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黃沙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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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撥人馬,一前一後,終於衝出了那危機四伏的崇山峻岭,踏入了這片被昏黃霧氣籠罩的都市邊緣。確認身後再無追兵,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稍減,眾人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得以喘息。

  謝嶺率先落地,那一直穩固如磐石的金色光罩隨之消散。他腳步略顯虛浮,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氣息也微弱了不少。

  他緩緩盤膝坐下,對眾人道,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阿彌陀佛,此地暫可容身,貧僧此前連番抵禦,透支運轉,修為耗損過劇,已近枯竭,急需入定調息,恢復元氣。此番靜修,可能耗時頗長,期間無法再護佑諸位周全,萬望謹慎自持。」

  黃世強一聽,頓時苦了臉,他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渴得喉嚨冒煙,又累得眼皮打架,忍不住抱怨道:「啊?不是吧大師!你這……你這續航也太拉了吧?你看看人家劉氏兄弟,他們恢復修為,不也就是往那兒一坐,運氣調息個幾分鐘就生龍活虎了嗎?怎麼到你這兒就得『耗時頗長』啊?咱們現在可是在逃命啊!」

  他這話一出,旁邊的趙悅兵、王月和邵珊臉色瞬間就變了,心中齊齊驚呼:這愣頭青!怎麼什麼話都敢往外蹦?!她們可是親眼見過謝嶺不動聲色間擋下萬鬼衝擊,深知這看似平和的中學生和尚體內蘊含著何等恐怖的力量。此刻隊伍最大的依仗就是他,若是把他惹惱了,撇下他們不管,在這詭異的陰間城市裡,他們這些凡人豈不是死路一條?

  想到此處,四個女孩幾乎是同時行動起來。趙悅兵用力推了黃世強一把,低聲斥道:「黃世強!你會不會說話!」王月也蹙眉指責:「大師一路護著我們多辛苦,你怎麼能這麼說!」連懵懂的邵珊都學著樣子,用小拳頭不斷捶打黃世強的腿,嘟著嘴說:「不許說大師壞話!」

  一旁的楊婭更是氣得柳眉倒豎,上前對著黃世強的腦門就是幾個爆栗,敲得「咚咚」響,罵道:「你個榆木腦袋!不會說話就閉嘴!大師修為高深,消耗自然更大,恢復起來能一樣嗎?有本事你去擋那些陰兵鬼將啊!你行你上啊!」

  黃世強被眾人圍攻,抱頭鼠竄,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拱手作揖,連連道歉:「哎喲喂!我錯了,我錯了大師!各位姑奶奶饒命!是我嘴賤,是我沒腦子!大師您慢慢恢復,千萬別著急,我們……我們等著!」

  謝嶺對於這番鬧劇並未動怒,只是微微搖了搖頭,便閉上雙目,雙手結印置於膝上,周身開始有極其微弱的佛光流轉,如同風中殘燭,顯然已進入了深沉的入定狀態,對外界不再理會。

  暫時解決了內部的小風波,眾人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周遭環境。

  他們此刻正處於一條寬闊的城市主幹道上,腳下是開裂的瀝青路面,兩旁是林立的高樓,大多保持著完整的骨架,只是玻璃幕牆布滿污垢與裂紋,巨大的GG牌鏽蝕剝落,看不清原本的模樣。

  廢棄的汽車歪歪扭扭地停在路上或撞在一起,覆蓋著厚厚的黃色塵土,如同被時光遺忘的金屬墳墓。整座城市寂靜無聲,只有偶爾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陰風,捲起地上的黃沙,發出「沙沙」的輕響,更添死寂。

  與他們熟悉的龍國城市風格區別不大,只是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這層不祥的昏黃,視野嚴重受阻,超過百米便模糊一片,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沒有邊界的沙盤模型之中。

  而隨著精神稍微放鬆,之前一直被緊張和恐懼壓制的生理需求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極度的飢餓感灼燒著胃袋,乾渴讓嘴唇開裂,難以抗拒的疲憊和困意如同鉛塊般拖拽著他們的眼皮和四肢。黃世強甚至覺得眼前有些發黑,幾乎要站立不穩。

  楊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向入定的謝嶺,又看了看這死寂的城市,小聲道:「大師說不能亂吃東西……可是,這裡能找到能吃能喝的東西嗎?」

  王月也憂心忡忡:「還有,我們…能在這裡睡覺嗎?我快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的謝嶺仿佛聽到了他們的低語,嘴唇微動,聲音如同遊絲般傳入他們耳中:「此間詭譎,萬物皆染陰煞死氣,切記不可隨意食用任何看似食物飲水之物,否則魂魄將被玷污,永墮此間,疲乏可尋相對穩固之建築內部歇息,但萬不可分散,亦不可遠離貧僧打坐之處。」

