣。

  扶在蔣萬里的頭頂,小林政次也同時發力,幽藍的鬼火鎖鏈「唰」地射出,將趙悅兵、王月和邵珊的腰肢牢牢捆住,拖回身邊!

  「都別動!再動一下,道爺我先碎了這兵漢的魂魄,再掐死這胖子!」劉亦權厲聲威脅,面目猙獰。

  黃世強被掐得直翻白眼,呼吸困難,但仍從牙縫裡擠出話來:「劉…劉哥…咳…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內訌…讓你哥知道了…不得…不得弄死你。」

  「閉嘴!」劉亦權手上加力,喝斷他的話,但眼神深處卻因「你哥」兩個字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對著驚怒交加的眾人和空中盤旋的直升機吼道:「有這些人質在手,那些陽間的鐵鳥就不敢輕易攻擊我們!這是我們現在唯一的護身符!」

  小林政次也陰惻惻地附和:「劉兄所言極是!挾持他們,陽間軍隊投鼠忌器,我們方有一線生機!」

  就在他們剛剛控制住人質的剎那,後方黃沙滾滾,煞氣沖天!那支龐大的陰兵軍隊終於趕到,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迅速散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將海灘上的所有人,連同那兩架直升機都圍在了中央!

  陰兵陣前,四道散發著磅礴威壓的身影顯現出來。正是陰帥黑白無常、黃蜂與豹尾!鳥嘴則在空中盤旋,監視著那兩架直升機。

  白無常謝必安,面色慘白,口吐長舌,聲音尖利帶著痛心疾首的憤怒:「爾等陽人!擅闖地府,已是重罪!竟還屠戮我地府陰兵鬼將,罪無可赦!鬼將槐下陰,乃至陰帥牛頭、馬面,皆亡於爾等之手!此等滔天罪孽,按律當判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還不束手就擒!」

  黑無常范無救,面色黝黑,橫眉怒目,手中鎖鏈嘩啦作響,聲如悶雷:「快快束手就擒!否則魂飛魄散!」

  他們的身後,是數不清的身穿古代黑色甲冑、手持長戟、煞氣凝結如雲的陰兵方陣,以及無數眼中閃爍著嗜血紅光的狼蟲虎豹、飛禽走獸,恐怖的威勢壓得人喘不過氣。

  而那架武十和緊隨其後的運輸直升機,在見到下方突然出現的大批古代軍隊以及被挾持的人質後,顯然也陷入了猶豫,暫時停止了進一步動作,只是在低空盤旋,機炮和火箭發射巢依舊對準下方,保持著威懾。

  運輸直升機的艙門打開,一名海軍陸戰隊員通過高倍望遠鏡緊張地觀察著下方,迅速通過加密頻道匯報:「報告指揮部!發現目標人員!但情況複雜,極端危險份子挾持了人質!另外,出現大量……大量無法識別的古代軍隊包圍了現場!重複,出現大量古代軍隊!」

  苦海彼岸,通過工程部隊不惜代價擴大穩定的「鏡淵」通道,東海艦隊已然至此進入了陰間。

  蔣千里將軍站在巨大的全息沙盤前,屏幕上正實時傳輸著直升機回傳的模糊畫面。

  當他看到兒子蔣萬里被挾持,癱軟無力的樣子時,雙目瞬間赤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強壓下心中的焦灼與怒火,聲音如同寒冰:

  「命令!航母艦載機立即起飛,目標,包圍圈外圍的古代軍隊陣列,實施精確火力覆蓋,為救援部隊爭取時間!052D驅逐艦,垂直發射系統準備,鎖定敵軍後方及疑似指揮節點,飽和打擊!所有衝鋒艇立即出發,海軍陸戰隊,不惜一切代價,把我兒子……把所有人都救回來!」


  「是!」

  剎那間,停泊在黑色苦海深處的航母甲板上,引擎轟鳴,一架架殲-15艦載戰鬥機如同離弦之箭,衝破陰間的雨霧,直撲海岸!

  與此同時,052D驅逐艦的垂直發射系統蓋板紛紛打開,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呼嘯聲,一枚枚飛彈拖著熾熱的尾焰沖天而起,在陰霾的天空中劃出死亡的軌跡,朝著陰兵大軍的陣地以及那幾位陰帥所在的位置覆蓋而去!

  海面上,數十艘滿載著海軍陸戰隊員的衝鋒艇,如同利劍般劈開黑色的海浪,朝著海岸線疾馳!艇上的重機槍已經架起,士兵們眼神銳利,做好了突擊準備!

  黃世強看著天上呼嘯而過的戰機,遠處海面上升起的飛彈尾焰,以及高速逼近的衝鋒艇,只覺得腿肚子都在轉筋。

  他對著死死掐住自己的劉亦權帶著哭腔道:「劉哥…看到了吧…這…這陣仗…咱就別扛了吧?陽間軍隊可不是鬧著玩的啊!」

  劉亦權抬頭望著那劃破天際的飛彈和密集的戰機,感受著那毀滅性的壓迫感,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他死死抓住黃世強和蔣萬里,對著同樣緊張的小林政次低吼道:「抓緊人質!這是我們唯一的生路!陽間的軍隊顧忌他們,不敢把我們怎麼樣!」

  而對面,黑白無常等陰帥看著那呼嘯而來的、蘊含著陽剛熾烈氣息的「鐵鳥」和拖著火尾的「古怪法器」,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足以威脅到他們存在的恐怖力量,臉上也首次露出了凝重和驚怒交加的神色。

  「結陣!防禦!」黑無常一聲怒吼,陰兵方陣瞬間煞氣聯結,形成巨大的黑色護盾!

  海灘之上,陽間現代軍隊與陰曹地府大軍,圍繞著被挾持的黃世強等人,展開了一場跨越陰陽、前所未有的大戰!而劉亦權和小林政次,則挾持著人質,在這風暴的中心,艱難地尋求著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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