  黃世強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聲音壓得極低,生怕再被圍毆:「這地獄的體系,不本來就是你們佛教建立的嗎?您老人家自己不就是一本活生生的『陰間旅遊指南』?怎麼還有你不知道、不能碰的東西?」

  這一次,謝嶺並未完全無視,他依舊閉著眼,卻緩緩回應,語氣帶著一種看透虛妄的淡然:「貧僧從未踏足過此等『真實』的陰間,古籍所載,或為過時之信息,或為簡化之版本。爾等可將其理解為,專為陽世『遊客』參觀展覽而設的『樣板地府』。真正的陰司,變幻莫測,法則自成,何來亘古不變之景?」


  他的話如同冷水,澆滅了眾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這座看似熟悉的城市,遠比那充滿怪物和險峻地形的山脈,更加不可預測,更加危機四伏。他們必須在飢餓、乾渴和極度的疲憊中,保持清醒,在這片昏黃的末日鬼城裡,等待謝嶺的恢復,或者……等待未知的命運降臨。

  另一邊,劉三江、劉亦權與小林政次三人也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這座被昏黃霧氣籠罩的死寂都市。

  他們本就不是凡人,壓根不需要吃飯喝水睡覺,吸收天地精華就行了,也就是喝西北風。此非笑話,食物經過消化後變成能量,支撐人體運作,而修行者,則是將任何物質直接轉化成能量為己所用。

  確認暫時安全後,劉亦權回頭望了一眼來路,那連綿的山巒已然隱沒在濃霧之後,並無追兵跡象。他猩紅的眼眸轉向劉三江,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問道:

  「現在該幹嘛?該不會要去找你那幫『朋友』吧?哼,依道爺我看,他們那些凡人,怕是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開始易人而食了吧?」

  劉三江聞言,臉色頓時一沉,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什麼朋友?早在會議室之時我便說過,前世種種,於我已是過往雲煙,我並不識得他們。」

  劉亦權發出一聲譏諷的冷笑,步步緊逼:「喲,現在咱倆記憶不都恢復了嗎?前世的恩怨情仇,你幹過的那些『好事』,我可都記得清清楚楚!那會兒為了這群所謂的『朋友』,你不惜與我在時空長河裡大打出手,攪得周天不寧!如今倒想撇得一乾二淨?」

  劉三江臉上閃過一絲煩躁,猛地打斷他:「夠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前世是前世,因果已了。如今的我,只想摒棄前塵,在此界重新做人,追尋我自己的道!」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仿佛要斬斷一切與過去的牽連。

  劉亦權盯著兄長看了片刻,臉上的譏誚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神色。

  他忽然咧嘴一笑,重重一拳捶在劉三江的胸口,力道不輕,卻帶著一種釋然:「行!總算聽你說句明白話!重新做人是吧?賢弟我陪你!」他似乎終於被劉三江這不再隱晦、直截了當的表態所觸動,那份彆扭的兄弟情誼在詭異的陰間都市背景下,顯得格外真實。

  一旁的小林政次雖不明這兄弟二人具體的過往糾葛,但也無意探究,只是冷眼旁觀,保持著警惕。

  三人不再多言,開始在這座末日般的城市中謹慎前行。他們不敢動用太大的法力進行大範圍探測,以免引起此地可能存在更恐怖存在的注意,但憑藉著遠超常人的靈覺,周身幾公里範圍內的一切風吹草動,皆如觀掌紋,清晰映照於心。廢棄的車輛、空蕩的商鋪、死寂的高樓……一切都在昏黃的霧靄中沉默著,仿佛在醞釀著什麼。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

  謝嶺已然徹底陷入了深沉的入定之中,氣息微不可察,身體如同枯木磐石,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黃世強試著喊了他幾聲,又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對方卻毫無反應,如同泥塑木雕。

  黃世強嚇得一哆嗦,驚呼道:「我靠!大師……大師他不會真的……坐化圓寂了吧?!」

  「閉嘴!你個烏鴉嘴!」趙悅兵氣得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擰,「大師只是在深度調息!你再胡說我撕了你的嘴!」

  王月和楊婭也緊張地看著謝嶺,心中忐忑不安。

  黃世強揉著發紅的耳朵,齜牙咧嘴地提議:「那個……大師只說讓我們別離開他太遠,沒說我們不能移動他啊!這大馬路中間太顯眼了,萬一有什麼鬼東西路過,咱們不就是活靶子?咱們可以抬著他走,找個隱蔽點的地方躲起來等他醒啊!」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贊同。於是,幾個餓得手腳發軟、渴得嘴唇乾裂的凡人,開始嘗試抬起謝嶺。

  令人驚異的是,謝嶺雖然看似瘦弱,但盤坐的身姿卻穩固得不可思議,無論他們如何用力,他的姿勢沒有絲毫改變,雙腿依舊牢牢盤著,脊背挺直,雙手結印於膝上,仿佛一尊被膠水粘固的佛像,只是這尊佛像穿著藍白相間的中學校服。

  無奈之下,四人只好兩人一組,分別抬住謝嶺的腋下和盤起的雙腿,費力地將他整個人「端」了起來。謝嶺依舊毫無反應,保持著入定的姿態,被他們像抬著一尊沉重而怪異的聖像般,踉踉蹌蹌地離開了空曠的街道,沿著人行道繼續前行,希望能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角落,等待謝嶺的甦醒,或者……等待未知的命運。

  兩撥人馬,在這座無邊無際、充滿不祥的黃霧鬼城中,懷著各自的目的與困境,艱難地探索著前路,而這座沉默的城市,正以其永恆的昏黃與死寂,冷漠地注視著這些不速之客。


  黃世強幾人抬著謝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昏黃霧靄籠罩的街道上艱難前行,極度的飢餓和乾渴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他們的意志和體力。就在他們幾乎要撐不住時,一陣奇異的香味順著陰冷的風飄了過來。

  那是……包子的香氣!麵皮蒸熟後的麥香,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卻誘人至極的肉餡味道,在這死寂、只有塵土味的城市裡,顯得格外突兀和勾魂攝魄。

  所有人的腳步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喉嚨不受控制地滾動著,就連一直努力保持理智的趙悅兵,想要開口勸說的話也卡在了喉嚨里,因為那股香氣仿佛帶著魔力,直接作用於他們瀕臨崩潰的生理本能。

  「好……好香啊……」邵珊仰著小臉,大眼睛裡滿是渴望。

  王月喘著氣,看著被他們抬著、依舊如同雕像般紋絲不動的謝嶺,忽然像是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理由,用一種近乎自我催眠的語氣說道:「我們……我們抬著大師呢!他在哪裡,哪裡肯定就是安全的!對,一定是這樣!佛祖會保佑我們的!」

  這毫無邏輯的話,在此刻卻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救命稻草。楊婭立刻點頭附和:「對對對!大師在身邊,怕什麼!」黃世強更是如同打了雞血:「沒錯!走走走,看看去!說不定是哪個好心的土地公公開的店!」

  自欺欺人的共識一旦達成,求生的本能便壓過了殘存的疑慮,他們仿佛重新獲得了力氣,加快腳步,抬著謝嶺轉過了一個街角。

  果然,在前方一個十字路口的拐角處,赫然出現了一家燈火通明的小鋪子!古色古香的木質結構,門口懸掛著一面幌子,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五個大字——

  「普渡包子鋪」!

  那溫暖的燈光和蒸騰的熱氣,在這片昏黃死寂的城市背景中,如同沙漠裡的綠洲,散發著難以抗拒的誘惑。

  「普渡……普渡!」黃世強眼睛瞬間亮了,激動地喊道,「這名字!一聽就是佛家的意思!肯定是像謝嶺大師一樣的好人和尚開的!專門普渡我們這些落難的人!快!快進去!」

  最後的警惕也被這「吉祥」的店名和誘人的香氣衝垮,眾人不再猶豫,抬著謝嶺,幾乎是衝刺般湧進了那家「普渡包子鋪」。

  店內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一些,擺著幾張乾淨的八仙桌和長條凳。蒸籠層層疊疊,白色的蒸汽帶著濃郁的香氣瀰漫在整個空間。而更讓他們驚喜的是,店裡竟然已經有了「熟人」!

  只見蔣萬里正坐在一張桌子旁,面前擺著一碟熱氣騰騰的包子。而餓死鬼形態、腹部空洞的張老三則瘋了似的大快朵頤,也不知道東西吃哪去了。

  更令人心酸的是,那隻由白芮化成的狸花貓,正蜷縮在另一張椅子上,看到他們進來,警惕地豎起了耳朵,發出細微的「喵嗚」聲。

  「蔣隊長!張老三!白芮!你們……你們怎麼也在這裡?!」黃世強又驚又喜地叫道。

  蔣萬里聞聲看過去,臉上也露出了混雜著驚訝和茫然的笑容:「是你們?!太好了!你們也找到這裡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之前在囚車裡暈了過去,一醒來就在這店裡坐著了。」他用眼神示意桌上的包子,「這店老闆還挺好客。」

  楊婭、王月、趙悅兵看著椅子上那隻眼神驚恐、帶著動物本能瑟縮的狸花貓,想到她生前是那個一起經歷「夢境」、活生生的女孩白芮,又得知她是割腕自殺,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憫和酸楚湧上心頭,眼眶不禁有些濕潤。

  邵珊則掙脫了王月的手,小跑到椅子前,蹲下身,伸出小手,極其溫柔地撫摸著狸花貓白芮的脊背,小聲說:「貓貓不怕,珊珊在這裡。」那狸花貓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些,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黃世強沒心沒肺地湊到蔣萬里旁邊,盯著那碟白胖的包子咽了口口水,急切地問道:「蔣隊長,這到底怎麼回事?這店……安全嗎?老闆呢?」

  蔣萬里臉上也是一片困惑:「我也不知道,我醒來就在這,就看見老闆把這包子放在桌上,這傢伙和這貓也是自己就在店裡的。」

  店鋪內香氣愈發濃郁,溫暖得幾乎讓人忘記身處何地。然而,被他們放置在門口當門神、依舊保持著入定姿態的謝嶺,那如同磐石般的沉默,與店內這突兀的「溫馨」景象,形成了一種潛藏在表象下的、令人不安的詭異反差。

  就在眾人因這突兀的「團聚」和滿室包子香氣而心思各異、驚疑不定時,廚房的門帘被掀開,伴隨著一聲熱情洋溢的吆喝:

  「誒嘿嘿,新鮮出籠的醬肉大包來咯——!」


  一個圍著白色圍裙、面容看起來頗為和藹可親的中年男人端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白胖誘人的包子走了出來。

  他見到店裡突然多了這麼多人,臉上笑容更盛,熱情地招呼道:「哎喲,又來新客人了!快請坐,快請坐!別客氣,本店免費供應,專為咱們這些在陰間受苦受難的同胞服務,管夠!」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只見除了腹部空洞、眼神呆滯的張老三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抓起桌上的包子看也不看就往那明顯噎住的嘴裡塞,也不知究竟吃到了哪裡,其他所有人,包括蔣萬里在內,都愣愣地看著他,沒有動桌上的食物。

  老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仿佛看穿了他們的心思,呵呵笑道:「這包子都齊了怎麼還不吃啊?諸位是怕我在這包子裡下了毒?還是放了迷魂藥?」

  說著,他為了證明似的,隨手從自己端出來的盤子裡拿起一個包子,當著眾人的面,大大地咬了一口,咀嚼起來,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嗯!真材實料,味道好得很!我開這店,不為賺錢,就為積德行善,普渡眾生,讓大家在這苦寒之地也能感受到一絲暖意。」

  他見眾人還是遲疑,也不強求,依舊溫和地笑著,將那盤香氣撲鼻的包子放在黃世強他們面前的桌子上,擺了擺手:「算了算了,緣分未到,強求不得,你們若是喜歡,便吃。若是不喜,也罷,就當歇歇腳。」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被放置在店鋪門口、盤膝而坐、身上已經覆蓋了薄薄一層黃色沙塵的謝嶺身上,老闆臉上立刻露出些許責備的神色,快步走了過去:

  「哎呀呀!我說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麼這麼沒公德心呢?就把這位小師父扔在門口吃灰?太過分了!」

  黃世強等人聞言,這才注意到就這麼一會兒工夫,謝嶺身上竟然已經積了一層沙塵,在這昏黃的光線下,更像一尊被遺棄的泥塑。

  被老闆這麼一說,幾人臉上都有些掛不住,楊婭更是狠狠瞪了黃世強一眼,低聲怒斥:「都是你出的餿主意!還說什麼『門神』?你看看!我們還有良心嗎?!」

  這番指責讓黃世強和其他幾人啞口無言,方才他們被包子香氣誘惑,只顧著自己進來,確實下意識地忽略了依舊在門口「站崗」的謝嶺,那份自私在安全的假象面前暴露無遺。

  他們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地幫忙,將謝嶺抬了進來,小心翼翼地讓他靠牆坐在一張長凳上,拂去他身上的沙塵。

  老闆看著他們忙活,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嘆口氣搖了搖頭,便轉身獨自回到了廚房,順手還將那布帘子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任何試圖窺探內部的可能。

  店鋪內暫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張老三那無意識的、持續將包子「塞」入嘴巴的細微咀嚼聲,以及蒸籠里持續冒出的、帶著誘人肉香的白汽。

  那盤放在桌子中央、白胖滾燙的「普渡」包子,仿佛一個無聲的考驗,散發著愈發致命的吸引力,拷問著每一個飢腸轆轆的靈魂。而廚房緊閉的門後,那和善老闆的真實面目和目的,也如同這昏黃的城市一般,籠罩在深深的迷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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